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蝴蝶星云 > 26. 26
    “哦,我在买东西。”

    “我想买个小风扇,主要是中午宿舍有点热。”

    她笑着,好像为了说服他似的,还抬手给自己扇了扇风。

    “看了好几天了。”

    “你在看租房平台?”

    傅正则不紧不慢喝着水,说得漫不经心,身体往后一靠,注视着对面的岑筱。

    岑筱:……

    “很讨厌我?”

    他目光渐渐下移,落在包扎完好的手腕上。

    见状,岑筱连忙辩解:“不,不是因为你!”

    “哦?”傅正则饶有兴趣地掀起眼皮,“洗耳恭听。”

    “我还是觉得,住在这太打扰你了,毕竟我们作息不同,你还得顾着我接送我上下学,然后我每天晚上去你卧室洗澡,你也没法早点睡觉。”

    岑筱滔滔不绝地举例,手舞足蹈的。

    “还有,我们的生活习性也天差地别,比如你适宜的温度我会觉得冷,你喜欢的颜色我会觉得压抑。”

    “然后……你也看我不顺眼,我搬走了,你也不用有那么多顾虑,也不需要天天看着我这张脸生闷气。”

    一直到她絮絮叨叨说完这些劝告的话,对面的人都没有任何反应,岑筱缓慢抬眼看他。

    只见傅正则还是刚刚那个姿势,转着杯子,没什么表情,不知道有没有在认真听。

    岑筱觉得,自己好像说太多了。

    他会不会觉得是自己毛病太多?

    “我不觉得。”

    傅正则说了一句和他人设极度不符合的话,岑筱皱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今天凌晨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就死了。”

    “死”字一出,前后左右桌的客人都纷纷朝他们投来好奇的视线,岑筱轻咳一声,喝了口水压压惊。

    傅正则说话,不仅是不顾别人想法,也不顾别人死活。

    不过,这个理由她确实没法反驳。

    不光这一次,就算是上一次,如果没有她,傅正则想去医院都得多走几步弯路。

    “可是……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犯、生病。”

    岑筱垂着脑袋,鬓边的碎发耷拉在侧颊,这让傅正则有种想上手的冲动,他硬生生压下来。

    “我本来就有病。”

    这话他说得一本正经,却让岑筱觉得他现在不太正常。

    “你……”

    “总之,我不同意你搬走,别想了。”

    话音刚落,他们的面就上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一碗除了面条就是菜,看起来清汤寡水,岑筱这碗还算有点肉味。

    对面的人遵循着正常的吃饭流程,正常得让岑筱觉得有点可怕,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交流了。

    “呃……小叔叔,你吃肉吗?”

    她不太爱吃肉,丢了又怕浪费,而且不是牛羊肉,他应该可以吃。

    傅正则瞄了一眼,纯番茄米线,没有辣椒,没多放醋,她还一动未动。

    他抬眼看她,脸色波澜不惊,筷子拿在手上,好像在无声地传递某种信息。

    岑筱觉得他应该不是拒绝,想着万一猜错,大不了再被他骂一顿好了,然后夹起肉块放进傅正则清汤寡水的面碗里。

    一顿饭下来,两个人谁都没说一句话,气氛正常得诡异,岑筱提心吊胆,甚至怀疑这是他回光返照,生怕这顿清水煮面成了他最后一顿饭。

    “小叔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万一他有什么事,她良心过不太去,她还是太善良了。

    傅正则看着她奇怪的目光,低头对自己左看右看,眉头微皱,语速很快,像是某种脾气发作的前兆。

    “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们走吧。”

    回去路上,岑筱像个机器人一样撑着伞,撑得手臂都酸了,终于进了室内,她收起伞拎在手里,跟在傅正则身后默默揉了揉酸痛的手臂。

    两个人乘电梯上行,安静无声的地方,两人间奇怪的气氛被放大。

    连呼吸声都被放大。

    岑筱放轻呼吸,煎熬地看着变化的红色像素字,终于到了顶层。

    身前的傅正则忽然停下脚步,她险些直直地撞上去,连忙停住脚步。

    “小叔叔……”

    “我去一趟何司彦办公室,你先回去休息吧。”傅正则垂眸,脸色正常。

    “好。”

    目送岑筱乖乖走进病房,他转身朝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咚咚咚。”

    “……进。”

    何司彦正在看电脑,听见开门声,瞥了一眼就没再收回目光,而是收回放在鼠标上的手,看着门旁那张精雕细琢的建模脸,抱着手臂哂笑。

    “我就知道是你。”

    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慢慢靠近,何司彦下意识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起来,连说话都开始磕磕绊绊。

    “喂,我说你、你怎么这个表情?谁、谁又惹你了?”

    傅正则不言,拉开椅子坐下,靠着椅背,无处可放的长腿大喇喇地敞着。

    “没人惹我,做个测试。”

    “什么?”

    何司彦怀疑病的不是他而是自己,正常的傅正则可不会说这句话,只会冷笑着说“滚”。

    眼看着他的脸色就沉下来,“滚”字仿佛就要脱口而出了,何司彦连忙把人稳住,果断答应。

    “明白,傅总稍等。”

    简单在疗愈室做完测试,傅正则躺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内心难得平静。

    何司彦收起帘子,终于松了一口气,“治了你这么久,终于有起色了。”

    “嗯。”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缠绕的纱布,若有所思。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累,不是因为工作,也不是因为岑筱,而是因为病,因为那些累赘的坏情绪和偏执的想法。

    “正则,放下过去吧。”

    何司彦接了杯温水递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我知道那些人和事对你很重要,但是他们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自我折磨地活着,收拾收拾,重新开始新生活吧。”

    “我知道了。”

    傅正则收回目光,起身,脸色淡定。

    这是何司彦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我知道了”而非一句简短的“我知道”,他感动得快要哭了。

    “她要走。”

    傅正则冷不丁开口。

    何司彦震惊地回首,“这是好……”

    在看见他倏忽沉下的脸色后悬崖勒马改了说辞。

    “真是好伤心,你觉得呢?”

    “我不会让她走。”

    何司彦插着手,一步步靠近这个不定时炸弹。

    “正则,你有没有发现,你好像有点不对劲?”

    如他所想,傅正则勾唇冷笑,眼里一片寒冰。

    “我能有什么问题?”

    *

    回到病房时,他就看见岑筱趴在桌上,好像是睡着了。他走过去,坐下,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微凉。

    傅正则拿起空调遥控器调整了温度。

    他就坐在岑筱身边,看着资料办公。

    夜幕逐渐降临,岑筱还没有要醒的迹象,电脑屏幕的光在黑暗里越发明亮,打在他脸上,刺的眼睛疼。傅正则合上笔记本,光消失,他的脸融进昏暗里。

    傅正则看着趴在她自己臂弯上睡得正甜的岑筱,也弯下背,将下巴放在手臂上,抿着唇看她。

    岑筱睫毛颤着,睡梦中传出几声呓语。

    好像快醒了?

    果然,下一秒,岑筱幽幽睁开眼睛,朦胧中,看到一个离自己极近的脸,她瞬间清醒,寒毛都立了起来。

    “啊——”

    傅正则一惊,桌上文件哗啦啦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想去制止她但又无从下手。

    “闭嘴。”

    昏暗中传出一声可怕的警告,岑筱闭上嘴,稳下心神才反应过来,欲言又止。

    岑筱:“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小叔叔。”

    傅正则:“天黑了。”

    岑筱:“啊?”

    她起身,晃晃悠悠走过去拉开窗帘看,果然,天彻底黑了,路灯也都亮着。她居然睡了这么久,肚子还在咕咕叫。

    “饿么?”

    傅正则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说。

    “有一点。”

    “我让姜秘书带了饭,你去打壶水。”

    “哦。”

    得了命令,岑筱打开病房的灯,提着暖壶出了门,顶层走廊极为安静,鲜少有外人过来,她走到水房接水。

    热水呼呼流进暖壶里,她生无可恋地靠在一旁,恍恍惚惚走了会儿神。

    傅正则不让她搬走,她还要住在这吗?

    她打了个哈欠,揉揉朦胧的眼睛,觉得脑袋还有点不清醒。

    “嘶——”

    “我的妈呀!”

    一个不留神,热水就溢了出来,她慌忙去拿水壶,被溅出来的热水烫了手背。

    有人伸手关了开关。

    “做事怎么毛毛躁躁的?”

    傅正则用健康的那只手提走了暖壶,岑筱连忙跟在他身后,带着歉意说:“抱歉,我走神了。”

    走廊灯光明亮,安静得能听见两人逐渐同频的脚步声,傅正则单手插着兜,背影潇洒散漫,手腕处的纱布重新包扎过,但还是有点松散了。

    他手背上的医用胶带还没撕下来,在衣物的摩擦下卷着边儿。

    姜成文送下饭之后就等在病房,他还有一些公司的事务要跟傅正则亲自汇报。

    门一响,他怔愣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傅总。”

    怪不得让他带两份。

    跟着季岚混了这么久,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季岚做的晚饭,跟姜秘书打了招呼就坐下来准备吃饭,却发现一边的傅正则始终不动筷。

    姜秘书说着一些她听不大懂的话,傅正则垂眸看着她细嚼慢咽地吃饭,时不时应一句。

    十几分钟后,岑筱吃完饭,姜秘书也终于离开了,她大着胆子问:“小叔叔,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傅正则面无表情地重复了她的话,语气毫无波澜。

    “你好像变了。”岑筱还没意识到他在复读。

    “我变了?”

    他放下环抱的手臂,撑着桌沿倾身靠近,目光中带着审视的笑意,盯得岑筱头皮发麻,直接后悔刚刚开口了。

    “吃完了就睡觉去。”

    “我能回别墅吗?”

    “出了事,概不负责。”

    傅正则慢条斯理地翻看文件,眉宇间带着疲惫。

    回别墅的事岑筱不再提,决计闭了嘴,在病房内逛了一大圈,这里必需生活用品应有尽有,但都是未拆封的状态,看来傅正则从来没用过。

    她回头,看着那人的后脑勺。

    都说人鬼门关走一遭能改变很多,原先岑筱还是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现在却是鲜活的例子站在她眼前不得不信了。自杀一次,傅正则变得正常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