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莳萝的拜帖时,虞知雨捏着那张熏了浓香的帖子,眉头微微蹙起。
“什么?他给虞姐姐递了拜帖?到底安的什么心!”慕容熙一听就炸了。
几人都听说了那“明珠”的赫赫名声,这莫不是把虞知雨也当成了可以消遣的对象?
姜尧走过来,伸手拿过虞知雨手里的拜帖,直接扔到了一边,语气冷淡:“家主不必理会。”
“嗯。”虞知雨笑了笑,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被拒绝的莳萝完全没有一点意外。等姜尧等人离开之后,他竟让小厮扛着梯子,大摇大摆地来爬侯府的墙头了。
“你是谁?竟然胆敢趴镇北侯府的墙。”墙下守卫的剑“唰”地就指了过去,寒光凛凛。
下人报到虞知雨这里的时候,虞知雨只想问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虞知雨把书一放,淡淡道:“既然莳萝公子这么想见我,那就去见一见吧。”
莳萝和虞知雨的第一次正式见面,虞知雨在墙内,莳萝在墙外,趴在墙头上,只露出半张脸。墙头的瓦片硌得他胳膊生疼,可他还是笑得眉眼弯弯:“侯爷,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记得门房应当已经送了信去使馆了。”虞知雨站在墙下,仰头看着他,语气平淡。
“我可没看到什么信不信。我想着怕错过,所以特地过来,想和侯爷‘汇合’的。”他故意把“汇合”两个字咬得又慢又软,好好的话从他嘴里囫囵一遍,怎么听怎么暧昧。
“那也无妨,那就亲口说吧。”
“啊?”莳萝一愣。
“我并不想见公子,也不想聊。”虞知雨笑了笑,那笑容客气又疏离。
“可是我想见呐。”莳萝趴在墙头,歪着脑袋看她,笑得更欢了。
“那莳萝公子就等着吧。”虞知雨说完,转身就回去了。她让守卫看着这位公子,没趴到半夜,不许下来。
莳萝嚣张惯了,以前遇到的那些人,从来不是这个路数。可虞知雨这里的守卫,那都是从杀手楼里出来的,只听虞知雨一个人的命令。莫说你是王公贵族,就莳萝一个外国的皇子,他们怎么可能会给面子?于是,莳萝就老老实实地被看在了墙头上。
等被允许下来的时候,他的两条腿早就不听使唤了,颤颤巍巍地,一个踉跄,若不是下人扶得快,只怕当场就要摔个狗啃泥。
“公子,您没事吧?”静思急得眼眶都红了。
“有事!”莳萝咬牙切齿,可嘴角却翘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解风情的人,你给我等着。等本公子让你爱上我,然后再狠狠地抛弃你。”莳萝对自己的魅力向来极其自信。像虞知雨这样的人,绝对是闷骚。面上越冷,心里越烧得慌。
于是,第二日,又有人来报告:那位莳萝公子,又来爬墙头了。
今日他专门上了妆,整个人走的是妖娆艳丽的路线。身上丁零当啷挂了一堆铃铛,一路走来叮当作响,招摇过市。
虞知雨抬头看过去,只想问哪里飞来了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鹦鹉。
见虞知雨并不搭理,莳萝只能自己开口,挤着嗓子,甜腻腻地喊:“侯爷,莳萝又来看你了。”
“你是昨日还没站够?”虞知雨挑眉。
“怎么可能!侯爷好狠的心呐。昨夜你让人家站的,腿都要站断了。”莳萝捂着心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那还敢来——虞知雨的眼神明晃晃地写着这几个字。
“既然罚都罚过了,不多见几面,那多亏啊。侯爷定然是对我了解不深,才会这般误会的。所以我今日特地前来,让侯爷好好了解了解我呀。”莳萝笑得又娇又媚,眼睛也不知什么审美,一样的五颜六色。
“呵。”虞知雨转身便走。
第三日,莳萝穿着清凉地站在墙头跳起了舞。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台子,那么小小的一块地方,他竟然也能跳得起来。水袖翻飞,铃铛叮当,倒真有几分异域风情。
但在虞知雨看来,那就是一只大扑棱蛾子在东飞西跳,花里胡哨的,看得人眼晕。
第四日,莳萝改弹琴了。墙头上摆着一把七弦琴,他盘腿而坐,衣袂飘飘,琴声倒是比前几日的动静顺耳了不少,只是虞知雨依然不为所动。
一连五天,莳萝都在变着花样地展示自己的才艺。可虞知雨就是没有搭理过一次,虞知雨没搭理,他们先受不了了。虞知雨是他们的!这么一个人突然窜出来,到底是要闹哪样?可看虞知雨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们又只能暗暗咬牙,静观其变。
“小鱼儿,你觉得那个莳萝公子怎么样?”姜影试探着问。
“谁?”虞知雨抬起头。
“就是这几日天天爬墙头的那个。”
“哦,没看清。”虞知雨随口应了一句,又低下了头。
“没看清?”姜影愕然。
“一天天的涂脂抹粉,我都没看清楚长什么样。印象里就是红的绿的。”虞知雨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
“啊?”姜影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堂堂一个异国皇子,怎么能做出这些有损颜面的事情?”慕容熙也忍不住插嘴。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虞知雨头不觉得奇怪。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根据暗报,这次同照命令来访的人动手做局,说是要对大晋不利。”姜尧皱着眉,语气凝重。
“可是,我们盯着这位小皇子已经整整快半个月了,还是一点收获都没有。”姜影道。
“不急。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一天。”虞知雨一点也不着急。
一连好几天,虞知雨都无动于衷。顶着大太阳在墙头跳舞的莳萝,总算是顶不住了。他回了使馆,当天夜里就发起了烧,整个人昏昏沉沉地躺在床榻上,脸颊烧得通红。
“公子,今日还去吗?”静思小心翼翼地端来药碗。
“为什么不去?”莳萝挣扎着坐起来,给自己仔仔细细地上了妆,又换了一身衣裳。
可这一次,还没到侯府,莳萝带着的人就被人抢了钱包,一群人作鸟兽散,徒留莳萝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街上。烧得迷迷糊糊的他,神智都有些迟钝了。好像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格外敏感,街上的喧闹,远处的车马声,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全都放大了一般,嘈杂地往他脑子里钻。
路过一条巷子时,一群地痞流氓尾随了上来。
“滚开。”莳萝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眼高于顶、把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明珠公子吗?”那几个流氓阴阳怪气地笑着,一步步逼近。
“滚。”莳萝手摸进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他咬了咬牙,先是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剧痛让他昏沉的神智猛地清醒了几分。紧接着,他趁着那几个人愣神的工夫,匕首猛地刺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动手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且神色狠厉。
“嗷——”那人惨叫着捂住脸,若非躲得及时,只怕眼珠子都要被挑出来了。莳萝没有停,反手又刺向第二个。他没什么武功,
全靠着这一股子不要命的气势,竟真的将那群人逼退了。
横的,怕不要命的。
等莳萝终于把人赶走,自己已经脱了力,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浑身都在抖。他手里的匕首还紧紧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和地上灰扑扑的尘土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片裙摆映入了他的眼帘。
莳萝猛地握紧了匕首,缓缓抬头。他的脸被溅了点血,平日里那妖娆的装扮还在,此刻染血的面庞却有种瑰丽狠绝的漂亮。
“原来,是侯爷啊。”他扯了扯嘴角。
“你没事吧?”虞知雨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神色平静。
他愣愣地摇了摇头。
“能走吗?”虞知雨又问。
莳萝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跟上。”虞知雨转身,朝巷口走去。莳萝努力撑着自己,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这个人。他只知道,若是换了旁人,见他这样的大美人落了难,只怕早就大献殷勤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冷着一张脸,不近人情,活像别人欠了她几百两银子。
莳萝跌跌撞撞地走着,每次快要倒下的时候,都会有一双手稳稳地将他扶住。等他勉强站稳了,那手又收了回去吝啬的很。
到了医馆,大夫说只是普通的风寒,多喝两副药就好了。
“听清楚了?”虞知雨站在药铺门口,淡淡地问。
“这些药,每日三次,每次一副,连服三日再来复诊。”旁边的小药童忙不迭地重复了一遍。
“你的下人呢?要不要我帮忙联系?”虞知雨看向莳萝。
莳萝的脑子还有些昏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出声“不要。”而后,他又说:“能不能……不要把我生病的事说出去?”他的声音和平时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截然不同。
虞知雨听着,总算是觉得顺耳了。
“我没那么多话。”她顿了顿,“没事了我就走了。对了,记得付钱。”说完,转身便走,没有半分犹豫。
“你很穷?”
“一般吧。”
莳萝望着她的背影,无语地撇了撇嘴。真是……不近人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白布上隐隐渗着血迹。他忽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的笑。
这一个小插曲,并没能影响莳萝什么。过了几日,他的病好了,便又开始了他的矫揉造作之旅。姜尧实在受不了有人这么缠着虞知雨了,这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于是,他干脆利落地给莳萝整了个“相亲会”。反正,全京城的未婚女子几乎都收到了帖子,乌泱泱地挤了一园子。
原本这件事和虞知雨是没什么关系的。但是,由于传达有误,导致最后虞知雨也去了。她捏着那张请帖,站在园子门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莳萝多谢太君后的美意。”莳萝倒是开开心心地进了园子,那副模样,颇有种在给自己选妃的架势。
园子里,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谈天,踢毽子的,写诗作画,拉弓射箭。虞知雨虽收了帖子,却没打算露面。她寻了个僻静角落,安安静静地喝茶,只想等这荒唐的相亲会早些结束。
原本一切都还顺利。没想到,到最后尾声的时候,莳萝忽然中了招。他被人下了药,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缠了上来,一双手不管不顾地就要往虞知雨身上搂。
这人到底怎么知道她躲在这儿的?
“侯爷……”他喘息着,眼神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