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鼻尖磕在他锁骨下方的位置,她的手搭在他的肩头,指尖微微蜷着,攥着他肩处的衣料攥出一道褶皱。
藕荷色的裙摆堆叠在他膝上,像一摊被风吹乱了的水纹。
马车又颠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江霁安没有动,但舒宁能感觉到他胸膛的微微起伏频率快了许多。
他的手臂垂在身侧,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搂住她,舒宁便没有急着起来。
她从他的胸口抬起头来,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她仰着脸看他,两个人的距离十分近,她的鼻尖几乎能蹭到他的下颌,呼吸间拂过他颈侧的皮肤时,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世子……”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方才受惊后的软意,“奴婢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撑在他肩上的手却没收回来。
她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无辜。
江霁安低头看着她,眉梢间有几分无奈之色,他喉结上下滚动,缓缓开口:“有事便说,何必拉拉扯扯。既然这么难开口,便不要再说了。”
“诶……”
舒宁闻言马上直起了身子,她快速道:“世子可得答应奴婢,待奴婢帮世子完成要事,便予奴婢活契,放奴婢出府。”
她其实从未忘记出府,也从未把自己当成国公府的物件。
她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如今已经痛改前非。
从前的是是非非,她或许是当局者迷。
可当舒镇告诉她江徽怡和夫人从未亏待过舒安,也并非故意要害她的性命。
她便后悔了,只是希望此刻也还能弥补。
江霁安有事要她帮忙,虽然她不可拒绝主子,但她肯不肯尽心帮她是另一回事。
若是她不小心露出个什么端倪……
车厢里光线昏暗,车帘外的日光被滤成一层柔和的暖色,落在她的眉眼和张合的唇上。
她的唇离他很近,近到他只要微微低头便能碰到。
她身上的那股玫瑰香气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忽地想起那一日她唇上的滋味……
先前他酒醉,对于那日的事情他其实十分模糊。
但此刻清醒时亲近她,那种缠绵暧昧的感觉突然缠上他的呼吸,让他整个人浑身一僵。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抬起来,在要触到她的腰侧的地方停住了。
他垂着眼看她,目光从她弯起的唇角移到她微微仰起的脖颈,那一片细白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截温润的玉。
“便是许你活契,你可有钱赎身?”
话毕,他突然想起她把他的紫檀木架子卖了,应是身上有不少银子。
只怕是她身上的银子足够赎两个她了,看来她是步步为营,每句话都在她的算计之内。
“奴婢自是有法子。”
她察觉到了他的默许,她知道他同意了!
她嘴角那一点弧度更深了些,声音也更轻了些:“公子同意了,那不扶妾起来么……”
江霁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里带着笑,却亮晶晶的,像是早就笃定了他不会推开她。
她嘴角那一抹弧度,他忽然觉得有些恼。
恼的是她这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恼的是自己竟真的让她得了逞。
可更恼的是,他此刻心里翻涌着的那个念头,他想吻她。
于是他低了头,唇落下去的时候,他没有闭眼。
他看着她的睫毛先是一颤,然后像是被惊到了似的微微张开,又慢慢地阖上了。
她的唇比他想象中还要软,带着一点清甜,和他记忆里那夜醉后模糊的触感重叠在一起,却又比那夜更清醒真切。
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车壁上,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扣上了她的腰。
舒宁的手指攥着他肩头的衣料,指尖微微发颤。
她本以为他会推开她,然后冷着脸训斥她,可他竟突然亲了下来,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他的唇温热而热烈,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与他平日的清雅模样大不相同。
他身上的墨香和皂角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舒宁呜咽出声,开始挣扎起来。
可为何平日看起来儒雅的江霁安,此时如同一道枷锁,还是焊死了的铁索一般,死死地禁锢着她。
她一时动弹不得,如同在案板上的鱼一般,快要窒息,又跳脱不得。
他夺过她丁香舌中的气息,与她缠绵在一处。
她的呼吸炽热,将他也一道染的热气上涌,欺身下去。
江霁安松开她时,她的神色微滞,像是还没回过神来一般。
他又看了她一眼,将手从她腰侧收了回来,坐直了身子,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到了扬州之后,我们须得在人前亲近。你若不习惯,很容易露馅。”
他顿了顿:“提前习惯一下,免得届时穿帮。”
舒宁慢慢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攥着他肩头衣料还没有松开的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来挽回一下方才的失态,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滚烫的,连耳根都是热的,她难得地红了脸。
饶是她平日再潇洒开朗,可今日……被人强吻下去,她到底还是红了脸。
更何况,面前这人还是一直高高在上的世子爷,她怎么看都觉得割裂。
江霁安偏过头去,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自己坐好。”
“好……”
舒宁这才慢吞吞地撑着他的肩膀坐直了身子,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便靠在车壁上,侧着脸看着窗外,耳廓边缘那一层薄红却没有完全褪尽。
——
江霁安换了一身青灰色的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比在京城时少了几分官袍加身的凌厉,倒
像是寻常出门游玩的富家公子。
他站在晨光里,见舒宁出来,上下看了她一眼。
她穿着那件半旧的藕荷色衣裳,发间只插了一根木簪。
“走。”他简短地说了一句,转身往外走。
舒宁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咱们去哪儿?”
“宜陵的集市就在不远处,给你添些行头。你这样子不像我的妾室,倒像我的丫鬟,到了扬州会露馅。”
舒宁追上他,与他并肩而行。
晨光正暖,映着她微微疑惑却又带着一丝兴奋的脸庞,就算是在京城时她也少有出门,更别说来逛街了。
昨夜进了宜陵时天色已晚,他们只来得及在客栈歇脚,她也未曾好好看看这地方。
宜陵的街市仿佛一方水乡的小天地,青石板路两侧店肆林立。
绸缎庄、首饰铺、脂粉摊子连成一片,早市上人来人往,比京城的街市多了一股临水而居的鲜活气。
江霁安先带她进了绸缎庄,在层层叠叠的料子前站定,目光在那些颜色和花式间扫过,抬手点了好几匹。
一匹月白色的锦缎,一匹藕荷色的软烟罗,一匹鹅黄的云锦,还有一匹水绿的素绡。
伙计忙不迭地捧下来,堆了半张柜台。
“都试试。”江霁安语气平淡。
舒宁看着那堆料子,眨了眨眼,唇边不自觉地弯了弯,便一匹一匹去后头试了。
那件藕荷色的软烟罗穿在身上轻盈如水,腰身处的裁片恰好收出窈窕曲线。
月白的锦缎衬得她肤色莹润,领口处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在铺子里透进来的日光下微微泛着光。
她每次换好走出来时,江霁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几息,然后微微颔首,让伙计一并包好。
舒宁转了个圈,裙尾微微拖地,她从前做丫鬟时,只能穿粗布麻衣。
为了方便做事裙子也不可拖地,她每次看见那些贵女小姐们穿着拖地长裙,优雅的似仙女一般,她便好生羡慕。
没想到如今,她也能穿上这样好的裙子,还是托了眼前人之福。
出了绸缎庄,江霁安又带她进了旁边的首饰铺子。
铺面不大,但琳琅满目,柜台里整齐地摆着各色簪钗耳珰,在日光里晃得人眼花。
舒宁还没来得及细看,江霁安已经俯身指着柜中一套点翠的头面道:“这个包上。”
他又指了一对玉镯:“这个。”
舒宁站在他身侧,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柜台上的珠光宝气间从容指点,心底那股恍惚劲越来越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空空荡荡的,又看了看伙计忙不迭打包的那些东西,忍不住出声:“……这也太多了吧。”
江霁安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到了扬州,你每日都要出门见人。穿得太寒酸,别人一眼就能看穿。”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既然带你出来了,便不能委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