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刺客过家家GB(先婚后爱) > 12. 皓腕凝霜雪
    文欣满眼期待,目光如星星般洒向门内。

    落下来时宛若秋风扫落叶,很干净的那一种。

    一家客栈的桌子实在不少,看起来的确不只是一家小客栈。

    可是十好几张桌子,如今座无“实”席,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一个神情冷峻的店小二,拿着一把扫帚,打扫着不需要打扫的地面。

    甘鹤心下暗惊,她没有骗文欣,从前来时,此地常常座无虚席,生意火爆,如今却是为何?

    眼下更是得一探究竟了,由不得文欣选店。

    甘鹤不认得这店小二,却还是冲他眨了三下眼睛。

    店小二手中的动作猛地停顿。

    他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甘鹤,良久,良久,才高声叫道:“钱大掌柜,有贵客来了!”

    他甩下肩头抹布,擦拭着正中桌椅,道:“两位先坐。”

    “请。”甘鹤引着文欣相对而坐,文欣的腮帮子鼓鼓的。

    “没吃东西就鼓起来了。”甘鹤描述道。

    “怎么会没吃呢?甘大侠不但杀气很大,令人受气的本事也不算太小。”文欣的语声婉转。

    店小二从甘鹤脖颈后经过,端来茶壶茶杯:“上好的龙井。”

    “多谢。”甘鹤道。

    店小二将茶杯放到甘鹤的右手脉门旁,倒茶,茶香四溢。

    他突然笑了笑,耳语了一句:“我已有两次机会可以动手杀你。”

    甘鹤看着他,不语。

    她只不过将茶杯推到文欣面前:“你先喝。”

    “小二哥去歇息吧。我们自己来便好。”接着,她又自己拿来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端来几碟小菜,店小二便又将抹布搭在肩上,靠在一旁的墙根,双目却还是盯着甘鹤。

    “喂。”文欣啜了几口茶,又向前俯身,轻声道,“你认得他?”

    甘鹤摇了摇头:“不认得。”

    文欣道:“你不是老主顾吗?”

    甘鹤道:“这里除了钱大掌柜,其他人总是变。”

    文欣蹙眉道:“他方才的目光好可怕,像刀子!”

    “抱歉。这里从前并不这样萧条的。”甘鹤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有我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

    甘鹤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杯中热茶,将将下移的日光与热气相和,溶在她脸上,溶在她如语声一样平静的眸子上。

    文欣忽而觉得自己的心也放了下来,方才那小二的可怖顿时烟消云散。

    是啊,甘鹤总是这样可靠的。

    他看向桌上的花生和鸡爪,颇为粗糙油腻,颜色暗淡,不是他从前会吃的菜式。

    可是香气却是扑鼻的。

    其实自小听师傅谈用间的计略,他深觉“人不可貌相”,就是不知道这道理在花生米上能不能奏效。

    看到甘鹤已经动筷,他也夹起几枚花生,细细品味起来。

    这一品,他诧然。

    他“吃多食广”,这花生虽谈不上有多好吃,可是与卖相截然不同,米粒微热,灼似温火,盐粒覆于其表,鲜咸突张,唇齿留香,咬下则脆,趣味四射。

    真可品味。甘鹤没有骗人,这客栈的菜肴的确算得上可口。

    “哎哟喂!我道是什么贵客,原来是甘鹤宝宝来了!”楼梯上突然传来叮叮当当一阵急响,一位身形有些高大的富态妇人正奔下来,耳垂、拇指、腕子上的金银翡翠斜飞不止,明明灭灭。

    文欣瞠目结舌:“她叫你什么?甘鹤宝宝?”

    甘鹤脸上微微一红:“我是老主顾,从小就在时常这里吃饭。”

    文欣恶狠狠道:“你回头跟她说,不许她再这么叫你。”

    甘鹤愕然道:“为什么?”

    “我吃醋。”文欣喃喃道。

    阳光正好,心里雨潺潺。他犯起嘀咕,自己从来不会为男人吃醋,纵使做戏也不必这般认真。可是,他对甘鹤这个“不太正常的男人”似乎真的有了一丁点儿“不太正常的依赖”。

    “哇!这位想必就是大大有名的慕容帮主的好妹子了!”这贵妇已经奔了过来,大笑道,“我就是这里的掌柜,我叫钱沫,幸会,幸会。”

    这女人好热情,文欣淡然道:“我叫文欣……”

    “噢唷!不得了的呀!”钱沫竟突然抓起了文欣的双腕。

    “你干什么……”文欣惊道。

    “妹妹这双手可真细、真白呐!眸子比南湖春水还清,一张一合的,合上便像枕着雨丝。”钱沫笑道,“嚯,不但生得如花似玉,说话也这般温柔,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甘鹤,你可一定要好好待她!”

    甘鹤正色道:“嗯。”

    文欣自认还算健谈,可一时之间竟有些接不上话,只得又作娇羞,捂着嘴巴吃吃笑道:“钱姐姐好会说话,我从前一直不懂‘舌绽莲花’是什么意思,今日总算顿悟了。瞧你这些首饰,才叫好看呢,真是羡煞妹妹了。不过光有这些,还不算厉害。”

    “那怎样才算厉害?”钱沫看着文欣笑。

    “就像是葡萄美酒要用夜光杯喝。”文欣低下头道,“掌柜的不但买了这些首饰,还懂得爱护它们,懂得该配什么衣裳、什么妆容。需知杂了反成累赘,如今模样,最是适宜。若是叫那些不成器的俗人买去了,胡乱装点,反倒是暴殄天物。”

    “啊。”钱沫感叹着竖起了拇指,“此语甚得我心,甚得我心啊。不愧是大地方来的姑娘,就是有见识!”

    甘鹤的神情略有疑惑,她似乎已渐渐注意到,文欣好似很喜欢装出一副格外柔媚的样子。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一个小女孩,怎会有这般多的心思?况且文欣初来乍到,便被自己“骗”进了这么一个怪里怪气的客栈,怎能不怕?许是自己又想多了,反而又觉惭愧。

    她清了清嗓子,道:“钱大掌柜,如今生意……”

    钱沫脸上的笑意顿时无光,她叹了口气:“本月在街对面,新开张了一家食指酒楼。这食指酒楼,据说乃是北方一处大酒楼的分号,如今南下做生意,使足了吃奶的劲儿,弄得富丽堂皇。”

    “大家也图那新鲜劲儿,如今便不来我们这老字号了。”钱沫的声音更低,“据说这食指酒楼,背后还有贵人撑腰,惹不起。”

    “竟有此事。”甘鹤皱了皱眉,望向四周,“难道这几天都像今日,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倒也是有几个闲散人的。”钱沫苦笑道,“只不过都是些街坊邻居,吃个便饭,挣不到几个钱。”

    正说着,门口一阵步声,一个脸上有些浮肿的中年男子晃荡悠悠地走了进来,自顾自便坐到最侧边的一张桌上,道:“掌柜的,还是老样子,来壶茶。”

    “瞧,说着便来了。”钱沫应道,“三弦哥,今天这么早呀?”

    “嗨。”这男人眼瞅着钱沫倒茶,仿佛已闻到迷人的茶香,他抽了抽鼻子,摆出几枚铜钱,“您瞧这,今天被人赏了好几个钱,得多喝点。”

    甘鹤闻言看去,只见这男人身着一身灰袍,头顶戴了顶深邃的大圆帽,身侧竖着条长盒,看来竟是位卖艺的乐师。

    “他在这里待了一阵子了,街坊们都叫他老三弦。每次都是下午来,只点一壶茶,别的不管,一坐就是一下午。”钱沫又过来陪甘鹤说

    话,“不过,你别瞅着他寒酸。他那一手三弦,属实不错。听说从前年轻的时候,还给不少大人物唱过曲呢。”

    老三弦果然已开始喝茶,喃喃自语道:“今儿得喝两壶。”

    甘鹤点了点头,看此人双颊虽已发福、皱纹也已漫开,眉目却仍矍铄有神,绝非寻常的落魄汉子。

    “甘鹤。”文欣的轻声细语将她拉了回来,“我想歇息了。”

    “怎么了?”甘鹤问道。

    “肚子有点痛。”文欣捂住肚子。

    甘鹤看着文欣面前已经见底的茶杯,沉吟道:“许是今天吃得太杂了,喝茶又喝得太急。”

    “人家都痛成这样了,你还在这儿看东看西,一本正经地探讨。”钱沫微笑道。

    “我……”甘鹤急道,“钱掌柜,可否先替我们安排房间,让她好好歇息一番?”

    “这好说。要一间还是两间呐?”钱沫道。

    甘鹤与文欣对视一眼,道:“两间吧。”

    她陪着文欣上楼,钱沫安排的房间的确很不错,古色古香,内里更是一尘不染,推窗照花望水,不醉自醉。

    文欣瞥了一眼书架,竟摆了不少奇奇怪怪的褐皮小札,显眼极了,看来就像是什么笔记文件。

    甘鹤柔声道:“你先歇息,我再同钱掌柜说说话。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甘鹤。”

    甘鹤转身而去的脚步暂停,回眸。

    “甘鹤,你真好。”文欣坐在床上冲甘鹤笑,双腿摇晃像秋千。阳光穿过波光切在他脸上,比定胜糕糯,春意盎然。

    甘鹤下楼,难免回味文欣的笑容。

    春意该阑珊的,她不会贪欢。

    她知道,这间房虽然不错,却有很多门道。

    其一,这是嘉兴分舵有名的“盯盯房”,专为可疑的客人而定。

    处在二楼最显眼处,且毫无阑干阻隔,只要站在一楼,就可以轻易看到房门开关的情况,以关注穷凶极恶、诡计多端、阴险狡诈的疑犯何时进出。

    其二,书架上的文书,显然是故意摆上的。其中的内容一定无关紧要,可是每一本倾斜的角度都经过了很精心的设计,只要文欣想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钱沫对甘鹤的过分热情,也可能是故意透给文欣的一种线索:我们很熟。我跟华发堂的甘鹤很熟。这里很可能与华发堂有关。

    可这线索又不是直接给出的,只有这样子隐隐约约的线索,才能钓得上鱼。

    江湖腥风血雨,用直钩的渔夫想必早就全部饿死了。

    钱沫显然已经布好一张渔网,要看看文欣这条小鱼到底想不想兴风作浪。

    而甘鹤当然也不会无动于衷。

    若是文欣真的露出不对劲儿的意图,她当然没法子不管。

    毕竟她本身就不是一位夫君。

    而是神龙帮的对立面、文欣的对立面,华发堂薛摩天的好徒弟,不必掩饰、将计就计、抓住把柄退亲的无情剑、无鞘剑。

    她所需要做的,仅此而已。

    她从来都是一柄剑,无需多言便败过天下群豪、名剑无数。事了拂衣,不过复仇路上一晌淡曲,雁过无痕,风住幡止,每日都不会例外。

    楼梯很短,甘鹤却走了很久,走回一楼,回到柜台前那张小桌前,面对钱沫。

    钱沫微笑:“你‘娶’了一个好老婆。”

    “钱大掌柜。”甘鹤低声道,“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钱沫心下惊愕,识得甘鹤多年,从未听说甘鹤有过什么请求。

    “从今往后,不要再叫我甘鹤宝宝了。”甘鹤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