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踏足褚铮书房范围,卜桑桑心里更加发怵,上次求人被拒本想再也不来,可昨天褚铮走时那落寞的神情,总在她脑中浮现。
他想要的她是不敢承诺,做不了夫妻总不致成仇,她来关心一下,权当是感谢他的照顾了。
卜桑桑看看手中食盒,她没什么本事,只能借花献佛,秋粟的厨艺一向拿得出手,希望他心情能好点。
穿过回廊,距书房三四步远,忽听里面传来褚铮暴怒的声音:“自杀,那便把他全家抓来,也好给天下官员做个榜样!”
声音仿佛裹在寒冰下的刀刃,冷冰冰地砸进青石板的缝隙里,卜桑桑从未见过褚铮如此生气,不由得停住脚步,不敢上前。
里面传来一官员战战兢兢的声音:“王爷,这……恐怕有所不妥。”
褚铮压着怒火,问:“你说不妥,可是有更好的法子?”
“这……按例,人死债消……”
“你的意思是那些贪墨的银子,人死便归贪官家属是吗?”里面传来一声重重的拍案之声,接着便听褚铮道,“贪官污吏死不足惜,你曲意包庇,意欲何为?莫不是你亦有串联之嫌?”
随即一声极重的扑通,是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接着便是那官员慌乱颤抖的声音:“王爷明鉴,下官绝无包庇之意,下官……”
“你回去听勘吧。你们可还有异议?”
里面几个声音同时道:“下官并无异议,下官遵命。”
那触了逆鳞的官员已然没了辩驳的余地,他年纪已过半百,看着比她爹还大,一脸灰败,出门时还绊了一个踉跄。卜桑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都这么大年纪了,褚铮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留。
她这是什么扫把星体质,每次来都不是时候。手中的食盒变得无比沉重,卜桑桑此刻真没勇气踏进书房。
托人将食盒送进去?万一进去的人触了眉头,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还是当作没来过,偷偷溜溜走为妙。
刚转身要走,就听到褚铮疑惑的声音:“桑桑?”
卜桑桑尴尬回身,笑道:“我……没什么事,你先忙你的。”
褚铮平复了下怒气,语调稍缓,对那几个官员道:“没事都下去吧!”
那些官员如蒙大赦,刚要告退又听他问道:“你们都是掌管刑狱的官员,本王问你们,寻常被关入监牢之人吃食如何?”
一官员小心翼翼回道:“禀王爷,普通人犯皆由家属打点吃食,此乃历代所留之惯例。”
“本王竟不知此事,若无家属打点又该如何?”
“这……”
官员们头垂得更低了,无人敢接话。
卜桑桑拎着食盒在门口站定,语气凉凉:“有钱的拿钱打点,没钱的只能由好心狱卒接济或饿死。以后给穷人定罪,直接赐死还算积德了呢。”
官员们听她这样一说,哆哆嗦嗦就要跪下,褚铮一抬手道:“即日起,犯人的吃食皆由官府来管,具体该如何行事,你们拟个章程。”
官员们忙不迭应了。
书房没了外人,褚铮抬手摸了摸鼻子,道:“你听到了,我是真的不知晓监牢的情况……”
卜桑桑将食盒放在桌上:“我都说了我没放在心上,看你最近都顾不上吃早饭,刚好秋粟做多了,给你送点。”说完又补充道,“我只是单纯的送一顿饭,没有别的,你安心吃,我先走了。”
“你对我并非无情。”褚铮坐在书案前抬头看着卜桑桑,“你真的明白你的心意吗?你想离开我吗?”
卜桑桑蹙起眉头,不解道:“你这两天怎么净问我这些话?都忙成这样了,你怎么还想这些,以后再说不行吗?”
褚铮苦笑道:“我们约定的日子没几日了,若你还不能接受我,也许我真应该放手了。”
卜桑桑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感情这种事本就虚无缥缈,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可能你现在觉得好,过了这个时间再看,恨不得戳瞎自己,你也别太执着。”
“这么说,你还是要离开。”
“你就让我离开吧,等过个一年两年,如果我能不考虑别的,只考虑感情的话,我一定优先考虑你。”卜桑桑看褚铮还是不高兴,又道,“说不定到时候你已经娶妻生子,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了呢。放弃我这个牛粪,你会发现整个林子都是香的。”
……
最后,卜桑桑是被褚铮直接轰出了书房。
面对着紧闭的房门,卜桑桑仍好心劝道:“你要好好吃饭睡觉,养好身体才能为国出力,为皇上分忧。没了感情,你还有很多东西,情情爱爱真的不配你的身份。”
话音未落,门内一声巨响,是重物击在门板上的声音,门板还跟着震颤了几下。
卜桑桑悻悻地看了那门板两眼,沿着回廊漫无目的的往外走。
说实话,若无系统逼着,她真想答应他留下来。
原书只说“卜桑桑成亲仅一年,自己作死不说,还连累全家满门抄斩,惹人唏嘘。”
目前来看,只要是原主做过的恶事,系统都会要求她执行。那么偷布防图这件事,总有一天会被当作任务降下。
系统原本就爱装死,现在又是坏掉的状态,几次惩罚都是利用现实的人事物关系,推动事情往严重方向发展,看起来都像巧合。
她若是远离王府,没了偷布防图的条件,也许事情会有转机。
直到听到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她才发现在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了街上。
“小姐,你怎么又一个人出府了?说好了不再偷跑的。”秋穗揣着手,跑得气喘吁吁,一见到她便止不住抱怨。
卜桑桑笑道:“谁说我一个人了,我现在出门一定有人跟着。”
秋穗扭头扫了一圈,街上不是行人就是小贩,“这……哪有……”
卜桑桑将秋穗的头掰回来:“别看了,他要是让你看出来,饭碗就该
丢了。”
秋穗“哦”了一声,目不斜视地跟着卜桑桑继续走:“那我可不能害人家。小姐,我们去缀锦楼吧,选点胭脂水粉。您好歹是个王妃,天天只用清水洗把脸,什么胭脂都不用,别人会以为王爷亏待您呢。”
“我现在就是个穷光蛋,哪有钱?”
”我有啊,您平常对我们不错,这次我给你付银子。”
卜桑桑突然站定,回头看着秋穗:“银子呢?”
秋穗从袖间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荷包,荷包撑的鼓鼓的,口边抽绳都无法拉紧,少说也有四五十两银子。
卜桑桑拿过来打开瞧了瞧,里面竟有两锭金元宝:“这是褚铮给你的吧?”
秋穗也不瞒着她:“王爷关心小姐,不想委屈了您。”
“既然这样,我们就去吃烤肉吧,好久没吃了。”卜桑桑说着抬脚便朝烤肉铺的方向走。
“啊?缀锦楼在烤肉铺子前面,不如我们先去缀锦楼。”
卜桑桑脚步未停:“那些胭脂水粉是有毒的,用久了对身体不好,皮肤也会变差,为了美貌牺牲,不值得。”
“可是……”秋穗有些不甘心,“那真的很美。”
“你要想变美,用羊奶或牛奶洗脸,保证你皮肤又白又滑。等我有空了研究些没毒的胭脂水粉。”
秋穗摇着头表示不信:“用奶洗脸,太奢侈了,宫里都用不起。年前你还说种桃子,两百多颗桃核只有一半发芽,谁家种树是往木桶里种的?胭脂水粉,你可别费那劲了。”
说话间,两人已到能望得见烤肉铺的招牌,卜桑桑展颜一笑。
刚要过去,忽见街角转出一队囚车,长长的一队,里面许多年轻男女,三三两两的关着。囚车里有一个老妇人,目光空洞地搂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女孩看着不过三四岁模样,有些懵懂地打量着街面。男孩更小,站都站不稳,一会儿摸摸囚车,一会儿又爬到老人身上,偶尔还冲路人笑着伸出双手,似乎要抱。
街上看热闹的无不唏嘘:“前几天太仆寺少卿还请戏班子进府,庆贺儿子周岁,谁能想到这么快就被抄家了。”
“连孩子都抓,这也太狠了。”
囚车沿街驶向京兆府大牢,卜桑桑望着那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仿佛看到了原书结局,卜家覆灭时的样子。
卜家人做官从未贪过一分钱,大哥更是为百姓放弃了京城的大好前途,最终依然免不了连坐。
卜桑桑只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周身冷得厉害,脑袋嗡嗡响个不停,周围人说的话她也听不清了。
“小姐,小姐……”秋穗连推了她两把,见她稍稍回神,担忧道,“小姐,你脸色发白,可是哪里不舒服?”
卜桑桑摇摇头,转身疾步往回走:“我们回去吧,我要跟他好好谈谈。”
“小姐,您求情可以,可千万不能跟王爷生气啊!”秋穗追上去,劝道,“这是政事,王爷……应该有王爷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