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三声天将亮。
林展挣扎着坐起了身，浑身的汗几乎浸透了睡衣，潮湿紧贴着皮肤，丝丝凉意渐渐唤回了他的神智。
他伸手摸向床头柜的手机。
4:25。
他按了密码，很快看到对话页已经挂掉的视频通话，和虞秀发来的一连串鲜红的问号表情。
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
林展没纠结重新拨打过去，只等了两秒视频就被接通。
“林展你真过分，我刚要睡着！”虞秀埋怨了句。
林展清了下嗓子，询问：“刚刚视频我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什么不该说的……”虞秀愣了下，埋怨神色更重，“你真的很过分，一接通你就睡着了，然后又迷迷糊糊说要来找我，结果就挂断电话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我等了你好久，根本睡……”
“对不起。”林展迅速道歉。
他感觉呼吸顺畅了许多，声音也没那么沙哑了：“你赶紧睡。”
虞秀点头：“那你呢？”
林展又背过脸深呼吸了下：“你先睡，我去洗个澡。”
“天还没亮洗什么澡……”虞秀没说完就迅速闭了嘴，“那我挂了。”
林展对着空气点了下头，和回到对话页面的红色问号相视无言。
他安静坐了片刻，翻找出一身新睡衣走进浴室。
要清洗掉冷汗，要压下隐忍许久的冲动，要让悸动的心脏重归缄默状态。
那刚刚从哪里开始是梦境呢？
他呼吸渐重，细细回想着刚刚的一切，又不可自制的浮想联翩，出了浴室额角还挂着新出的汗。
再无睡意，他坐在椅子上等着时间流逝，看着丝丝光亮慢慢从窗帘缝隙钻进房间。
他摸出手机给林大山发消息，今天白天他们要拍摄，时间不做准，还需要他爸妈再来民宿这边帮忙。
没多久，几声鸣笛声拉开了一天的序幕。
陆陆续续的开窗开门声和说话声交杂在一起，林展也出了房间到后院。
张秀红刚指挥林大山将菜篮子搬去厨房，看到儿子立刻迎了过去。
“又醒这么早？”她指指身后，“园子菜又下来了不少，我们自己也吃不完，挑拣了下给民宿带过来一点儿，今年苦瓜长得好，多吃些，清心败火。”
林展表情有些呆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两筐还一点儿啊？张师傅肯定开心，但住客看到菜谱估计开心不起来。”
“吃苦寓意不太好是吧，做这个考验厨子……”张秀红反应过来，很快怼林展手肘一下，“张师傅什么张师傅，搁辈分你要叫舅舅。”
“行，舅舅舅舅张舅舅。”林展躲了下身子，避开再次怼过来的动作，“我爸去哪儿了？”
张秀红收回手：“葵花地最近小雀儿特别多，他去仓房翻找点工具，打算扎几个稻草人，顺便找塑料布把那边的棚子重新整一下。”
村里在田地集中的地方都搭有棚子，勉强算是个临时的仓库，平时也当个休息的地方，毕竟好多人家干活中午都不着家，坐地边上就吃了。
林展想了下：“那你别让我爸忙活了，回头我和之煜我们几个去整吧，正好拍视频凑素材，你和村里说声。”
张秀红也点头，林大山这两年颈椎不好，偏又爱揽事儿，让他儿子去干活正好，年纪轻轻的，正是有力气的时候。
她又说：“我不管传话，你抽空自己去和村长说吧，他之前好像提过一嘴找你还有事儿来着。”
说完她冲着一边仓房喊了声，几人就往前院走。
林展走得快，出了门就看到他房间前面那边的空地站着个人。
那处空地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布置，现在只摆放着一个他从老潘那边淘来的秋千架，被那人试探了下坐了上去。
林展心还乱着，立刻要转身，结果身后人一抬眼就看到了他。
“哎，林展。”虞秀喊了声，“今天早饭有烧麦吗？”
张秀红正好出来，听见人问但没人答就推了下林展：“回话呀。”
林展就老实回话：“你没看菜单推送吗？”
然后就又被张秀红推了下。
虞秀在看到张秀红出来的时候就站起身走近了几步，乖巧地喊了声“阿姨”，然后一副你还敢问的表情看向林展：“手机半夜就没电了，现在还充着呢，没来得及看。”
“……”林展回看了他妈一眼，“有，等会儿开饭我喊你。”
“好。”虞秀点了下头，又返回秋千那边坐下等着太阳出来晒太阳。
旁观半天的张秀红背过身小声问林展：“不是咱们这儿的吧？”
林展“嗯”了一声。
张秀红又问：“看着就不像，长得跟画儿似的，来旅游的？一个人来的？已经认识了？”
林展想了一下，又“嗯”了一声。
然后后脑壳就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张秀红顺便瞪了一眼才出来的林大山，骂了句：“跟你爹似的，一巴掌拍不出三个屁。”
林展懵着张脸和他爹对视了眼，互相苦笑了下，将张秀红拉远了些他才解释：“之煜女朋友，来找他的，顺便旅游。”
原来有主了。
张秀红想着可惜了，忍着没再给林展一巴掌，又想起先前他反常的要回钥匙，转了话题：“忘了跟你提，你大姑说……”
“妈！”猜到后话的林展迅速打断，眼神不自觉又瞟了一眼荡着秋千的人，“感情的事儿让我自己做主行不？”
张秀红“哼”一声，伸出了手比了个“三”，很快又改成了“六”。下达通知：“半年内，也不要求你赶紧结婚，但总得让我听说个人影儿吧？”
这期限太短了，林展还想再争取下，但被几声鸣笛声分走了注意力。
两辆电动车摇摇晃晃开了上来，后面还拖着一个没怎么伸缩起来的伸缩杆和几个大号的厚袋子。
看见长辈也没人拘束，下了电动车就凑上前打招呼。
闻之煜：“大姨。”
小圆：“大姨。”
张秀红连着“哎”了两声，客套几句就说不打扰他们，拉着林大山回民宿里帮着打扫活动室卫生。
刚打过招呼的两人也接过大扫把一人负责归拢杂物洒水，一人负责扫门前空地的浮灰。
来得有些早，都等着混顿早饭。
林展拿了扫把去打扫凉亭，一抬眼就看到闻之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虞秀跟前帮她晃秋千。<
/p>说话声音不大，但也不小。
“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这是虞秀。
“不行，树很高，等我爬高你又该心疼了。”
这是闻之煜。
虞秀停住晃动，歪头问他：“什么防护都没有？”
“傻不傻。”闻之煜在一侧勾了勾虞秀头发，“被人看到都要笑话，爬树又不是什么特殊技能，我们从小就会，都这么过来的。”
虞秀回过身看见了林展在凉亭忙乎的背影，下意识又问：“你们都会爬树？”
闻之煜笑着回应：“嗯呢呗。展子从小爬树就比我厉害，小圆不太行，估计跟我差不多，我已经好些年没试过了，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爬上去，万一不小心摔了磕了……”
“……”虞秀又歪头给了个白眼，“快呸呸呸，不许这么说。”
闻之煜立刻点头：“好好好，呸呸呸。”
小圆那儿也“呸呸呸”，敞着嗓子喊他：“鱼头，这边快洒点儿水，都是土呛死我了。”
小圆清扫不慢，已经扫到了下坡位置，闻之煜应了声就赶紧过去帮忙。
只剩虞秀坐在秋千上又晃了晃，看起来不耐烦到了极点。
眼看着林展打扫完凉亭，她慢吞吞凑了过去，试探着询问：“林展，民宿今天有什么活动吗？”
林展摇下头，倒也想起最近几天她好像一直都老老实实在民宿待着，确实无聊。
虞秀抓紧又询问：“那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
林展指着闻之煜背影：“求我没用，上山这事儿之煜说的对。”
看着虞秀委屈地瘪起嘴，他很是无奈：“要不我给你想个去处……”
“真的？”虞秀瞬间变脸，眼里都多了些神采。
林展多看了几眼，才冲着民宿里喊了一声：“妈！”
虞秀一愣。
张秀红同样疑惑，从门口露出头觑着眼睛等林展下文。
“妈，今天镇里是不是有集？”林展说，“你带上她一起去呗？”
没提前沟通就被推在一起的两人都有些意外。
但事已至此，开口推却就有些矫情了。
虞秀看向张秀红，十分不好意思：“阿姨，会不会太麻烦了？要是您……”
“不麻烦不麻烦。”张秀红打断她，“这孩子客气啥，不然我也要去，正愁没个伴儿呢。你先再玩会儿，等吃过饭我们就去啊。”
虞秀忙点头：“好，好。”
等张秀红回到楼里，手脚无处安放的虞秀也重新返回秋千位置，这才得出空挤个表情给林展看：你干嘛麻烦你妈？
林展摇头：不麻烦啊。
虞秀瞪眼：这还不麻烦？
林展皱眉：哪里麻烦？
眉眼官司没有结果。
虞秀放弃跟他争论，重新荡起秋千，等闻之煜过来她提一嘴：“跟你报备一下，我约好了一会儿和林展妈妈一起去赶集。”
闻之煜听话不听音：“行，集上热闹，大姨人很和善，你不用太拘束。”
“……”
虞秀沉默，也放弃争论，指挥他站后面帮着推，自己拿着他手机刷视频找攻略。
她还没赶过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