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方野很早就醒了。
天已经亮了，他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有没有下雪。
昨夜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院子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白，红灯笼上顶着雪帽。
他正要转身去洗漱，目光扫过院子，发现宋千瓷正蹲在雪人边上，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宋千瓷穿了件宽松的羽绒服，帽子没戴，头发随意地绑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晨光落在她身上，雪地反着微光。
方野套上羽绒服，推门走了出去。
冷空气扑面而来，他呼出一口白雾，踩着雪往她身边走。
宋千瓷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见是方野，笑着说：“你怎么这么早醒了？我还以为你要再睡一会儿呢。”
“不是说要吃羊肉面吗？”方野走到她旁边站定，低头看了看她手上沾着的雪，“你在弄什么？”
“七点半都不到，早得很。”宋千瓷直起身，朝手心哈了哈气，“我刚才醒了就睡不着了，出来一看，雪人有点化了。
“刚好昨晚下了雪，我给它补一补。”宋千瓷指了指雪人圆滚滚的肚子，“你看，这边瘦了一圈。我给它加了点雪，重新拍实了。”
雪人歪歪斜斜地立在那儿，胡萝卜鼻子有点歪，两颗石子眼睛倒还精神。
红围巾搭在它肩头，已经冻得硬邦邦的，上面落了薄薄一层新雪。
方野问：“要帮忙吗？”
宋千瓷点头：“帮我把围巾取下来吧，它都冻住了。我拿去洗洗，正好今天有太阳，等我们回来再给它围上。不然晚上风大，它该冷了。”
方野忍俊不禁：“雪人还怕冷啊？”
“怕啊。它一个人在院子里过夜，不得冻坏。”宋千瓷说得一本正经，眼睛却笑得弯弯的。
方野蹲下身，小心地把红围巾从雪人脖子上解下来。
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把雪人的脑袋弄掉。
宋千瓷在旁看着，忍不住笑：“你这样子，跟拆炸弹似的。”
“它现在脑袋是松的，一碰就掉。”方野把围巾递给她，“给。”
宋千瓷接过去，抖了抖上面结块的雪，往屋里走：“我先去洗洗。你等我一下，待会儿一起去吃面。”
方野应了一声。
他直起身，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冻得通红。
他看着宋千瓷的背影，心想宋千瓷起早贪黑地给个雪人补身子，倒也不嫌冷。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把要带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
宋千瓷很快洗好围巾出来，手上还带着水汽。围巾用洗烘一体机，晚点再晒一下太阳就行了。
她冲方野扬了扬下巴：“走吧，吃羊肉面去。”
两个人步行去上次吃面的那家馆子。
这家馆子藏在一条背街上，门面不大，早上却已经坐了不少人。
掀开门帘，热气和羊肉的香气混在一起，把人从里到外都烘得暖起来。
宋千瓷照例要了两碗羊肉面，又单独给方野加了一份羊肉。
方野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肉片，说：“你也要不来点？我这碗分量太足了。”
宋千瓷摆摆手：“我够了。你多吃点，暖和。今天还要练车。”
方野没再客气，拿起筷子大口吃面。
宋千瓷吃得慢，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面汤又浓又白，羊肉片切得薄薄的，在汤里一烫就熟，蘸着辣油吃，满口生香。
她吃了几口，问：“待会儿十点到驾校，我跟诗诗约好了。今天路上练，教练跟着。”
“去驾校练？”
“不是，驾校附近有片新修的路，没什么车，练科目三最合适。”
“好。”方野点头。
两人吃完面，慢慢往回走。
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
宋千瓷挽住方野的胳膊，像昨晚一样自然。
方野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些。
回到四合院，宋千瓷看着白白胖胖的雪人，脸上浮现笑容。
这是她和方野堆的第一个雪人，她很珍惜！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九点半左右，蒙诗诗打来电话，说教练已经在驾校等着了，让他们直接过去。
宋千瓷应了，拉着方野出门打车。
到了驾校，蒙诗诗和虞霏已经等在那儿了。
苏曼站在蒙诗诗旁边，脸色有些憔悴。
宋千瓷走过去，挽住苏曼的手，小声问：“你今天还好吗？是不是姨妈还没走干净？”
苏曼轻轻摇头：“差不多没事了。就是没睡好，头有点沉。”
“你脸色不太好。”宋千瓷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吧？实在不行就回去休息，别硬撑。”
苏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真的没事。来都来了，练会儿车，精神点。”
“那行。你要是不舒服马上说，别忍着。”宋千瓷又叮嘱了一句，才转身跟教练打招呼。
教练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孙，皮肤黑，嗓门洪亮，带过不少学员。
蒙诗诗父亲跟驾校老板是好友，教练态度很客气。
他领着方野、宋千瓷和苏曼往教练车走。
方野坐副驾，宋千瓷和苏曼坐后排。
已经拿到驾照的蒙诗诗和虞霏站在路边看，蒙诗诗还举着手机准备录像。
虞霏把视线放在那辆车渐行渐远的尾灯上，忽然说：“苏苏看着有心事。”
蒙诗诗没当回事：“估计是回家被她妈念叨了呗。她妈那个人你也知道，不骂人，但念叨起来比谁都让人难受。苏苏回去肯定又被问了一晚上。”
“也许吧。”虞霏轻轻说了一句，可心里总觉得不是这么简单。
她刚才看见苏曼拉开车门时，目光从方野侧脸上扫过去，只停留了很短的瞬间，便低下了头。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里面藏着多少心思，都说不出来。
虞霏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蒙诗诗还举着手机傻乐，喊她们小心点，别压线。
虞霏站在她旁边，眯起眼望着那辆在空旷路面上缓慢行驶的白色教练车。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吹着苏曼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表情。
可虞霏就是能感觉到，苏曼藏着很重的心事，或许不止是跟方野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