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蝴蝶星云 > 13. 13
    好吧,算是默认了。

    到了盼春路的别墅前,他们下车,岑筱拿上被傅正则丢下的购物袋,忽然发现多了一个意大利品牌的小袋子,包装精致,她不记得有这个。

    已经是下午,黄昏的阳光不再那么炽热,湖边传来几声嬉戏声,高大的树木投下的树荫里,几只幼猫还在熟睡。

    岑筱走过去看了眼。

    还好,都是有主人的。

    “砰。”

    傅正则没等她,直接关上了门。

    岑筱从来都告诫自己不把这些放在心上,所以她的内心对此毫无波澜。她输入密码,打开门,果然不出所料,室内温度很低,她明显感觉到冷。

    早上她亲自打开的窗帘已经被他拉上,一阵昏暗,他打开一盏灯,坐在沙发上。

    季岚还没下班,她开始收拾饭菜。

    “傅先生,岑姑娘,可以吃晚饭了。”

    岑筱将购物袋暂时放下,换鞋,洗手,在餐桌前坐下。

    客厅里没了傅正则的身影,半分钟后,二楼传来关门声,他穿着睡衣慢悠悠走下来,脸上还带着水滴,额前的发丝也被打湿了。

    他注意到茶几上的购物袋,走过去,指尖勾了一个小袋子走过来,单手拉开椅子,坐在餐桌一头。

    他拿出东西。

    那是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纯黑色,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岑筱面前。

    “打开看看。”

    岑筱放下筷子,打开盒子。

    一般这种包装盒下放着的不是珠宝首饰就是求婚戒指,而手里这一个,放的是一对蝴蝶耳钉,做工精致、闪闪发光,比宝石耳环更适合她。

    她哑然。

    “为什么给我买这个?”

    她有耳洞,只不过自从养好后就没怎么戴过耳钉了,岑家出事以后,就算非上学期间,她更是没怎么戴过这种名贵的饰品。

    最近一次佩戴,还是上一次傅正则带她出去参加婚礼。

    “赠品。”

    傅正则打开冰箱挑来挑去,拿了一瓶冰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岑筱一哽,把耳钉放回去。

    “你是想让我明晚戴这个?”

    “随意。”

    照傅正则平时的态度,他该说“别做梦了”。

    岑筱点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懒得去确定他的真实想法。

    “那就行。”

    闻言,傅正则一怔,坐下来咳了几声,一言不发。

    *

    大概是傅正则的手痊愈了,他看起来心情都好了不少,一整天都没再找岑筱的茬。

    一楼的冷空气快要顺着门缝钻进她的卧室,岑筱坐在电脑前和姥姥聊天,刚挂断视频聊天,门外就响起脚步声。

    她走过去打开门。

    傅正则的手抬起悬在半空,似要准备敲门,被打断后,他脸色阴沉下来,凉凉道:“换衣服,该走了。”

    黄昏时刻,太阳还在下降,天色越来越暗。偌大的客厅只亮着一盏灯,微弱的光努力覆盖地板,这座阴暗的别墅只剩他们两人。

    十几分钟后,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黑色玛丽珍鞋,裸露的脚背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血管,一截雪白的脚踝在黑色裙摆下若隐若现,柔光下,裙摆上镶嵌的宝石闪着光,玲珑纤细的腰肢,修长的手臂……

    无意识间,指尖脱力,纸张飘落在地上,他眼皮微颤,看见她圆润小巧的耳垂上镶嵌着一对蝴蝶耳钉。

    傅正则不自然地收回目光。

    “还不走吗?”

    岑筱的脚略有不适,她忍不住微皱眉头。

    黑色西装一尘不染,傅正则站起身,迫使她仰头和他对视。

    “嗯。”

    嗓音有些沙哑。

    这一次,傅正则不是亲自开车,司机已经早早等在别墅外,锃亮的黑色车顶反射了天边最后一缕阳光,郁葱的树下,只剩几颗黄色小花孤零零地待着。

    晚风袭来,吹起岑筱的裙摆,她低头,用手压了下,抬头将耳边发丝别到耳后,眯眼看着太阳彻底落山。

    傅正则靠在车旁,偏头看着她,看着女孩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他丢掉烟盒,上车。

    *

    亮灯的剧院看起来金碧辉煌,圆形顶部装了无数圈小灯,舞台帷幕还没拉开,岑筱跟在傅正则身后,走过一段弧形路,她随他落座。

    位置挑得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岑筱正对舞台中间。

    她没想到傅正则是带她来这里,他想看什么?

    在她的记忆里,傅正则不是一个喜欢看话剧或者音乐剧的人。

    “傅叔叔,你要看什么?”

    岑筱倾身问。

    “很快开始了。”

    傅正则处理完公务,将手机倒扣在一旁,宽大的手掌放在红木扶手上。

    大灯关了,表演确实快开始了,酒红色的帷幕轻微晃动,周围安静得能让她听清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她听不清话筒里说了什么,好像有只手捂住她的耳朵、扼住她的喉咙。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忐忑不安,有种想要冲出剧院的冲动。

    她的躁动引起了傅正则的注意,他指尖敲了下扶手发出“哒”的一声。

    “安静。”

    岑筱点点头,深呼吸,压下那股莫名的情绪。

    直到……

    那首熟悉的音乐从音响里传出来,针对似的,刺进她的耳朵,她仿佛意识到什么,浑身紧张起来。

    猩红色的帷幕拉开,舞台上,芭蕾舞演员一身雪白,高昂着脖颈,展示修长的鹅颈。

    是《天鹅湖》。

    流畅的音乐在她听来,就是一段致命的魔咒。

    岑筱的手指紧紧扣住扶手,指尖泛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惊惧和惶恐在她眼底蔓延开,她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血液早已冷却凝固。

    “怎么了?”

    傅正则早已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反常,一点也没看进去,忍不住转头皱眉看她,就看到了令他震惊讶然的一幕。

    女孩脸色苍白如纸。

    明明是舒缓的音乐,却似乎困扰着她,折磨着她。

    傅正则抓住她的小臂,又问了一句,“岑筱?”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岑筱?”

    傅正则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拿起手机准备拨号,另一只手紧紧拉着她。

    然而岑筱猛地看向他,瞪大的眼睛满是惊恐,她猛地甩开傅正则的手,站起身转身就想往外冲。一阵眩晕感和呕吐感冲昏她的大脑,她扶着椅子摇晃身体,看不清前路。

    终于,在一只手朝她伸去之前,她重重地倒在楼梯上。

    “岑筱!”

    傅正则迅速将人揽进怀里,抱起来,一边跟其他观众道歉一边抱着

    她冲出剧院,司机已经等在门外,他拉开车门安顿好她。

    岑筱额角磕破流出血,染红了他白衬衫的领口,他翻出纱布帮她止血,继续呼唤她。

    “岑筱?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别睡!”

    这里距离医院很近,几分钟就能到。

    岑筱靠在他怀里,手臂无力地垂着,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耳边依然缭绕着《天鹅湖》的音乐,眼前是明亮的舞台。

    台上跳跃的女人随音乐翩翩起舞,舞姿优美……

    “砰!”

    她睁开眼,看见台上空无一人,血腥味顺着地面、空气蔓延进她的鼻腔,血色帷幕闭合。

    剧终。

    *

    病房和走廊里都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护士简单嘱托后离开,病房和走廊陷入寂静,落地窗窗帘依然拉着,房间里开着一盏夜灯。

    这里是他住的那间病房,吊瓶里冒着泡,药液一滴一滴汇入女孩的血管。岑筱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双手冰凉,一动不动。

    何司彦手插进白衣口袋里,垂眼看着女孩,叹了口气。

    “幸好只是几阶台阶,要是大楼梯,可就不是流点血这么简单了。”

    傅正则坐在椅子上,身前还是那张圆桌,西服外套被他脱了挂在衣架上,衬衫扣子解开几粒,领口翻开,还能隐约看到血迹。

    何司彦:“她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傅正则:“没有。”

    何司彦:“她现在还昏迷着,等她醒过来,身体状况稳定了,你带她来见我吧。”

    他一眼就看出些端倪,只是岑筱还没醒,不好下定论。

    何司彦离开后,傅正则抬眼,目光从桌沿上一寸寸挪到岑筱脸上。

    本来就没多少鲜活的表情,现在一看,更可怜了。

    他忍不住轻笑一下。

    面前的圆桌上放着女孩的黑色发圈和发卡,他指尖触碰了下,拿起来把玩着打发时间。

    还记得小时候,岑筱的发圈可都是五颜六色的,甚至有各种品牌的,现在居然都是这种普通的黑色吗?质量……摸上去也一般。

    他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忽然,眼前浮现岑筱在剧院的模样,傅正则皱眉回忆。她从小受母亲的影响学舞蹈很多年了,一直到他哥哥出事的那年,她依旧在学校晚会上表演。

    《天鹅湖》

    他转着指尖的发圈。

    他记得,岑筱的母亲是顶尖的芭蕾舞蹈家,后来也听说她母亲去世了,只是当时他们两家水火不容、势不两立,他没心情去调查或关心。

    想到这里,傅正则拿起手机拨通了姜秘书的电话。

    “傅总。”

    “姜秘书,你还记得岑筱的母亲吗?那个国内顶尖的芭蕾舞蹈家。”

    姜成文是父亲从前派给他哥哥傅正惟的秘书,比傅正则大一些,跟着傅家这么几年,对他们两家的事很了解。

    “记得。”

    “帮我查一下,她当年是怎么去世的。”

    “好……只是我现在还有……”

    “……我手里有一张巴厘岛的机票,还有……”

    “明白,交给我吧,傅总。”

    挂断电话,傅正则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犹豫着将窗帘拉开一条缝,争先恐后透进来的路灯微光照在病床上,就落在她苍白纤细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