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剑心劫 > 52. 妄境的审判
    倾夜右脚刚迈出一步,想要叫醒萧玥和少逸,可却忽感停在原地,眼前浮现出倾芍的身影。只见倾芍朝他跑来,面色苍白如纸,唇甲色淡,手上满是鲜红的血迹。她将手伸向他,瞪大双眼,发出一声声惨叫。

    “哥哥!”

    “你……你明明活着,为何不来救我!”

    他刚想要伸手,便亲眼看着她被皓岳一剑刺死,她到死都睁着眼,那双眼一直看着他。他跪在地上,膝盖不断打着哆嗦,伸着手,在拼命抓着什么。

    “不!芍儿,别丢下哥哥!”

    “你若走了,这往后的日子只有我一个人,你让我每日看着你的遗物过活吗!”

    “哥哥求你,别让哥哥一个人。”

    他骤然惊醒,回身一看,见萧玥和少逸都看着自己,被自己吵醒。他脑海中回荡着方才的那个噩梦,他最怕的不是死,而是她死后,自己永远活在悔恨的孤独之中。

    他平复了许久,刚止住手抖,回过神来,想要往前走几步,可就在此时,却见萧玥朝自己走来,倒在地上。

    她闭着眼,少泽的身影从她脑中蹦出来。她倒在他怀中,手紧紧攥着那枚幽绿色的玉符。她的血不断往外淌着,落在少泽的掌心,从他指缝间滴在地上。少泽抱着她,见她不断变透明的身躯,音色打着颤。

    “你一直想让我叫你阿玥,对不对?”

    她的身子一点点从脚踝处开始,变得发虚起来。她摸着少泽的脸颊,鼻尖不断抽动着。

    “阿泽,把我带在你身边好不好,我……我不想离开你。”

    “我……我已经死过一次了,那种虚无的感觉不想再有第二次。”

    她望着少泽,少泽的手刚碰到她手上那个幽绿色的玉符时,她的神思渐渐清明起来。她见倾夜和少逸扶着自己,她想起方才那梦中之景,一阵刺痛从她眼中传来,带下一片湿润落在地上。她最怕的不是少泽的死,而是带着遗憾进入死亡的虚无。

    她拉着少逸的手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倾夜望向她,脸色阴沉。

    “你……你……怎么样?”

    萧玥深呼吸,魂魄似乎被吸走了一般,目光游移呆滞。她盯着前方的胡杨树望了许久,气息匀了些后,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好不容易缓回神来。

    “我没事,走吧。”

    少逸在她身旁站着,二人跟在她身后,继续朝山涧外走着。三人刚出洞口,少逸却眼前一黑,昏倒在月色之中。

    他一闭上眼,亓瑛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他躲在柜子中,顺着柜子缝隙望去,只见少骞一刀割下她的首级。他红着眼,躲在柜中不敢出声。等少骞走后不久,少泽便跑了进来。他见少泽上前抱起亓瑛的尸身,身子猛打着颤。

    “姨母!”

    他眼睁睁看着藏在柜中的自己没有出来。

    “你出来啊,你告诉我阿兄,是少骞!他的亲叔叔杀死的我阿娘!”

    “你出来,听见没有!”

    可无论他怎么喊,柜中的自己就是没有出来,最后少泽的身影渐渐变淡,他看着少泽也消散在自己面前。

    他明知真相,却无济于事。他正要再喊的时候,眼忽然睁开,左右一看,只见倾夜和萧玥在自己身旁看着自己。他粗喘着气,方才那个梦中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回荡。他害怕的不是家人死亡,而是自己无能为力,带着真相痛苦的活着。

    他脚步踉跄地走了几步后,又定在原地。

    一旁的倾夜扫了眼他,又瞟向萧玥,朝前方的一处灌木丛走近了两步。

    “迦尘妄境随人心所化,变幻无穷。”

    “方才我们的梦魇,定和此地有关。”

    他见倾夜说完后,萧玥也往前走了几步,沉着眉头,原地转了个圈。

    “不错,而且我此前在一本书卷中看到过,凡进入迦尘妄境者,都会失去些什么。”

    “想来我们方才丢失的那几样东西是被妄境吸了去。”

    少逸听着二人方才所言,脚步稳了些。他望向倾夜和萧玥,深吸口气,额上那层细密的冷汗渐渐干涸。

    “现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玄凌和白莞苓,得到毓麟珠的线索。”

    少逸说完后,几人沿路找着,连一块碎石都不曾放过,可脚印依旧断在那里,没有半分线索。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他身旁的胡杨树上,落下了几片枯叶,顺着风,飘向崖底。

    崖底的月色极亮,星星也大,月光照在啸风苑偏殿的窗纸上,映出屋外的树影。屋内,玄凌躺在榻上,双眸紧闭。白莞苓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只见她身披战甲,握剑站在他身旁,同他一起参战。

    “玄凌,你……你能不能不要做帝尊?”

    “只……只做我一个人的玄凌?”

    她说完后,冷笑一声,后退一步,朝回跑着。

    “我早该猜到的,你做不到。”

    “既然你选择了苍生,那我就用我的死让你永远记住你自己的选择。”

    她话音刚落,飞身冲向敌军,哪料片刻后,敌军死,她却倒在了他身前。

    他心跳骤然停了一拍,朝她奔去,将她揽在怀中。

    “白莞苓!”

    他眼睁睁看着她消散在自己怀中,刹那间,梦醒。他坐起身,轻喘口气,抬眸望向窗外的吉娑树。他害怕的不是自己的孤独,而是责任的枷锁将他拽入万丈深渊,让他万劫不复。

    门外的月光渐渐淡了几分,他稳住心神,望向窗纸上的树影。

    “本尊不会让你有这一天。”

    玄凌的脸上恢复了几分红润,眼下的乌青散去了几分。他好些之后,躺回榻上,继续合上眼睡了过去。

    屋内的房梁之上,在一处极其隐蔽角落旁有一只蜘蛛。这蜘蛛被一阵风吹醒,顺着蛛网爬下后,朝门口爬去,穿过门缝,爬向葶苈轩的门前的吉娑树上,停在吉娑花的花蕊处。

    几息过后,这蜘蛛又被花蕊戳醒,顺着吉娑树的树干爬下来,又往门口处爬了几步,停在门前。

    而门内,白莞苓躺在榻上闭着眼,唇角正弯,忽然,她翻了个身,眉头拧了起来。

    她眼前出现自己的身影,她正跪在阿爹面前,目光无神,似是一个空洞。

    “阿爹说得对,今日女儿去旁听夫子讲学,女子当以柔顺为本。”

    “今后女儿都听阿爹的,多学习女工。”

    她说完后回了屋,坐在铜镜前,可她看

    着铜镜中的那个人低眉顺眼,似是一个陌生人。

    她想要伸手去抓,可却骤然惊醒,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她抬眸望向窗旁,窗纸上有一处泛黄。她害怕的不是失忆,而是失去原本的自己。

    她起身从榻上下来,走到案旁拿起上面的茶盏,喝了口凉茶后,放下茶盏,双手按向微热的脸颊,轻轻一拍,等脸颊处的热意退下来后,回到榻上继续躺着。

    “我才不要学什么女红,练剑就挺好。”。

    一个时辰过后,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身出门散散步。

    她关好门,转身走下台阶,朝前方那片吉娑树走去。迦尘妄境的黑夜比外头亮堂些,月光和繁星照耀在她身上,在地上映出她的影子。

    她往前走了几步,冷风吹在她身上,冻得她打了哆嗦。她将领口裹紧了些。

    “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出得去,要是能出去的话,这么些时日没回去,估计阿爹会将我揍成烂泥”。

    她手中拿着赤玉扶桑扇,走到一旁的石凳处坐下,单手撑着腮,想起那个唐突自己的银发少年,他……倒是生得不错。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银发男子有些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白日她训诫了他一句,她脑海中反复想起那场景,头低下了几分。

    “我是不是话说的有点重了?”

    她想了许久,抬眸瞟了眼天色,见月光也淡了下来,才起身回屋歇下。

    葶苈轩门外,一只蝈蝈忽然叫了起来,吵得她翻了个身。半个时辰过后,那蝈蝈停了叫声,往后爬去,爬到山脚下,又顺着山壁爬到了崖顶上。

    崖顶,倾夜正坐在一块巨石上,沉着头,手不自觉地摸向左手手腕,找着那桃木镯,可那桃木镯早已不在他手上。他含着泪,眼眶发酸。

    “芍儿,此前阿爹阿娘总教我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自你消散后,我不知哭过多少回。”

    他仰起头,尽量不让眼泪流下来,望夜空中的繁星,想起了数万年前的一个晌午。

    那日晌午骄阳似火,赤霄魔界的大地烫得能煎鸡蛋。

    他正在屋内看着书,忽然,倾芍从他身后冒出来,双手遮住他的眼。

    “哥哥,你陪我去九幽山上种蛇皮树吧。”

    “这样等来年我们就有吃不完的蛇皮果啦!”

    可他看书看得入迷,手上翻了个页,没搭理她。

    “芍儿,你自己去吧。”

    倾芍见他不理自己,气得一跺脚,红着眼跑出门外。

    他回过神,抬眸看向魔界的方向,伸手抚向胸前的那块护心石。

    “那日我给你种了蛇皮树,后来结了果,我给你摘了满满一筐,想等你看完花灯回来吃。”

    他音色一停,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落在地上。

    “可你一直没回来。”

    他哭了许久才抬起头来,余光瞥向少逸和萧玥,见二人在看着自己,擦了把眼泪。

    他起身顺着玄凌和白莞苓留下的脚印继续四处找着,最后停在了崖边。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他们两个根本不在这里了?”

    “你们看这脚印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在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