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那女子跪在殿中,声音尖厉刺耳:“我母亲不过是和异族交好,但是,在和异族的那场战役里,虞知雨和异族通风报信,这才使得当初赵大将军被埋伏的。”
“简直是血口喷人!”有朝臣怒声呵斥,“谁不知道你那母亲是因为通敌叛国之罪被下狱的,如今你状告镇北侯,到底是何居心?”
“哼!”那女子冷哼,“是不是胡言乱语,那为何镇北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反而要戴着面具?她是害怕吧,因为她跟那个异族的小皇子,长得一模一样。”
“这画里的人,你们不陌生吧。”
她将画展开,里面赫然是王庭的牧云团团。
两小孩来过大晋,朝臣自然认得出。
原本虞知雨并无波澜,只冷眼瞧着这一场闹剧。直到听到这句话,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你敢不敢脱了面具?”那女子声音尖锐。
此言一出,在场的大臣都是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之声四起。
虞知雨缓缓走到了殿中央。她抬手揭开了面具。
那张脸——清隽,冷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贵气。
“这就是我们的尊主,和……和那个小皇子一模一样。”那异族妇人指着她。
“是我。”虞知雨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只看着那夫人的眼光像是再看一个死人。。
众臣哗然!一个在异国做过尊主的女子,如今竟然成了镇北侯,还是因为“救了小皇帝”才被封的侯。这实在让众人不得不多想。
而且,似乎,她也和小皇帝长得,有几分像。
“小皇帝该不会不是五皇女的种吧……”有人在角落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可这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上,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听见了。
这下子大臣的目光顿时隐晦的看了过来,有震惊的,有怀疑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就在这时,不知何时来的一位宗室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出现了。她站在殿中,声音沙哑而威严,直言要清君侧,还要还皇室血脉一个清白!
不过是又一个想要趁乱分一杯羹的罢了。老皇帝的那些女儿,被她像养蛊一样一个个养死了。后来只剩下五皇女,五皇女又死得早,只留下了王夫和一个女儿。这大晋的天下,早就烂到了根子里。
小皇帝和虞知雨长得确实是有些像,所以被怀疑,也不奇怪。
李念还是第一次见识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姜尧从帘子后现身,抓着念儿的手,道:
“就凭一个罪人的一面之词,就要给镇北侯定罪?诸位卿家就是这么办案的?”
“君后说得对。”李念自然帮腔,她虽小,但是也明白这些人说的话,不过,对于虞知雨是她阿娘这件事,李念并不排斥。
“若是仅凭一面之词就定罪,那还要三司做什么?”蔡舒俨也帮腔。
确实,仅凭这个,还不足以定罪。
“我们自然有证据。”那人立马将所谓的证据呈上,交给了那位宗室老妇人。
那宗室翻看了出身年月证明,又提出要滴血认亲。
滴血认亲的仪式很快便准备了。一碗清水,从护城河外临时取来,盛在两片洗净的树叶之上,完完全全断绝了做手脚的可能。
虞知雨的血,和小皇帝的血,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地溶在了一起。
“竟然敢混淆皇室血脉,其心可诛。”那宗室老妇人怒声喝道,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定。
就在众人义愤填膺,准备群起讨伐的时候,那宗老的目光却忽然定住了,她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虞知雨的脸。
“宗老还在等什么,此等恶徒就该就地斩首。”那人催促道。
那老妇人却没有接话,只将手举了起来,制止了她的话,而后上前,紧紧的盯着虞知雨。
“我有几句话想要问。”宗室老妇人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虞知雨,目光复杂“虞小姐的生辰……是何年何月?”
“定朔二十九年五月初九。”虞知雨淡淡答道。
“……”听闻这个日子,那老妇人点了点头,“我仍有一事需要证明。”
陈素岭还想叫嚣,且被宗老的一个眼神定住,那眼神似乎有种看透人心的力量,让陈素岭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行,她就看看,她这次还能如何逃脱。
“烦请镇北侯解下衣裳,露出左肩。”
虞知雨依然解下,只露出半个肩膀,那宗老亲自取了烛台,靠近虞知雨的左肩,她的分寸掌控的极好,火舌并未直接炙烤,但烛台的热力却源源不断的往皮肤上传导。
“宗老婶婶,这是在做什么?”小皇帝问出声。
“陛下莫急,老臣手稳,再等片刻就知晓了。”
姜尧抓紧了李念,心如擂鼓,神色却异常平静,他往大殿角落一处看了一眼而后收回目光,同那些大臣一样,焦灼的等着宗老。再旁人没有发现的角落,一名宫侍悄悄出了大殿。
片刻后,只见虞知雨的左肩上突然显现出一簇紫色的花,须臾,那花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般,
哔哔啵啵占满了整个左肩。
众臣皆是惊诧不已,有的甚至倒吸了一口冷气,眼尖的却似乎认出了什么,往龙椅上瞧一瞧又再比对这花,惊觉,这花之形状竟与大晋国花凌霄紫一模一样。
年轻的朝臣们不明所以,可老一辈的高位朝臣们,脸色齐齐大变,不到一定地位,是没有资格知道的。
那宗老看到这图腾连连点头,面色惊喜,解释道:“祖皇征战天下时,曾某日于碎金江救得一游方方士,解衣烤火之际,左肩竟生凌霄紫花图腾,那方士大为惊诧,遂问之,祖皇答曰:“此乃本脉血征。”方士观祖皇面相后,遂言:蔓起平野,然当赤曜天衢。”
也就是说,有凌霄紫图腾的,是皇室血脉,然而,并非每一个皇室血脉的凌霄紫图腾都开的这般绚烂,大晋绵延至今两百年,只得三人出国此等绚烂的图腾,而近来皇室中遗失过的,唯有定朔帝时期太女虞之苒之女,那位小殿下出生时,那图腾且也是此般模样。
也就是说,虞知雨,是前太女之女。
“什么?!”那陈克游的二女儿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其实,当今这个皇上登基,用的本就是不光彩的手段。朝中很多大臣,暗地里都受过前任太女的恩惠。这件事,是前任的前任陛下,为了她这个太女曾下了密令,众人皆以为虞之苒死了,连前任皇帝都不知道,只老臣和宗室的一两人知道。
姜尧攥紧的心终于松了下来。他长出一口气,望着殿中那道挺拔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自己的家主,竟然是这个身份。那也就意味着,她是不是有机会……名正言顺地登基为帝了。
“你们都在胡说!她怎么可能是前太女之女”那人登时发了疯似的大喊大叫,声音尖厉刺耳。
姜尧立马出声:“既然是钦犯,那就立刻带下去,严加看管。”
殿前侍卫应诺。那陈克游的二女儿和那异族妇人被拖了下去。
“唉。”那宗室妇人让人去取来了一幅画,那画上似乎放了许久,画上盖了定朔帝的章,历经几朝的老臣自然能分辨的出来,这画像中的人和虞知雨确实很像。
这位前太女殿下身子实在不好,养在深宫之中,被定朔帝护的密不透风,就连先帝也只在幼时见过一两次,所以认不出殿试的虞知雨也实属正常。说起来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初,大臣皆以李念为五皇女所出。及后,方知其本生母乃前太女之女也。帝四岁,明晏四年,始复其母本宗身份。明晏六年,尊为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