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完话虞秀就感觉到她的手又被抓住了。
这很惊悚，明明她对面的人正双手合十许愿呢。
她顺着手臂看过去，看到一张太过熟悉的脸正冲着她笑。
她有些恍惚，这样的场面以前出现过很多次，他们一起笑着对视着，等着寿星许好愿就去沾了奶油比谁手更快把对方画成花脸。
但她这次没有那样的心情，她用力抽回了手。
闻之煜没气馁，凑到她耳边：“秀秀，我们出去吧，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虞秀不想。
现在太安静了，她决定给他留一些面子，踮起脚小声又毫不客气地拒绝：“你离我远一点。”
然后她对上了林展的视线。
太怪了，她也直直看着他，感觉像是被抓奸在床的丈夫硬瞪着眼说自己什么也没做似的，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离谱时，虞秀整个人都惊住了。
她快速移开视线跟着板凳儿一起凑热闹：“快切蛋糕了！”
“展哥切第一刀，后面我来切我来切。”
“我要奶油多的。”
“秀秀姐，那咱俩差咕着吃，我爱吃胚子。”
“……”哦，原来没有抹奶油的环节。
临近结束的时候，虞秀想起了她还没送礼物。
礼物早准备好了，是一台徕卡相机，她自己挑的，又让盛可心帮忙去定制的。
但说来心虚，这原本是她给闻之煜准备的礼物。
决定送给林展，不止是他那天在她画的小图案上点到了它，还因为她想起了刚来民宿的时候，她常见到林展挂着个小相机帮住客拍照，前台后面架子上的相框都快摆不下了。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她和闻之煜已经分手了，她不想再有什么牵扯，哪怕他也快生日，她要做个连礼物都不送他的小气鬼。
送给林展正好。
但林展不收。
一是他觉得太贵重了，二是他比她还早关注到机顶的刻字。
小小的，但清晰的，花体“Z.Y.”字母。
虞秀顺着视线望过去时人都快麻了。
“你听我说啊！”她头脑飞速转着，“你知道有的地方姓氏是放在后面的吧？这个‘Y’……是虞，是我！这个‘Z’……”
“是‘展’？”林展问。
“BINGO！”虞秀连连点头，“没错的，是‘展’，这意思就是代表这是虞秀送林展的……”
她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林展也笑了，两个心知肚明的人各笑各的。
“这样吧，”虞秀先收敛了情绪，“这个你勉强收着，为表歉意我再重新送你一个别的怎么样？东西你来挑。”
说着她拍了拍口袋，一副“姐有钱随便你开口”的样子。
“不用。”林展拒绝。
但虞秀不允许他拒绝，凑近他直接询问：“先想一想嘛，你最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林展没想过，他之前一直以为会收到来自她亲手画的一幅画的。
他还挺想要的，但他刚刚突然又想起了之前帮别人家干活的那天，因为要修窗户他先一步回了民宿，在楼道的窗口，他看见蜿蜒上山的路上，有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还要打闹一下，让人……气恨极了。
也羡慕极了。
“我想你陪我一起去压马路。”他说。不牵手也没关系。
“啊？”虞秀愣了下，视线不可避免瞥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和温度，“现在吗？”
“嗯。”林展点头，“就现在。”
“就咱俩吗？”虞秀又问。
她想着，你可千万别说出什么带着闻之煜什么的。
林展想的一样，甚至顾不得什么分寸界限了，急切点头：“就咱俩。”
两个人捂紧衣服出门的时候民宿早安静下来了。
回家的回家，留宿的留宿，通通各自窝回房间窝进被窝了。
天也是真的冷。
虞秀悄悄摸摸下楼的时候看到林展怀里还抱着花枝儿。
那个小东西穿着林展妈妈给做的花衣裳，看到她就瞪大了眼睛，又滑稽又乖巧。
“要带上它吗？”她问。
“嗯，用得上。”林展说。
“那走吧！”她换个方向，“你抱好它哦。”
民宿停业之后，从村里过来这一路的路灯也关了大半。
虞秀早有准备，手套被她剪了个指甲大小的洞，现在手机塞进手套里，手电筒的灯光正好从洞口冒出来，刚刚好能照清身前的路。
她晃了下手，得意地看向林展：“我聪明吧？”
林展只能将刚准备掏出来的实体大手电棒又塞回口袋，竖起了大拇指：“天下第一聪明。”
虞秀被逗得咯咯笑。
离民宿已经有些距离了，她也不用压着声音了，快走几步后就倒着走：“你帮我看路，我要看花枝儿。”
林展一直注意着她呢，看她晃了下身子就开口：“那我把它放下来。”
“不行，它会冻脚的。”她都觉得脚凉了。
“那咱俩换个位置。”
林展不由分说拽住她，瞬间就变成了他倒着走，虞秀正着走。
这样一来虞秀就有些居高临下，她手里还有光亮，能够轻易地看清林展的表情，没几步路，她就觉得被盯得不自在了。
她停下脚步：“你可以把花枝儿给我，就不用这么着走了，多危险呀！”
林展很多时候都猜不懂她的脑回路，现在也是，先这么走的不是她吗？于是他也不倒着走了，但也没把花枝儿递过去。
“你之前说它沉得太快了，它记仇，不给你抱。”
沉是真的。虞秀选择不跟他计较，伸手指了指前方：“我们就到观光塔吧！”
“嗯。”
已经走了很远了。
林展想着：如果这时候再下起雪就好了。
然后他就听见虞秀打了个喷嚏，震天响！
虞秀自己也惊了下，直接伸手拍到了林展后背：“我明天要是感冒了你逃不开责任！”
林展早停住了脚步：“我们直接回民宿，不走了。”
“不行哦。”虞秀摇头，“说好了到观光塔的，没多远了，快些走。”
林展还是不走，被虞秀硬拽着手臂往前走，而后又摆烂地松开他：“你爱去不去哦，我自己走了。”
她跑了几步，紧跟着就被人追上了，她又跑了几步，又被追上，再跑起，直到一起追赶着跑到了塔下。
寒风十分
通透地穿过整座塔身，让停下来的虞秀感觉像是进了冰箱冷冻层，人凉凉的。
她吸了好几下鼻子：“好了，到了，这次该往回走了。”
但换成林展拉着她不让立刻走了。
林展觉得这是他能趁着生日做出最出格的事了，他将人拉上了一层台阶，他又走了下去掏出手机飞快地拍了一张照片。
真的是飞快，虞秀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快速收起了手机。
“打下卡。”林展说。
虞秀被拽着袖子带着往回走。
她省力多了，但也有时间回想起刚刚了。
“你刚是不是拍了张照？”
“没有……”
“胡说，补光灯那么亮。”
“那就拍了。”
“给我看看。”虞秀反拽住他，“不然我就冻死在这里。”
“……”
林展的妥协是必然的，也是忐忑的。
他盯着虞秀，虞秀盯着照片。
拍的还好，算不上丑照，林展下了一层台阶后勉强和虞秀在同一个高度线上，他还把花枝儿抬了起来，反正是镜头里的三只生物都完整露出了正脸，像全家福似的。
虞秀愣了很久才咧嘴笑道：“我就说镜头吃妆吧，照片里我好像有点大小眼了，千万别让别人看到啊！”
后半程她几乎没用林展拽着，但大冬天的夜路还是上坡路实在是太难走了，她走得呼哧带喘的。
越走她就越觉得她之前答应的太快了，陪着压马路算什么生日礼物，林展也奇怪，他整个人怪怪的，就把她也牵连得怪怪的。
但很快她就又说服了自己，今天是林展的生日，这只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要求，她也只是在他提出时刚好恰巧能答应他。
天大地大，今天寿星最大呢！
“明年过生日你可不能再要这样的礼物了。”快到民宿的时候虞秀说，“太费我了。”
林展头脑空了一下，他怕说出什么太不切实际的话让她笑幻，所以用贪心来掩盖：“今年有了相机，明年我会想要个新镜头。”
“有眼光哦！”听此虞秀竖起大拇指，“那我认为你还要提前在民宿里再搭一面照片墙，要张贴满满的照片，但你的拍照技术还有待考量，嘿嘿，你可以先拿花枝儿练练手……”
这一定是他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林展觉得。
哪怕今天的开心里有一大半是虚假的，也哪怕接下来他就要迎接父母的连番询问。
姜汤依旧是现成的。
林展坦坦荡荡倒了一碗放进托盘，在张秀红有动作前他就抢先开了口：“妈，我今天过生日。”
张秀红：“……”
“我送上去就下来。”他又说。
没被阻拦就是胜利。
他想，过生日也太好了，他真想每一天都过生日。
回到楼下的时候，张秀红和林大山已经都挤在了他的房间。
他自认有错，站在门口狡辩一句他和虞秀出去是去遛狗的，然后就垂下头准备接受挨训。
但实在过了挺久。
老两口一直沉默不语，他脖子都酸了，悄悄摸出手机的时候他看到了时间。
张秀红冷哼一声：“今天你不过生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