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呆，你最近怎么总发呆。”
车一路行驶，两人已经远离了许宅，车窗外的风景像一帧帧影片似地播放着。林如许问完，转头去看顾清辞，他正看着方向盘，好像没听见她刚刚说话一样。
雨已经小了下去，路面泛着湿润的光，路灯的光影一截一截扫过挡风玻璃。顾清辞的侧脸在明暗交替里显得很静，静得有些沉。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泄露什么。
“顾清辞？”
林如许又叫了一遍，这次是因为红灯已经变绿了。
“嘟嘟——”
顾清辞的手握紧了方向盘，像一下子突然从泥沼里挣脱，胸口起伏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踩下脚下的油门。车重新启动，他喉结滚了滚，才低声道：“嗯，听着呢。”
这是……没睡好？
林如许看着顾清辞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终于从眼角下发现两圈黑色。
不应该啊，明明这几天上床上的比平时还早，按理说应该休息的很好啊……她心里嘀咕，视线却不自觉地在顾清辞脸上多停留了一会，总觉得他现在的的疲惫不是表面上的，像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林如许挠了挠自己的脖子，红色的吻痕从后视镜上照映得明显。她下意识把衣领往上拉了拉，接着按下车窗玻璃的按钮，把车窗关上。
顾清辞：“……冷了吗?”
林如许停下按着车窗玻璃的手，连忙回道：“没有，你开车。”
语气中明显有些掩饰。顾清辞在缓了缓神色之后明显察觉了出来，车继续朝前开，只是没直接回顾宅，拐了个弯，直接去了华清旁边的咖啡馆。
“怎么来这儿了?”
“我疲劳驾驶，要喝点咖啡。”顾清辞替她打开车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如许觉得今天的顾清辞好像是有点累，说不清楚，总之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感。
林如许挠挠脖子，回道：“哦，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咖啡馆里人不多，暖黄的灯光混着咖啡香，空气里浮着一层很轻的爵士乐。林如许跟着顾清辞，一直跟到座位上。顾清辞看见以为林如许要坐这边，拉开椅子，见她没动静，推着肩膀把林如许按进了椅子里。
等林如许反应过来，调整了一下坐姿又朝四周看看，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
她微微挺直了背，目光扫过顾清辞去点咖啡的背影。
一个疑惑慢慢从心底升起。
难道真的是这两天折腾狠了?顾清辞体力那么差吗……
她正想着，发丝被人轻轻撩起，惹得颈间一阵瘙痒。
“困了?那今天……不，做，了。”
赤裸裸的虎狼之词就那么在耳畔传入，温热的气息让人连带着身体回忆起与之相关的事。
猛的一个转头，顾清辞早就躲开，悠闲的踩着步子慢慢走到对面坐下，接着又因为没听到刚刚林如许的回复，又道：“好吗？”
林如许气得胃疼，总觉得太阳穴也在隐隐作痛。她就知道不能给这个人半分好脸色看，才稍微和颜悦色一点，他就能顺杆爬到她头上来。
“两位的咖啡，慢用。”
咖啡被端上来，一旁放着方糖和牛奶。林如许眼疾手快先一步把加了糖和奶的那一杯咖啡放到自己这边，接着对服务员道：“这杯不用加，刚刚点错了。”
服务员的动作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双方脸上都挂着笑，于是从容的撤走了剩下的方糖和牛奶，只剩下一杯黑色的苦咖啡放在顾清辞面前。
顾清辞挑了挑眉，端起那杯黑咖啡，轻抿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笑了一声：“记仇。”
“你自找的。”林如许用勺子搅了搅自己的咖啡，奶泡在杯面画着圈。她没抬头，却能感觉到顾清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杯慢慢冷下来的水，从热到温，温里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黏。
“我一开始以为我爱许城。”
这话来得突然。林如许的声音不大，混在咖啡馆的爵士乐里，险些被吞没。但她确定顾清辞听见了。
“嗯。”顾清辞没有追问，只是应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后面发现不是。”
“怎么了，爱上别人了?”
顾清辞身子朝前倾，一点正经样子都没有。很显然，他觉得这个“别人”，是自己。
“不，我发现，我从一开始就是不想让你好受。”
顾清辞脸上的笑意淡了，但没消失，反而变得更深了，像在听一个早已预料到答案的笑话。他往后靠了靠，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林如许偏开视线，落在窗外湿漉漉的街景上。夜色已经彻底漫下来，路灯把行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个个被操纵的木偶。
“开学第一天，我知道你的排名又比我高的时候……”
林如许语气放慢，看向一边似乎不太愿意提起，但是还是继续说道：“我觉得你真贱，怎么又是你，我看那个排名怎么看都看不顺眼。”
顾清辞没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知道你肯定会专门过来看我的笑话。”林如许转回视线，专门那几个字被她咬得很重。
顾清辞听着笑了两声，立刻收到林如许的眼神警告，他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示意她继续说。
“你当时下来的时候许城正好来找我，你还躲在一边，我看见了。”
顾清辞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一下，没否认。
“接着我就收了许城的茶叶蛋，之后你在场的时候我就和他走得近，因为这样你看起来总是一副吃瘪的样子……”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在急着把那些年积压的东西一次性倒出来，生怕慢一点，自己就没了开口的勇气。
还没说完，林如许已经看见顾清辞嘴角越来越往下压的笑。最后，他问出了一句：
“你……早就知道?”
“顾清辞，我不想喜欢你，我其实还是，很烦你。”
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人就笑了出来，似乎自己也不信说的话。
“可能……我现在没那么讨厌你了。”
这句话轻得像落在咖啡杯里的一滴奶，化开得无声无息。
顾清辞看着她，忽然低下头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像叹息。他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旁边，半蹲下来，仰头看她。林如许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腕。
“那，我还是感谢您的赦免。”顾清辞捧起林如许的手，亲了亲，似乎是真心实意的，但是眼神明明一副胜利的模样。
指尖说不出的烫，林如许抽出手只觉得，突然有些后悔。
她突然说这些干什么？说了这些，搞得，搞得她……
“……”
林如许沉默了一会，道：“我才不要你
谢。”
顾清辞似乎对她现在抗拒的样子早有预料，也不着急，只是盯着她，看着她在他面前惊慌失措。
“……烦人。”
融在咖啡里的牛奶花纹晃动了一下，林如许起身，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
外面天已经晴了，雨滴依然停留在咖啡馆外的玻璃上，像是一场雨之后留下的余韵。
顾清辞看着眼前的咖啡，端起来轻抿了一口。
“嘶……”
好苦。
林如许已经出去了，他这次没有再着急赶上去。
闭上眼，再睁开，脑中调出了熟悉的面板。
上面的消息依旧清晰的展示在面板上，此刻却像针一样刻进他的脑海中。
【林如许死亡的真相：294K型药剂。】
死亡……林如许，死过一次？为什么不告诉他？
还是说，林如许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找到杀死她的人。
刚刚他在车上想了一路，他曾经怀疑过林如许突然对他的亲近目的也许并不纯粹，他也对于突然出现的系统摸不着头脑，只是隐隐约约感觉林如许的转变或许与这个高出这个世界维度的“系统”，有关。
如果，林如许的种种转变只是为了复仇呢？
那她复仇的对象。
想到这儿，顾清辞起身，桌上的咖啡倾倒，一旁的服务员连忙拿着抹布擦拭桌面，一边擦还一边小心问着：“客人您没事吧，有没有被烫到。”
一转头，客人却已经不见了，只有因为推门而不断晃动的风铃，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
“啊，客人……”
门外。
“嗡——”
手机震了一下，林如许看了看，是苏琼瑶。
本来她是不想接的，刚刚从咖啡馆推门出来，脑子乱糟糟的，现在看见谁都不想说话。
可是就在她马上要挂断电话想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的时候，系统突然跳了出来。
【关键人物出现+20
任务完成度：100/20
奖励：实现任何愿望。】
林如许轻轻吐出一口气，点开了电话。
林如许：“喂。”
听到回应的那头先是没说话，先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对方身边是不是还有什么人。
“喂，如许姐吗，我明天要单独和您见一面。”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克制的惊慌，林如许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电话那头只有很轻的呼吸声，背景像是有风声，又像什么都没有。
林如许：“出了什么事。”
苏琼瑶：“这里我现在和您说不清楚，和许城有关系，不过……”
“不过什么？”林如许刚刚问完，视线中就飘进一个身影，顾清辞脱了西装外套，就在门口站着朝她这边张望，白色的衬衣因为空气的湿润紧贴在皮肤上，让人远远的望去就能知道这个人身材不错。
苏琼瑶：“还和顾清辞有关系。”
顾清辞已经看见她了，朝着她的方向跑来，看着那道身影，林如许觉得自己嗓子里有什么东西，被卡得不上不下。
“明天几点。”林如许终于开口。
电话那头报了一个时间和地点，很简短，说完就挂了。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细密的，像一根根透明的线，把夜色和人心都缝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