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蝴蝶星云 > 15. 15
    十几分钟后,司机驱车带他回到别墅,傅正则下车,走进别墅,季岚在打扫卫生,见了他打招呼。

    “傅先生回来了?”

    “嗯。”他脱下外套丢在沙发背上,然后径直往楼上走去。

    走进主卧,他解开衬衫扣子,抬手脱掉,进入浴室,这次他没有进浴缸,而是打开花洒直接淋浴,微凉的水冲过燥热的身体,他清醒不少。

    巨大水声冲进耳道,傅正则闭上眼抱住头。

    几分钟后,他擦干身体穿着浴袍,头上搭着一条毛巾,就这么带着水渍走出浴室,卧室的空调开始运作,室内温度低下来。

    他先给禾润打了电话。

    “喂?傅总?”

    “是我,今天晚上岑筱不过去了。”

    “啧,怎么又不来了?店里正忙着呢。”

    “还有事,挂了。”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在床上,它弹了两下。

    将头发上的水滴擦干后,傅正则推开门,转身走进岑筱的卧室。姑娘的卧室干净整洁,行李箱依然靠在墙边,桌上东西不多,梳妆台上也没什么东西。

    鼓鼓囊囊的书包放在椅子上,他走过去拉开拉链,开始翻找她需要的那本画册。

    画册比较特别,在一众本子和纸张里一摸就能找到,他拿出那本硬皮本子,封面是一只可爱的鹦鹉,边角磨损很严重,看起来有很多年了。

    傅正则拎着本子,将拉链拉上。岑筱的卧室他不方便留太久,转身就要往外走。

    忽然,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腿侧飘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哒”的一声。

    他垂眼,那是一张从画册中掉落出的卡纸,边角泛黄,蓝色渐变背景,印着小花图案,审美一看就是多年前的了。

    他弯腰,视线忍不住落在上面娟秀的字迹上。

    那段字令他无比震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夹起纸张,不敢置信地用视线扫了一遍又一遍。

    【傅正则,我这样叫你的名字,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哦,是真的想和你说一些真心话。】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把你当哥哥,因为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不过你放心,你不要有任何负担,不理我也没关系,我马上要上高中了,我会好好学习,到时候,我想让你认识全新的我。】

    【加油!^~^】

    傅正则。

    我喜欢你。

    他捏着这张纸,脸色怔然,过了好久才抬脚,失神地往外走着,世界变得如此安静,只有他的心跳声。

    他没有料到,岑筱居然会喜欢他。还喜欢了……那么多年。

    他震惊又恐惧,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外,慢慢将情绪平复下来。

    忽地,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忍住想要揉碎这张纸的冲动,泛红的眼底,恨意蔓延开。

    喜欢?

    多讽刺啊。

    *

    傍晚,医院里没什么人,何司彦去了门诊,住院部顶层只剩岑筱一人,墙边的盆栽她中午有浇过水,土壤湿润多了,连叶子似乎都舒展开。

    咕咕叫的肚子提醒她晚饭时间到了,她乘电梯下楼,走出住院部,往医院食堂走去。

    黄昏的光悬在天边,似橙似红,路上有不少出来散步的人,还有乘轮椅出来透气的。她贪恋地呼吸了口大自然的新鲜空气,想把鼻腔里残留的消毒水味全部替换掉。

    晚风微凉,但吹在身上一点也不冷。

    她遵循医嘱,吃了点清淡的,又到外面超市买了点必需用品。

    医院里有不少流浪的猫猫,之前陪护傅正则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因此,她买了几根火腿肠,走到树丛下,果不其然,在这看到了好心人布置的猫窝。

    几只花色不一的小猫探头探脑地窝在母猫怀里。

    岑筱用牙齿咬开包装,用力剥开递到猫妈妈嘴边。

    “吃吧,改天给你们带点猫粮怎么样?”

    她笑着自言自语。

    喂完了两条火腿肠,岑筱恋恋不舍地告别小猫,回到住院部,乘电梯上行。

    天黑下来,医院里四处灯火通明,傅正则似乎还没来。

    她回到病房,提前拉上窗帘,坐在床上发呆。

    几分钟后,门外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抬眼看过去,等他进来。

    傅正则没敲门,推门而入,他穿着常服,看起来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傅叔叔,你来了?”

    岑筱坐起身。

    傅正则看起来干净清爽,没早上那么颓,只不过……

    他不说话,面无表情的脸冷得像冰块。他拉开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她,不笑她,不骂她,不关心,也不讽刺。

    岑筱内心忐忑不安,敏感地发觉气氛不对劲。

    她哪里做错了惹他不高兴了吗?

    忽的,傅正则将画册递到她面前。

    岑筱吓了一跳,接过来放在膝盖上,小心抬眼,不明所以。

    “傅叔叔,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前碰到这样的情况,她会自动忽略傅正则的真实情绪,不去想,不去在乎,不去反驳,不去探寻。

    可今天不一样了,她隐隐发觉可能是傅正则发现了什么东西,可她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傅正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从口袋里夹出一张纸,再次递到她眼前。

    这一次,岑筱没有伸手去接,蓝色卡纸有些熟悉,但她一时间想不起来是什么,怔怔地望着傅正则一言不发。

    他眉头一皱,眼里划过一丝不耐烦,将纸拍在桌面上。

    “不看看是什么东西?”

    顶着极强的压迫感,岑筱拿起那张旧卡纸,打开的那瞬间,她忽然想起来这是什么,但是已经晚了。

    少女时代的心事就这么赤裸裸地袒露在眼前,她头一次面对傅正则感到无比心虚,心虚到面对面,却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他本来就讨厌她,一定……

    “不解释一下?”

    傅正则靠着椅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说多错多,但岑筱做过的,她会认。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她抿着唇转过头去,不想再多说。

    “喜欢我?”

    “呵……”

    傅正则倾身,手臂撑着桌面,抬手,勾住女孩的下巴,一点点将脸掰回来,和他面对面。

    他们距离极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看见女孩眼里闪烁的泪花,心里生不起一点怜惜之情,恶劣地笑着。

    “你爸害死我哥,怎么?”

    “你打算怎么喜欢我?”

    “喜欢我,然后帮他赎罪吗?”

    “岑筱,我是你叔叔。”

    “你觉得,我会看上你么?”

    他笑得漫不经心,通红的眼睛盯着她,眉头一蹙,说出的话无比扎心讽刺。

    岑筱深吸一口气,视野早已经模糊,“喜欢”这两个字被他说了太多次,她听得难受。

    但更难受的是,父亲被他这样说。

    实话说,这三年,岑奕不算一

    个合格的父亲,他四处奔波,岑筱几乎是一个人生活,但他不是罪人,他没有犯罪,他没害死任何人!

    “傅正则,我再告诉你一遍。”

    “我爸不是罪人。”

    “他没害死你哥,那只是一个意外。”

    岑筱的话斩钉截铁,她胸口起伏,一直隐忍着。

    “意外?”傅正则捏着她的下巴,指尖泛白,“那为什么?”

    “那为什么偏偏是我哥,那为什么偏偏是傅家!凭什么你们还能好好活着?”

    他眼里噙着泪,早已经理智全无,口无遮拦。

    岑筱一把打掉他的手,毫不客气揭穿他的面具,“意外已经过去三年了,是你一直走不出来!是你一直把自己困在原地!”

    “逼你变成那样的是我们吗?是你自己!”

    “是,我是喜欢过你。”

    “但那也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现在告诉你,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傅正则,我不喜欢你了。”

    “我甚至……”

    有时候,厌恶你。

    寄人篱下,有些话,她得暂时咽进肚子里。

    岑筱的话戛然而止,傅正则紧紧捏着杯子,冷笑。

    她抬手撕碎那张纸,丢进傅正则手里那半杯冰凉的水里,一把夺过来,往地上摔去。

    “砰!”

    纸屑和玻璃片撒了一地。

    过往情谊,一笔勾销。

    病房里的气氛相当恐怖,大吵一架后的两个人诡异地默不作声。

    岑筱坐在床上,低着头,泪水打湿了画册封面,脸上带着干涸的泪痕,她一句话也不想说。

    真的好累。

    但又好像舒服多了。

    傅正则起身,离开了,模样看上去和平常无异。

    确定他离开后,岑筱才下床,将画册收起来,拿来工具开始打扫地上那片狼藉。

    她刚刚说的半真半假,喜欢过他是真的,不喜欢了也是真的,只不过他们现在的关系,边界模糊,很难定义,兄妹?谈不上,叔侄?更是牵强。

    岑筱抬手擦掉下颌上的泪水,拿起画册就朝何司彦的办公室走去。

    *

    深夜,傅正则才回到医院,他面无表情摁了电梯顶层按钮,眉目间充斥着阴郁之气,像个没有活人气息的恶鬼。

    走廊的灯亮着,病房门关着,窄玻璃内漆黑一片,傅正则只是扫了一眼,径直朝何司彦的办公室走去。

    “咚咚咚。”

    “进。”何司彦正坐在电脑前处理东西,目不转睛,笑道,“我就知道是你,难得你知道进门前先敲门。”

    傅正则不理他,缓步走到桌前,坐下。

    “有什么想说的?”何司彦轻松看穿他的内心,耐心道。

    他面露难色,犹豫了片刻,说:“没什么。”

    “我先回去了。”

    见他起身就要走,何司彦连忙拦住。

    “哎?你来不是为了岑筱吗?”

    傅正则回头,目光冰冷,不耐烦道:“我管她做什么?”

    室内温度仿佛瞬间跌落极点,何司彦摸不着头脑,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傅正则已经甩门离开,只剩他一脸懵地站在原地。

    刚刚岑筱来的时候也是一脸不高兴,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回答的声音都比之前小。

    这两个人,怎么一天天的都这样?

    “气死我了。”

    何司彦自言自语地回到桌后,恨铁不成钢。

    “你们别后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