房间里很安静,容安靠在陆小凤怀里微微阖着双眸,鸦羽似的长睫随着轻浅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烛光下他的脸庞几近透明般羸弱,就连胸口都那点点起伏都微弱得很。

    因此陆小凤和花满楼以及宫九就连呼吸都屏着,生怕惊扰了他的安心。

    “九、九哥。”容安微微张开眼睛看向宫九,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怎么来了?”

    还以来就和陆小凤打了起来,他不喜欢宫九,因为宫九的眼神太锐利,性情更是阴阳不定,上一秒笑呵呵的,下一秒神情就是冷冰冰的吓人。

    他担心宫九这次来是不是要抓自己,毕竟他当初是从宫九的别院逃跑的。

    宫九正在床边坐着,无视陆小凤的视线抓住容安的手紧握着,“带你回家的。”

    话音未落,就感觉手心里的手瑟缩了一下,宫九抬眸看过去就瞧见容安苍白的面容下,那一双星眸中一闪而过的害怕。他不禁皱眉,自己有这样可怕吗?

    “冷?”陆小凤也感觉到怀中之人微微颤抖着,忙将人紧紧抱着,还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裹在容安身上。

    容安抬眸看他,唇角扯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意:“你都将我裹得这样严实,哪里还会冷。”

    他刻意不去看宫九,宫九灼热的眼神却一直都在他身上。那样的眼神让他很不自在,头皮都是麻的。

    陆小凤似察觉到了什么,抬眸看了眼宫九,却得到宫九一个似挑衅一般的笑。他扯了扯嘴角,将容安抱得更紧。

    仿佛宣示主权一般,他什么都没有说,却比什么都说了般将人的心刺得更痛。

    宫九冷冷看着陆小凤,一个风流浪子,还居无定所的穷光蛋,有什么资格和我争!安安迟早会回到我身边!到时候便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富贵他也能享到!

    花满楼目不能视,听觉却敏锐,宫九那句话落下之后容安的呼吸就滞了一瞬。他眉头紧拧着,安安似乎很怕这个宫九?

    关于宫九此人,他之前也听陆小凤说过,只说宫九来历成谜,行踪不定。如今从安安对宫九的态度来看,宫九一定对安安做过什么,以至于安安这样惧怕他。

    花满楼想到此指尖不由紧捏着茶盏,“不知公子该如何称呼?之前听安安说公子姓宫名九?”

    宫九将容安的手塞进被子里,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夹杂着冷淡:“不错,你们叫我九公子就好。”

    “九公子。”花满楼彬彬有礼地笑着微微颔首,“刚才听九公子说海岛?九公子莫非一直都在海岛居住?”

    “不过一处别产而已。”宫九神色淡淡,“当不得什么。”

    房门被推开,楚留香端着熬好的药进来,“药凉得差不多了。”

    他走到床边,视线落在宫九的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宫九眉头一挑,伸出手:“把药给我就好。”

    “不必,阁下看着就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怕是不会照顾人。”楚留香避开他的手,脸上的笑意温和让人挑不出错来。

    容安看看楚留香,又看了眼宫九,觉得此刻的氛围似乎有些剑拔弩张,他抿了抿唇:“把药给我吧,我现在总不至于连药碗都端不动。”

    “你刚犯了心疾,好好靠着陆小凤歇着。”楚留香笑得温柔,而后就那样看着宫九。

    宫九就那样坐在床边也不起身让人,最后楚留香干脆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一勺一勺喂着容安喝药。

    容安敏不改色地一口一口喝着,实则心里恨不得从楚留香手里将药碗抢过去一口闷了,天知道这药好苦好涩,好难喝!

    可他不行,先不说他现在身体确实没有什么力气,更不要说他也不能毁了此时这幅令人怜惜的病弱西子模样。

    一碗药喝完,嘴里每一处都是苦涩的,容安微微蹙眉,“我想睡了。”

    “明日咱们不赶路,在这里歇一天再走。”陆小凤边说着边松开容安,扶着他躺下,“你睡吧,我在这里。”

    容安拉住他的手点了点头,随后闭上眼睛睡下,却依然感觉到属于宫九那如狼般的视线。

    过了许久,陆小凤瞧着容安睡得熟了才看向宫九:“安安已经睡下,九公子若是无事可以离去了。”

    宫九冷笑:“听你这副口气好似已经登堂入室,我走不走,你陆小凤还管不着。”

    “安安并不想见你。”陆小凤的眼神也冷了下来,“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那是安安对我有些误会,等误会解开就好,用不着你陆小凤多管闲事。”宫九冷嗤,眼里满是不屑,安安不过是一时被陆小凤蒙蔽,等时间长了,安安自会看清谁才

    是对他最好的人。

    楚留香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不由叹了一声,“好了,要吵出去吵,莫要吵醒了安安。”

    此言一出,陆小凤和宫九便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彼此的眼里充满了敌意。

    楚留香无奈,花满楼皱眉,“九公子来,当真是为了带安安走?我虽然看不见,却也感觉得到安安不愿和你走,不然当初也不会想尽办法逃离。”

    提起这件事宫九就皱起了眉头,满眼不悦:“那不过是安安误会罢了,等相处久了他自然知道我的好。”

    楚留香听着他高高在上又势在必得的语气心里亦是不悦,“安安身子不好,不宜劳碌奔波。你若真在意安安,就莫要在这个时候生事。”

    宫九闻言坐直了身子,直直看向楚留香:“刚才那个大夫怎么说?”

    “如今也只能好好调养。”楚留香也没有隐瞒,将容安的情况说给他知道。

    若要宫九打消带走安安的主意,就必须要让他意识到安安如今的身体状况。

    虽然有他们在,宫九想要将人带走不是那么容易,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保不齐宫九为了带走安安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宫九的神色变得凝重,没想到现在容安的心疾这样严重,“去京城也好,我也会派人在民间搜罗名医。我可以不带安安走,但我要一起。”

    楚留香看了眼陆小凤,又看了看花满楼,叹道:“我们便是不答应只怕也无用。”

    宫九嗤笑:“算你们有自知之明。”

    他看向陆小凤和花满楼,轻蔑不已:“人在你们身边都能被人劫走,可见你们的无用。”

    陆小凤和花满楼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又满是愧疚,确实是他们无用。

    楚留香起身:“时间不早,我们就不打扰了。”

    花满楼也起身告辞,唯有宫九坐着不动。

    陆小凤看他:“安安对你如何你心里清楚,他现在最不能受到刺激,以后九公子行事还是收敛些的好。”

    “我如何行事无需你来置喙。”宫九不甘不愿地起身,看着床上睡着人心里的怜惜让那股不甘愿淡淡散去。

    现在一切都以他的身体为重,等他好了,他定不会留下陆小凤、楚留香还有花满楼这些碍眼的人阻碍在他和安安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