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布条碎了,”路人鸢耸肩,“可是我不觉得白色刺眼。”
朽珞随即捏起他的下巴,看了看他的眼睛:“你的眼睛,变白了一些。”
“是啊,白了,没什么不好吧。”路人鸢挥开朽珞的手,跟在了薄言后面,“这里挺好的。”
“永恒福乐之地,永恒……”
朽珞嫌弃地啧了一声,在卡牌包里翻找卡牌,走在前面的薄言,并不知道朽珞和路人鸢发生了什么。
只是专注地跟着乐意走,一身蓝叶子,粘稠液体的乐意,也没有引起这里人的怀疑。
依旧和她打着招呼。
“乐意,下午好~”
“乐意,又要回归生命树吗?”
“乐意,明天见~”
“乐意,明天见~”
一路上,看见乐意的人,全都在和乐意说明天见,也不好奇薄言他们,为什么跟着乐意身后。
就在这时,从天而降的人砸在她面前,毫无预兆、猝不及防。
飞溅的血肉被朽珞及时挡下,朽珞温热的怀抱,也掩盖不了她刹那间的浑身僵硬。
身后头顶被朽珞贴着符的路人鸢,也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
“又一个不愿意认可永恒福乐之地的人。”
“是啊,明明之前都好好的,唉。”
“只要认可永恒福乐之地,连死亡都不会有,这么美好之地,他居然用死玷污了这里。”
“可惜了,那一块要好久才会被生命树吸收。”
周围的NPC,一个二个见怪不怪的样子,谈论着这样一具看不出模样的尸体。
又自然而然地去帮助其他人。
“婶子,你怎么买多东西,来,我帮你提。”
“那好啊,你来家吃饭吧。”
“行啊,要不大家都来吧,热闹。”
“哈哈哈,可以啊。”
他们路过这样一处被染红的区域,只是斜眼看了一下,便漠不关心地继续聊天,寒暄家常。
薄言感觉身体很冷,脑海里全是坠落之人,惨不忍睹的样子。
“薄言。”
“……薄……”
她的耳朵似乎已经听不见声音,这个世界让她觉得恐惧,这种对负面情绪的不允许。
对精神的压迫。
好可怕。
朽珞又啧了一声,看了看也吓呆的路人鸢,整个人烦躁得很。
“烦死了。”
朽珞放开薄言,准备继续看卡牌包里有什么能用的卡牌,却发现薄言死死拽着他的衣服,白色衣服被拽得起了褶皱。
他的所有烦躁瞬间消失,只剩下了对薄言的心疼,他拍了拍薄言的手:“别怕,我在。”
然后快速找了找卡牌包,找到个消除记忆的,看了看没有副作用,朽珞也不管了。
直接把薄言和路人鸢刚才看到的记忆,一键删除。
不过他们耽误的这些时间,已经让乐意走远,肉眼看不见她的身影,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白,踏进去便能迷失方向。
薄言和路人鸢的表情,都因为被删除了刚才的记忆,渐渐变得疑惑,朽珞拉着他们两个,带着他们换了一个地方。
刚才他及时用飘浮挡下了血和其他一些身体组织,所以衣服还是干净的、洁白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两人的衣服,叹口气:“我真傻,真的,哪有不拖后腿的队友,跟带孩子似的。”
“可惜,已经没法对他们动手了。”
“呃,”薄言捂住脑袋,感觉记忆连不起来,又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脑袋好痛。”路人鸢塌下腰,双手在身前晃晃悠悠,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颓废,“脑袋好痛。”
“我去!”
看向路人鸢的薄言,被他惨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符纸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路人鸢,你怎么了?”
“不知道啊,好痛。”
路人鸢的眼睛颜色,似乎更白了一些,抬眼看向薄言和朽珞的时候,跟个白眼僵尸一样。
“啧。”朽珞又贴了张符在他肩膀两侧,看了看,又觉得不够,把他脑后也贴上,手上背上都贴上。
一通贴下来,路人鸢已经快变成行走的人形符纸了,俗话说,某种东西多了,就成好笑了。
路人鸢现在就是这个效果。
他抽了抽嘴角,整个人有些无语:“真的……要这样吗?”
“噗哈哈哈!”朽珞捂住肚子,笑弯了腰,连薄言也侧头憋笑,勉强给路人鸢留了点面子。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带着满身的符纸都刷刷响,最后无奈地随他们笑去了。
“朽珞,别笑了,发生了什么?我不是在跟乐意吗?”
“哈哈哦,”朽珞的笑容收放自如,瞬间站直了身体,“你们刚才看见了掉落的人,东一块西一块,吓傻了,我就把你们那段记忆删除了。”
说着,朽珞扭捏起身体,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我,一拖二,你们倒好,占大便宜了,可怜我带着你们,东奔西跑。”
薄言:?
突然发什么神经、搞什么抽象。
薄言白了他一眼,而路人鸢呢?
他非常认真地,以为朽珞在抱怨,整个人愧疚得不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会努力变得不拖后腿的。”
曾经的阳光开朗大男孩,变得这么小心翼翼,朽珞搞抽象都不自在了,漂亮小伙瞬间立正。
“额,我在搞抽象,类似网络梗,不是真的。”
看着朽珞解释,薄言非常想把手放到额头,然后来句:呀嘞呀嘞,大小姐……
不,太尬了!
薄言克制住了自己。
其实这个梗她都没看全,只是刷视频刷听到了,在学校不小心外放,前奏一出来,她就成了整个课堂的焦点。
差点让琦汐歌以为她喜欢这样,就要给她请三个制服男,配这首歌,来跳这个舞。
幸好她及时制止,没有让事情继续发酵。
“原来是这样。”路人鸢一副学到了的表情,给朽珞一种教坏孩子的错觉。
朽珞摇头,看向薄言:“接下来干什么?”
薄言回神,把自己和乐意的对话都说了出来,然提出了一个计划。
“我们需要在三天内离开这里,”薄言指了指脚下白色的地,“钥匙是乐意的快乐珠。”
“我想,接下来的三天,肯定有很多的,洗掉负面情绪的仪式,就像之前那样。”
“乐意的快乐珠,需要认可这里,然后被她认可,才能拿到。”说到这里,薄言看向了路人鸢。
为了活着,她从来都是很自私的人。
她又看了看朽珞,下定决心般,说了出来:“路人鸢已经被……”
“薄言。”
朽珞打断了她,表情很轻松,语气却很认真:“你可以要求我。”
薄言被他的话怔愣在当场,抬头,隔着布条看向他。
“我不在乎生死,也不在意危险。”
薄言的呼吸变得沉重,有些不解地轻轻动了动脑袋,而一旁的路人鸢似乎听懂了薄言被打断的话语。
他主动站了出来:“我可以哦。”
“这里也挺好的,你们不知道,我看见了谁吧?”
路人鸢露出有些眷恋的表情,看着虚空,就好像看见了他最爱的人。
“我看见了,为了保护我,车祸去世的父母,看见了养我长大,在我获得影帝之前就去世的外婆。”
“他们分别代表了悲伤、愧疚、悔恨和痛苦,我无法对他们下手,”路人鸢的手有些抖,声音发颤,“在这里,我能永远和他们在一起。”
“所以,我的眼睛才,我的眼睛。”路人鸢的手覆上眼睛,他的眼睛已经完全不怕这里的白,甚至觉得柔和。
就算没有镜子,他也能知道,他的眼睛一定发生了变化,他脑边的快乐珠,也一定变得更白了些。
原来不同的情绪,应对方式也不一样。
薄言皱眉,明明他主动站了出来,她又要假惺惺地去关心他,这种撕裂感,像是灵魂已经不在身体里。
“你疯了吗?!我只是,只是想让你被承认,拿到钥匙后,我们会带你离开。”
薄言愤怒地大吼着,不知道是对路人鸢,还是对已经被扭曲撕裂的她:“结果,你居然想留在这里?!你明明是想活着的!”
“在这里活着,不也是活着吗?”路人鸢看向她,又指了指自己身上无数的符纸,“你看看我身上的符纸,全是朽珞为了压制而贴上来的,有用吗?!”
“我的眼睛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你知道吗?这个纯白的世界,在我的眼睛里,已经有了一点颜色!”
“朽珞!你说,在没有止境的副本挣扎,活着,真的能离开游戏吗!这里是永恒福乐之地,像天堂一样,我生活在这里,不会有痛苦,有什么不好?!”
朽珞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整个人愤怒地走向路人鸢,捏住他的衣领:“你在说什么?谁告诉你副本没有止境?怜爱天使的人,接近你了?!”
“怜爱天使是游戏的毒瘤,他们说的都是歪曲的事实,故意洗//脑人,然后成为他的刽子手,你清醒一点!路人鸢!”
“我……”路人鸢偏过头,“我从来没有接受过怜爱天使的邀请,我只是,感觉她说的,也有道理。”
“呵。”
朽珞放开了路人鸢的衣领,神情冷漠:“什么时候?”
“大概……是副本愚行之后,她逐渐接近我,邀请我,告诉我,副本没有止境,危险,只要加入怜爱天使,就能获得庇护。”
路人鸢看向有些怒气的朽珞,又看向担忧的薄言,感觉自己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屁股坐到地上,抱住了脑袋,像一坨贴着符纸的被单,竟然还有些可爱。
沉默在三人中蔓延,路过的NPC漠不关心,也不愿意靠近三个,没有拥有纯白快乐珠的人。
他们视三人,为这片永恒福乐之地,这片纯白世界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