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蝴蝶星云 > 28. 28
    在桌前连续干坐了几个小时,傅正则整个上半身都变得僵硬无力,他点开手机,屏幕光照亮他的脸庞,悲伤的眼睛里弥漫着雾气。

    他吸了吸鼻子,看清楚时间。

    十二点了。

    他才想起给司机小王打电话,手机响了几声就通了。

    “喂,傅总。”

    “她回家了吗?”他果断问道。

    “回去了,原先岑小姐是要打车的,叫我给拦下来了。”

    “很好,给你涨工资。”

    他冷着一张脸挂断电话,扶着桌子站起身,一步一步拖着腿往外走,垂下的视线扫过那个干净的垃圾桶。

    黑色垃圾袋里的白色卫生纸很显眼,他脚步顿住,鬼使神差地蹲下来,伸手将东西拿出来——那团被他称之为“垃圾”的东西。

    纸团被摊开在掌心,几块瓷片落在地上发出脆响,他脸色僵住,一一捡起来仔细看。

    借着门窗外的光,傅正则将两块稍大的瓷片拼接在一起。他还没见过,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直到他翻到一个杯子把手,他的意识才真正清醒过来。这是一个杯子,表面是漂亮的彩釉图层,蓝白相间的天空,绿色草地,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一阵风。

    傅正则几乎是愣在原地,心里某个地方开始隐隐作痛,疼得他呼吸都艰难。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拼起那些碎片。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可明明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他们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一滴泪砸在地上,他狠狠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都怨他,都怪他,要不是他,岑筱也不会走。

    借着床头的微光,傅正则一动不动地、执着地拼着瓷片,又是半夜没睡。

    *

    周末一过,所有学院的学生就正式进入学习阶段。雪大的课程安排并不紧张,给学生留了足够的休息时间,周中会有心理活动,周末还有图书馆的观影活动。

    秋天一到,路上的叶子都开始褪去绿色,黄得快的甚至已经摇摇欲坠了。

    公共课教室里坐了将近一百个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普通话的老教师在台上讲着他的手搓PPT,岑筱就低了一会儿头,再抬头时黑板上又多了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佟言戳了戳她,“喂,想什么呢?最近看你都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可能是快放假了。”岑筱眯眼笑了笑,将课本翻到新的一页。

    她们来得早,坐在靠后排的位置,偶尔低声说几句话,但大部分时间佟言都是在跟男朋友手机聊天。岑筱扫视一眼,认真听课的大概有一半吧。

    她记下老师刚刚讲的知识点。

    自从和傅正则又大吵一架后,那几天她就再也没去过医院,照常上学,照常回别墅,在车上碰不到那个煞星,在家也鲜少碰到。

    他们没再说一句话。

    她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出院。

    就是可惜了她的三十五块钱。

    岑筱懊恼地捏捏自己的脸蛋,又画了一道知识点。不过呀,她心情舒服多了。

    这节高数课是早八,课表上下节课是空的,下了课,佟言飞奔回了宿舍继续补觉,岑筱和李语祯在约定地点汇合,去了超市。

    食堂还没完全开放,她们打算去超市买点东西中午随便吃点。

    “我们学校那些社团你都看了吗?”

    岑筱:“看了,你有想去的吗?”

    李语祯“嗯”了一会儿,“到时候再说吧。”

    社团招新安排在明天下午的公休时间,就在图书馆门前,刚刚她们路过那里还看见许多在布置东西的学长们。

    “喏,你想吃的泡面。”岑筱踮脚拿下来一桶放进李语祯怀里。

    “okok,你们下午什么课?”

    “嗯——好像是心理和大学英语,怎么了?”

    “没什么,我最近在关注学校放假的消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抢到回家的票。”路过一个货架,她又拿了一根火腿肠。

    今年时间特殊,中秋和国庆撞在一起,大概能放个十天的小长假?很适合回家。

    说到这里,自从上次军训期间给姥姥打了电话,姥姥就没再联系过她,岑筱心里总惴惴不安的。

    回到宿舍,佟言在睡觉,岑筱放下东西就拿着手机去了空无一人的自习室。

    “喂?姥姥,是我,筱筱啊。”

    电话那头的老人听上去很疲惫,没之前精神头好,可见了她还是满面笑意。

    “哎呦,筱筱怎么又来电话了,军训结束了吧?学业紧不紧啊?”

    “不紧张,同学老师都挺好的,对了姥姥,我寄给你的东西你收到了吗?”

    刚开学那阵岑筱买了不少姥姥能吃的特产寄回去。

    “收到了收到了,那个粥你表哥煮给我吃了,咳咳咳……”

    “那你就听我表哥的,好好睡觉好好吃饭,等放了假我就回去看你怎么样呀?”她言笑晏晏,指尖在铺满花纹的桌面上打着转。

    “哎,行,到时候我去咳咳……我去火车站接我们筱筱。”

    “岑筱,姥姥该做检查了,先挂了。”

    画面一转,一个和岑筱有三分相似的脸出现在画面里,是她的表哥温宋,从小学习成绩优秀,靠弹得一手好琴考了国外最好的艺术学院,提前毕业回国,在国内顶级的艺术学院当钢琴老师,一番操作下来也才二十七岁。

    当年姥姥患病,他们两家算得清清楚楚,岑家常年在外,就多出钱,温家出力,可惜岑筱姨妈姨夫当年离了婚,姨妈忙于生意,表哥温宋请了护工又长年两地跑。

    岑筱含泪应了一句“好”,对方就挂了视频通话。

    小时候,她和表哥的关系还算不错,他经常弹琴陪她练舞,后来两家生了嫌隙,来往就少了,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

    岑筱收拾好情绪回宿舍时,佟言已经醒了,正穿着小熊睡衣坐在下面边啃黄瓜边追剧。

    “咦?你去哪了,我记得你好像是回来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佟言叼着牙刷,坐姿随意。

    “和家里人打了个电话,你中午吃什么?”

    “随便点了个外卖,叫了个跑腿的送上来,对了,你晚上还去兼职吗?”

    “去啊,酒馆的工作只有周末休息。”

    “那好吧,我下午要出去,就直接锁门了哦。”

    “没问题。”

    *

    下午五点四十五,英语课终于结束,岑筱挎着白色小鸭的托特包,包里还装着英语课本和笔,她和秦之乔约定好了先汇合,然后一起去酒馆。

    学校路上落了几片干枯的黄色叶子,梧桐树叶叶片宽大,踩上去发出一阵脆响。

    两个人时不时聊一句。

    “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嗯,我知道了,谢谢学长。”

    开学后,晚上酒馆的客人都变多了,部分雪大的学生也喜欢来这里消遣。

    岑筱换上工作服,将头发随手盘起来压在帽子下,台上的乐队已经开始表演,她拿上便利贴,靠在角落的墙上听歌。

    “你好,点歌。”

    岑筱走过去,分了那桌客人一张便利贴,片刻后,他们将贴纸还给她。

    客人们点的歌各有不同。

    《天赋》

    她把便利贴贴在乐队面前的小展板上,然后隐进昏暗里,看着头顶炫彩的灯光逐渐舒缓地变换着,落地窗外是深蓝色夜色,窗内只有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时间晚了,工作不忙,大家都分散在角落里等待客人点单。

    “只一眼爱变成一种天

    赋。”

    “不自觉能牵你笑抱你哭。”

    “我为你有了旅途。”

    “不管离天涯几步。”

    “我都不在乎。”

    酒馆一直开到十点半,禾润在的时候还能撑到更晚。

    而他们的禾老板正在台上伴唱,波浪长发、妆容明艳,即便是穿着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也尽显风情万种。

    岑筱知道,她会的乐器有很多,最擅长的就是吉他,因此包揽了全部民谣歌曲。

    岑筱之前问她为什么创建这个酒馆,她说:“想让全世界的人都听到她的嗓音和吉他乐。”

    将近十点,酒馆的客人几乎都走光了,音乐和灯光也都停了。岑筱几人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她放下工具,提起角落里的垃圾袋推门出去。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只偶尔驶过几辆车,最近几天有点降温,晚上的风吹起来凉嗖嗖的,几棵树孤寂地晃悠着。她将垃圾丢进垃圾桶,拍拍手就转身往回走。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重新系好围裙,刚踏进酒馆她就发现不对劲,不知什么时候,舞台上方天花板的彩灯又开了,伴着音乐伴奏旋转着。

    “怎么又打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打开的?”

    几个服务生都打算下班离开了,又不得不停下来。

    岑筱安慰道:“没事,你们先走了,我去关上。”

    “好吧,那你也早点回去。”

    岑筱摘下围裙挂起来,刚走出服装间就迎面碰上禾润。

    禾润笑着说:“秦之乔家里有事就先走了,刚刚你不在,他走得急让我告诉你一声回家注意安全。”

    岑筱:“好。”

    “那我先走了,你们记得给我锁好门哦。”

    禾润从来没有比她走得早过,今天是例外,岑筱点点头,扯了扯已经松散的低丸子头,挎着包掀开帘子准备去关上灯和音响的开关。

    可是,略窄小的舞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流畅的钢琴音从音响里淌出来,修长白皙的手指跳跃在琴键上,她的目光不自觉被那个背影吸引。

    熟悉的乐声,熟悉的背影。

    舞台上的柔光从侧面打过来,为他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如梦似幻。

    “如果我一颗心被你俘虏。”

    “就流浪在你怀里的国度。”

    “我的眼里,手掌心的纹路。”

    “继承我的追逐。”

    他一向低沉果决的嗓音因歌曲风格变得柔和。

    一曲歌结束,傅正则弹了下话筒,音响发出“咚”的一声,他往后仰靠在藤编椅背上,视线扫过台下,单手掰过话筒。

    岑筱平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等他开口。

    傅正则声音恢复正常,“展板上只有这首歌,我就唱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来这里?”岑筱缓慢说。

    看到傅正则,她心里波澜不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和表情。

    “那天的话,我还没说完。”

    他声音沉重。

    “我觉得,你有必要再听听。”

    他挑眉,明明是耐心解释的语气,说的话却实在不中听。

    “不然……对我很不公平。”

    “但是等女孩来找是很不绅士礼貌的行为。”

    “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他语气越来越跳脱,骄矜中依然夹杂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这是他们自上次吵架后头一次光明正大碰面讲话,岑筱忙了一天没时间陪他玩过家家,默默转身就要走,却被傅正则一个侧身轻易拦住。

    他观测着岑筱的脸色。

    “不想听我说话?”

    岑筱转过身,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大少爷,你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