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将一城金光洒满楼宇之间。远天边,晚霞烧得正烈,层层红云铺展开去,浓烈而壮阔。
帝都某处高级住宅内,江澈刚下班回来不久,此刻正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查阅资料,旁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手机忽然响了。他扫了一眼屏幕——来自M国的国际号码。
他戴上蓝牙耳机,接起电话。
“哈喽,老同学,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对方一开口便是那副惯有的热络腔调。
江澈起身走出书房,边问:“怎么想起给我打越洋电话了?”
“咱们都快一年没见了吧,打个电话叙叙旧,你还不领情。”对方立刻抱怨起来。
江澈唇角微微弯了弯,显然早已看透他那点德行:“国际长途挺贵的,要是没什么正事,我先挂了。”
“别别别,有事有事。”对方赶紧改口,“老同学,江湖救急,帮我看一个案子。”
江澈多说什么,从冰箱里取出一瓶依云矿泉水,顺手关上冰箱门:“发我邮箱吧。”
“好嘞!”对方应得飞快,不过片刻,邮件便已发了过来。
江澈回到书房坐下,刚打开邮箱,新邮件提示就跳了出来。他点开,翻看对方发来的卷宗。
“怎么样?”电话那头迫不及待地问,“能给点建议不?”
江澈扫完一遍,平静地回了一句:“我劝你别接。”
“这不行啊,”对方急了,“好歹我们也是全美top3的王牌律所。你知道吗,他们给的佣金有好几千万美金,够我们律所吃好喝好一阵子了。我们老板说了,这案子说什么也得拿下。诶你说说,为什么不能接?”
江澈耐心解答:“证据链锁得太死了,从客观事实到主观故意,几乎没有可以质证的余地——这案子如果是我审,你们赢不了。”
对面沉默片刻,难掩失望,却还带着一丝侥幸:“万一……主审法官没你这么优秀呢?”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像江澈这个审判水平的法官确实不多,他真正想问的,是这案子从程序上还有没有翻盘的可能。
“可能性不大。”江澈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起身走到书架前,将那本《宪法的高级法背景》放归原位,“据我所知,这个案子已经在走公诉程序了,不久就会一审。如果一审结果没问题,二审会维持原判,大概率直接以死立执结案。但如果有问题……”
“就会由你亲自审。”对方接过话,语气明显蔫了下去——这不就是个死局么。
“没错。”江澈笑了笑,“一旦进了二审程序,我可就什么都不能跟你说了。”
“好吧,其实我也早就料到了。”对方叹了口气,“行,我再好好劝劝我们老板。对了,听说你结婚了?怎么不第一时间给我们这些老同学‘汇报’?回头我回国,咱们一起聚聚,你记得把弟妹也带上。”
江澈一愣,显然没料到他话题转得这么突然:“谁跟你说的?”
“我干妈呀!”对方理直气壮,“前几天我给干妈打电话聊天,她亲口跟我说的。说儿媳妇长得可漂亮了,是你旅行时候认识的,说完还催我赶紧找女朋友。”
这回轮到江澈哭笑不得:“何医生连本人都没见过,倒先跟你‘汇报’上了?”
“看你说的,人她没见过,照片总该看过吧?”对方语气里透着得意,“不过话说回来,你都先斩后奏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带人回去给咱妈瞧瞧?”
“结婚没多久我就出差了,一直没腾出时间。上个周末刚去见了她父母,这周末打算带她去见何医生。”江澈耐心解释。
“哦,原来是这样……”对方了然,也觉得这种不拖泥带水的作风,很符合江澈的风格。
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江澈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望向窗外。城市天际线上,晚霞已经褪成了淡淡的一抹绯红,深蓝色的云层正从远处缓缓漫过来,即将覆盖整片天空。
难得今天能准时下班,他忽然想,此刻不知乔曦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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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茶餐厅内。
乔曦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鹅蛋脸,平直的眉毛透着一股精明的气质,姜黄色的背心搭白色牛仔短裙,脖子上挂着一个四叶草吊坠,整个人洋溢着青春气息。算不上第一眼惊艳的大美女,却也耐看。
她这么贸然走过来,姐弟三人都觉得有些唐突。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都不约而同地意识到——“江部长的朋友”这个介绍,着实让人不得不多想。
乔雨凑到乔曦耳边,压着声音说:“江大法官怎么还有女性朋友?”
乔曦没急着答话。她看向瞿方宁,开口问:“听说,你是大学生村官?”
话音一落,乔雨和陈宇舟的目光又齐齐落到瞿方宁身上。
这个消息,乔曦可不是从江澈那儿知道的,而是从白梓欣那里。
西北出差回来后,白梓欣就火急火燎地打来电话吐槽,说那个瞿方宁简直就是块狗皮膏药。“小曦姐你不知道,那个叫什么瞿方宁的大学生村官,总是找机会缠着我们领导,还好都被我和谢副庭给挡回去了。”当时白梓欣愤愤不平地说了好一通,反倒是乔曦安慰了她半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哦,现在已经不是了。”瞿方宁闻言眉眼一亮,显然还以为是江澈回来后还跟家人提起过她,顿时心满意足,爽朗地甩了甩马尾,“我凭借大学生村官的经历,成功考上了财经大学的研究生,今年秋季入学,这次提前来帝都熟悉环境。”
“哦,这样啊。”乔雨率先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试探着问,“所以,你跟江部长很熟吗?”
这话问得尖锐,乔曦都忍不住看了看堂姐,却也能理解她——毕竟,真没有什么人,上来就敢自称是他的朋友。
“姐姐,你可真会开玩笑,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怎么可能不熟呀?”瞿方宁索性拉过一把椅子在乔雨一旁坐下,笑意盈盈道,“当初江部长在我们缘山村可帮了不少忙,十里八乡的重要民事纠纷,他几乎都亲自过了一遍,审理的审理,调解的调解。巡回法庭撤走之后,我们整个村子的面貌都焕然一新……这次我来帝都,一来是想提前适应适应环境,二来也是专程想去给江部长登门道个谢。”
“姐姐”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倒真有几分妾室见了正房太太的腔调,听着格外扎耳。乔雨自然不惯着她,淡淡道:“我只有小曦这一个妹妹,你就不用叫我姐了,喊我乔小姐就行。既然你好不容易考来帝都,那我们便替江部长恭喜你一声,登门拜访,就免了吧。”
“替江部长?”瞿方宁显然没把乔雨的话当回事,托着下巴轻笑,“这不太合适吧?我觉得江部长要是知道这事,应该会亲自来恭喜我的。”
她心里自有底气——自己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青春正盛,江澈见惯了帝都那些花瓶似的名媛,对自己理应留有几分好感,不然又怎么会跟家里人提起她呢?
“既然这样,那你联系他,让他亲自恭喜你好了?”乔雨翻了个又好气又好笑的白眼,“就怕他没那时间。”
“你应该就是江部长的太太吧?”这次瞿方宁终于切实感受到了乔雨话里的敌意,脑子一转,立刻反应了过来,“当年在缘山村,江部长可从来没提过你,我们还都以为他单身呢。”
方才她听陈宇舟称江澈为“姐夫”,又听他一口一个“姐”地喊对面两位,便自然认定其中一位是江太太。此刻见乔雨毫不客气、夹枪带棒,她更加笃定,眼前这位就是正主了。
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在看不见的角落,陈宇舟悄悄地给江澈发了条微信:【姐夫,曦姐在机场碰到了个叫“瞿方宁”的,来者不善,速救!】
“你可真会开玩笑。他向来沉稳,怎会对不怎么熟的人说家里的事?”乔雨没承认也没否认,打定主意要替堂妹杠到底。
“哦,这样子吗?”瞿方宁“无所谓”地笑了笑,“随便您怎么说吧。”
她们正说着,陈宇舟的电话响了。他本来也想帮着劝架,但看到来电显示,忙走出餐厅接电话。
乔曦见堂姐在替自己出头,有些失笑。她看向瞿方宁,语气平和地说:“瞿……同学,我才是江澈的爱人。之前我听梓欣说起过你,正好大家都是朋友,欢迎你考来帝都,以后有时间我们一起聚聚。”
一句话,既交代了身份,又点明自己知道她是因为白梓欣,同时不失格局。
瞿方宁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乔曦——长得虽然漂亮,可眉目间却带着一种洒脱的松弛感,并不太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这股干净的气场,让她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嫉妒和不甘,不冷不热地说道:“哦,江太太你好。白法官我跟她认识,但不是很熟,就不聚了。要不回头我请您和江部长吃顿饭,我还是想当面感谢他。”
乔曦顿了顿,显然没想到瞿方宁会这么说白梓欣,忍不住暗忖小白是怎么得罪了她。
见她没有立刻接话,瞿方宁索性把在村里做工作时练出来的那套攻心术搬了出来,话头直直顶了上去:“江太太,您总不至于连让我见江部长一面都不行吧?江部长跟谁见面,也不能由您一个人说了算吧?实在不行,我直接去帝都高院找他好了。”
乔曦只觉得这女孩太过肤浅——满腹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却偏要这般单刀直入,连人际交往中最基本的“徐徐图之”都不懂。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语气淡淡的:“瞿同学,你怕是多心了。你想见江部长,我什么时候拦过你?你大可以上帝都高院去找他。只是提醒一句,那边访客登记制度严得很,除了事先报备过的当事人和证人,旁的一概不接待。”
“江太太,”瞿方宁被这话一堵,火气直往上蹿,“你没拦着,可你也没帮我联系他呀,你这做法,说白了不就是软抵制吗?”
在村里待了这些年,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认准的事就非要办到。当初白梓欣不肯给她江澈的联系方式,她只当白梓欣自己也对江澈有心思。如今人都到了帝都,她更觉得自己离江澈只差一步之遥,本想着借眼前这几个人搭上线,没成想乔曦软硬不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乔雨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帮腔:“我妹跟你又不熟,凭什么帮你联系她自己的老公?”
瞿方宁恼羞成怒:“可我跟江部长是朋友……”
正说着,陈宇舟从茶餐厅外面走了进来。
“曦姐,你咋不接我姐夫电话呀?”陈宇舟苦着脸问。
“怎么了?”乔曦忙问。
“他电话打我这儿来了。”
“哦,我手机放包里,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乔曦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查看未接来电。
这时乔雨也凑了过来,随即夸张地喊:“我天,七个未接来电,小曦,江部长控制欲这么强的吗?才多大会儿没看手机,他就这么担心你跑了呀?”
乔曦暗自腹诽:堂姐真是太夸张了……明明是两个。
“他说让你去小区附近的Ges餐厅,他在那儿等你……你跟姐夫约好了烛光晚餐怎么也不早说,我们还拉着你在这儿吃机场餐厅呢。”
乔曦满脸黑线:她可从来没跟江澈约过呀!
可转念一想,一个电话遥遥救场,确是摆脱了麻烦。
“你有没有跟江部长说我也在这儿?”瞿方宁满脸希冀地问。
“我说了。”陈宇舟诚实地说,“我跟他说:‘雨姐和曦姐跟一个叫瞿方宁的女的吵了起来,那女的还说认识你。’”
听到“一个叫瞿方宁的女的”这个说法时,瞿方宁脸色闪过一丝不悦,但转瞬即逝,又追问道:“那他怎么说?”
陈宇舟闻言,却看向了乔曦:“他说,如果你闲得没事,就尽快过去陪他,他等你等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呢。”
这里的“你”,当然是指乔曦。
话音刚落,瞿方宁脸上已是青一阵白一阵。
江澈居然——全然不把她当回事。正如当初在缘山村时那样,礼貌、疏离、冷淡。
乔曦似乎也注意到了她表情的微妙变化,强忍住嘴角的笑意,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他就说要跟我吃饭,没说别的?可是他的‘朋友’还在这儿呢。”
陈宇舟挠了挠头:“我也问了啊,可我姐夫只说,他会让梓欣去联系瞿小姐。曦姐,‘梓欣’是谁啊?听上去好像跟这位瞿小姐关系很好的样子。”
瞿方宁气得脸都黑了,乔曦和乔雨险些笑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