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古达虽然奉命保护虞知雨,但是,不知为何,他总有些怵这个看着温和的女子,尤其是,对方一声不吭的时候。
“家主是想起我们公子了吗?”兀古达想还是聊聊天吧。
“没有。”被突然打断的回忆,虞知雨眉头微蹙。
“哦,我们公子已经整整七个月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自从怀孕后本就是吃什么吐什么,再加上小姐你重伤昏迷,公子心里着急,更是吃不下了。”
兀古达和牧云风禾自小一起长大,看着这些年牧云风禾一个人,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才终于爬了上来,他脑子又笨,除了一身蛮力几乎帮不上他太多,好不容易他看上一个人,兀古达觉得他应该帮忙。
石晚说他们扈图部信奉强者为尊,但似乎,那些中原人都比较喜欢弱小的,说是什么心肠柔软,兀古达不太懂,但是,弱一点,别人喜欢一点他听懂了。
虞知雨闻言顿了顿,“他可有喜欢吃的东西?”
“好像公子也没什么喜欢吃的。”
“哦。”
兀古达挠了挠头,果然聊天是个很累的活。
想到这边的饮食习惯多是重油重盐的肉类,虞知雨打算熬一锅粥,蒸了鸡蛋,还清炒了素菜,还抽空做了鱼肉丸子。
牧云风禾爬到如今的右贤王之位,虽已然准备坐登王位,权力也尽握在手里,可是还是有很多人不服他。异族这边,因为雪山水提前融化的原因,很多地方都被淹了,赖以生存的牛羊也死了。那可是草原人的命根子,牛羊死后,牧民哪里肯就这么扔了,仍旧吃了起来,这也就导致了很多牧民腹泻中毒。渐渐地,传出瘟疫之名。
有人说是因为右贤王是个男子,所以天神才会降下罪责。
牧云风禾已然即刻派人去治理,却没想到对方还和牧民起了冲突,差点被打死。
回来时还敢告状,让牧云风禾出兵去镇压那些牧民。
牧云风禾虽然不大懂,但是也知道如果就这样镇压下去,只怕会起反效果。
最后,牧云风禾想了想或许那些捞东西会有办法,于是亲自去牢里请了原本打算咔嚓的老臣出谋划策,可那些人并不买账。
一无所获的牧云风禾只能满面怒容的回王庭。
“回来了。”
看到虞知雨,牧云风禾将心中的不满压下,已经有下人来报,说虞知雨亲自下厨,那可是她给他做的饭。
总算是有了一件高兴的事情。
虽然他很大概率还是会吐。
“天大地大,先吃饭吧。”
“嗯。”就算吐也要吃完,可奇怪的是,这次,牧云风禾倒是没有吐。
“怎么这么看着我?”
牧云风禾突然间想到,中原人聪明,他的妻主更是聪明。
“阿音。”
虞知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已然接受良好,牧云风禾说她本名叫天音。
他将事情说了一遍,虞知雨停下筷子:“你真想听我说?”
“嗯。”
“我的话可能并不好听。”
又不是没听过。
“阿音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照你这么说,牧民只是舍不得。你不让吃死去的牛羊,这本没有错。可是,在牧民的角度里,他们受了灾本就艰难,吃一吃肉类还不行,如此粗暴的办法他们不会接受的。”
“我这是为他们好。”
“我知道,你也知道,但是别人不知道。”
别人不知道,牧云风禾似乎抓住了一点东西“那……我要怎样才能让他们知道?”
“那就先树立一个典型,演一出戏。有了典型,他们再吃的时候就会想到这件事情。”
“这样真的可以?”虽然虞知雨说的话有些奇怪,但是典型的意思,牧云风禾还是懂的。
“我不确定。”虞知雨只是在牧云风禾口中得知这些事情,更清晰明了的并不知道。
“那好吧,我让人去试试。”
牧云风禾让人专门在大夫那里列出了吃了死牛羊的人的得病率,还让人排了戏,一个部落一个部落的演过去,最后,一传十、十传百牧民们都不大敢吃了。
有了效果后,牧云风禾又跑回来同虞知雨说着成效。
“这只是第一步。”
“然后呢?”
“他们首要解决的事情是温饱。你帮他们解决了温饱的问题,自然有了新的希望,他们也就不会闹了。”
“可是,那些牛羊死了,现在养也不大行啊。”牧云风禾在思考,温饱问题确实重要。
“互市。”
“那是什么?”
“和大晋合作,我们刚打了一场,他们会答应的?”
牧云风禾差点要怀疑虞知雨是不是还没有失忆。
“此时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不管是边境还是异族都需要长久的休养。我们需要他们的茶叶,而他们需要我们的牛羊和珠宝。”
“这几日看书我发现扈图部这边金矿和各式的珠宝矿产很是丰富。”
“你是说用那些金疙瘩换?”黄金不管是在中原还是旁的地方都值钱,只是,金疙瘩和黄金还是不一样的。
“我再想想。”
“除非你有直接将大晋彻底打压下去的决心,否则这是必要的。若是你这一支异族不先下手为强,以后被其他人下手,大晋就会扶持其他的傀儡。”
“那我就只能当傀儡。”
“是合作,主动权在我们。”
“而且,我听闻他们的羊毛需求量大,我们的牛羊死了毛也一样可以卖出去。”
“那些毛也有人要。”
“若是我没猜错,应当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的?”慕容熙心底打鼓,这些事情他还得要再确认一番。
“你扔在书房的抵报上有这些消息。”
看着牧云风禾的脸色,虞知雨问:“我不能看?”
“怎么会,你是我妻主,还亲自下厨给我做东西,我的东西都是你的,自然可以。”
一顿饭就行了?虞知雨只觉得牧云风禾有些天真。
其实,早在之前,虞知雨就和姜尧说过这个互市。姜候也分析了一番,若是能避免战争,是极好的。
互市这件事成功后,牧云风禾特意跑来和虞知雨说。
“妻主,你知道,同意的是谁吗?”
“?”
“原本那边并不同意的。听说,是五皇女娶的夫郎暗中帮忙了,这才同意的。”
“他一个男子,有如此远见,确实不凡。”
“哼。”来是想试探的,这下子,牧云风禾生怕虞知雨想起什么,立马住了嘴。
“我就不好不聪明?”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闪光点。”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不能夸别的男子。”
“我知道了。”
这下子,牧云风禾高兴了。
“那那些老臣呢,我要怎么做?”这些日子,牧云风禾政令上的事情总喜欢同虞知雨商量。
“你想怎么做?”
“阿爹曾说过,不听号令的,只有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可是把他们杀完了之后呢?”
“再找新的就是了。”
虞知雨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
“那新的如何找?”
“我可以仿可以仿着大晋科举取人的法子,考得上的就录用。”
“那,谁做判官?”
“啊?”这一问,牧云风禾真想不到。
“你?”
牧
云风禾是知道自己的半斤八两的,摇了摇头。
“大晋科举是历来就有,但你们这里,似乎是以实力地位为遵从,,且部落大多是以势力为王。谁手上的兵多,谁就能当王。你确信你能号令所有的人?”
“不行。”那些人根本不服他,还时不时地想着把他拉下马呢。
“所以,和大晋合作是第一步,收拢民心,将那些人紧紧地依靠在你的身边。”
“只有见到你的能力,能给他们带来富足,那么,他们自然而然会站在你这一边。”
“至于那些老臣,只要不是罪大恶极的,倒是可以继续录用。”
从这些日子的相处来看,她这位夫郎心中是极有成算的,举一反三极其聪慧,就是有时候会剑走偏锋。
“那我要怎么办?”
“合纵连横。”
“合纵连横,也就是让那些人互相监督,同时又命他们管理好自己的部众,并且,从源头上卡住根本,那就是钱和粮的分配,所有军资一律由你出。”
“他们自然知道自己吃的是谁家皇粮。”
“这怎么行,不是要我出钱养大他们的野心?”牧云风禾只觉得拱手让人的东西都不行。
虞知雨闻言并未反驳,反倒浅浅一笑,笑意清浅:“养势也是制衡。”
“?”
“我让你统一分配钱粮军备,从来不是让你无偿供养。”
“昔日草原旧制,部落贵族自治属地,粮草自收、兵器自造、兵马自养,百姓只知有族长、不知有王庭,他们的底气,从来都是自己攒下的。这才是他们敢割据自重、心怀异心的根本。”
“可如今,所有命脉归你一手拿捏。”
虞知雨条理清晰言说“春耕之粮、秋冬之储,战马甲械、赏赐抚恤,尽数由你核发。有功者多予,无功者薄予,怀异心者,断其供给、撤其补给。”
“他们的部众,要活下去、要御寒、要征战,所求一切皆仰你恩赐。贵族再想煽动部众谋反,手下族人先要思量这些,一旦叛你,便是断粮断甲,死路一条。”
跟上虞知雨的思路,牧云风禾隐隐明白了些,但还有不明之处“可那些老臣根基深厚,若是他们私藏积蓄,私自蓄势,又该如何?”
“所以才要合纵连横,两两相制。不将所有权力收归一人,也不纵容一族独大。你留存旧臣,不是留他们权柄,是留他们相互牵制。”
“甲部贵族势大,便扶持乙部制衡;乙部渐盛,便以丙部压之。让他们内耗,相争,需借你的封赏权势压过对手。”
“内耗不止,便无暇联手谋逆,生计仰你,便不敢轻易叛上。”
“你养的从不是他们的野心,是他们对你的依赖。”
“待到新政稳固,民心尽归,你再推行新制,开科取士,提拔寒门新人填充朝堂。旧臣日渐老去,势力渐弱,新臣唯你是从。”
“旧势徐徐瓦解,新权牢牢握掌。不用流血屠尽旧臣,空耗国力,便可悄无声息,完成一朝换代。”
“这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被虞知雨这一长串的话砸的有些头晕,但是,越听牧云风禾就越兴奋,还想再问些什么,虞知雨却停了话。
“好了,话说完了。该好好休息了吧。”
“?”牧云风禾还想再问,但是,看着虞知雨的眼睛,只能“哦”一声,旋即又高兴起来,
“果然还是要留在我身边才好。”
若是论勇猛,虞知雨自然比不得那些勇士,可牧云风禾发现,这个人似乎总是看得很长远。
照着虞知雨的思路,这些老臣尽数被放了出来,牧云风禾一步一步的开始了收拢,异族各部知道这件事之后,有赞成,有反对,但当利趋势,方是大势所归。
当权者弄权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