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接过夏芷晴的手机，退后几步，半蹲下来。
取景框里夏芷晴站在一座冰雕拱门下面，身后是流转的彩色灯光，光线透过冰层打在她身上，整个人像从雪地里走出来的精灵。
不得不说，模特三要素还是太权威了。
他接连按下快门，说：“好了。”
夏芷晴走过来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方野：“要不要给你拍一张？”
方野摇了摇头：“不用了。”
夏芷晴的眼里闪过一抹失落。
她不只是想给方野拍照，更想跟他合一张影。
两个人的那种，背景是冰雪大世界的灯光。
可方野对拍照一直兴致缺缺，她也就不好再提。
她转头望向远处，宋千瓷和蒙诗诗已经跑去坐冰滑梯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冰道上滑下来，笑声远远传过来。
虞霏和苏曼则去了旁边的羊驼园，正隔着围栏给羊驼喂食。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指向远处那个慢慢转动的巨大轮廓：“方野，你能不能陪我坐那个？”
方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摩天轮。
巨大的轮盘亮着淡蓝色的灯光，在夜空中缓缓旋转，像一朵在冰原上绽放的发光雪花。
“你想坐摩天轮？”他有点讶异。
夏芷晴点点头，声音很轻：“我还没坐过。一个人不敢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前路过游乐园，看到摩天轮就觉得很高，不敢上去。但现在想试试。”
方野看着她的眼睛。
这个女孩为了他从中海跑到雪乡，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和大巴，连酒店都没订就来了。
她不是胆子小，她只是需要有人在旁边。
这点要求，他自然是能满足的。
方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走吧。”
夏芷晴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吗？”
“真的。不用怕，这个很慢的，比电梯还稳。”方野抬步往摩天轮的方向走。
“你坐过？”夏芷晴小跑着跟上去。
“嗯。之前去恐龙乐园坐过一次。”
“和千瓷吗？”
“不是。和繁星。”方野说。
夏芷晴微微一愣。
那次去恐龙乐园她也在，但她并不知道方野和沈繁星还单独去坐了摩天轮。
她看了方野一眼，他正仰头望着那座高大的摩天轮，表情很平静。
她没有再问，毕竟她最大的情敌还是宋千瓷。
至于沈繁星，夏芷晴感觉方野照顾沈繁星，更多是出于同情。
而且她知道方野对朋友是一个很真诚的人，朋友有难，方野会出手相帮。
不管之前是谁坐在方野旁边，此刻要跟方野一起坐摩天轮的人是她。
这是她的第一次，而且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光是这一点，已经让她觉得整个心脏都被雀跃填满了！
这个第一次，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这座摩天轮叫雪花摩天轮，就在冰雪大世界里面，不用额外买票，但有人数限制，半小时一班，每次只放二十来个号。
营业到晚上九点。这会儿时间还早，两人没排多久就拿到了一对号。
排队的人不多，前后基本都是一男一女的小情侣，或者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
夏芷晴站在方野旁边，看着前面那对小情侣十指相扣，偶尔凑在一起说笑，眼里满是羡慕！
就在刚才，她还不小心碰到了方野的手，但没有握在一起。
她想起了一起去看日出的那天早上，去羊草山的路上，她不小心睡着了，靠在了方野的肩膀上了。
待会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靠在方野肩膀上，一起看哈城的夜景。
不过没睡着的话，她也不好意思。
夏芷晴偷偷看了方野一眼，发现他正低头看手机，便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心跳越来越快，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门。
远处的蒙诗诗刚从冰滑梯上滑下来，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摩天轮下面排队的两个人。
她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一把拉住正准备再上去滑一次的宋千瓷。
“方野和夏芷晴去坐摩天轮了，我们要不要过去？”
宋千瓷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摩天轮下面排队的人，摇了摇头。
“不去了，人挺多的。这会儿过去也排不上了。”
“他们俩要坐摩天轮，你就不生气？”蒙诗诗盯着宋千瓷的表情。
“生气干嘛。明天芷晴就回中海了，今晚她想坐就坐嘛。一个摩天轮而已，下次我也可以跟方野坐，又不是没机会。”
宋千瓷拍拍手套上的雪，耸了耸肩。
蒙诗诗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要是方野被夏芷晴抢走了，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摩天轮最能增进感情了，两个人关在一个小空间里，往上升那么高，气氛一来，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宋千瓷沉默了片刻，抬眼看着远处已经排到摩天轮入口的两个人。
她不是不在意，只是她改变不了夏芷晴喜欢方野这件事。而且现在她都还没有跟方野表白过，方野也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夏芷晴有权利表达自己的心意。
她选择让夏芷晴把想说的话今晚都说了。
等明天夏芷晴回中海了，她会重新对方野发起攻势。
回了京城，她有足够多的时间和方野单独相处。
她相信自己和方野之间积累的那些东西，不是一个摩天轮、几句话就能轻易追平的。
况且这个寒假，她和方野也有很多类似的瞬间。
在四合院看电影的时候，她还扑进了方野的怀里。
她相信夏芷晴绝对没有跟方野有过这样亲密的时刻。
而且她相信方野更喜欢她。
宋千瓷对蒙诗诗笑了笑，说：“走吧，再玩一次。”
“算了，不管你了。”蒙诗诗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懒得再劝，拉着宋千瓷重新滑了一趟。
但蒙诗诗心里很好奇，夏芷晴会不会跟方野表白。
一般只有情侣或者关系很好的男女才会一起坐摩天轮。
坐摩天轮本身就具有特别的意义。
她觉得宋千瓷应该再紧张一些，本来她还想拉宋千瓷一起过去的，奈何后者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此刻夏芷晴和方野坐进了轿厢，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轿厢里很暖和，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夏芷晴坐在方野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跳声大得像是会把整个轿厢都震响。
她不是害怕，而是紧张。
她很想说点什么，又怕一开口就露怯。
摩天轮在缓缓上升，外面的世界一点点缩小。
整个冰雪大世界在脚下铺展开来，冰雕在彩色的灯光中闪闪发亮，远处龙塔亮着金色的光，像一根插在雪地上的金针。
她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两张，然后对方野说：“我们拍一张吧？”
方野点了点头，往她那边坐近了一点。
夏芷晴举起手机，调到自拍模式，屏幕里出现了两个人的脸。
她下意识往方野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方野看着镜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夏芷晴看着屏幕里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样子，心跳更乱了！
她飞快地按下快门，连拍了两张。照片里的他们看起来竟然很自然。
夏芷晴把手机收起来，不敢再看。
轿厢越升越高。
夏芷晴望向窗外，远近的灯光尽收眼底，远处的街道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她看得有些入神，脑海里却一直在翻来覆去地组织语言。
昨天在栈道上那句话还没说完“其实我来雪乡，是来找你的。”
方野还没有回答她，那通电话就响了。
现在他们又像这样面对面坐着，在没有人打扰的摩天轮里。
这是一个可以说悄悄话的地方，还可以吐露心声。
“方野。”夏芷晴轻轻喊了一声。
方野转过头：“怎么了？”
“你...你猜这摩天轮到最高点，要多久？”夏芷晴问出口的时候自己都想打自己。她想说的分明不是这个。
“大概五六分钟吧。慢速的，绕一圈差不多十几、二十分钟。”方野说。
“哦。那还可以坐挺久的。”夏芷晴点点头，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可真正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吐不出来。
她低下头，在方野看不见的角度咬了咬嘴唇。
她有些懊恼！
在栈道上的时候，宋千瓷三人在前面，她都能说出“我是来找你的”。
为什么现在两个人共处一室，反而说不出口了。
她攥着手机，给自己打着气。
说啊，夏芷晴。
说你喜欢他。说你不想只当朋友。
说你就是为了他，才跋山涉水跑到这里来的。
可每当想要开口，她就会变得很局促，她的勇气就像被扎破的气球，一点一点地瘪下去。
“你看那边。”方野忽然开口。
夏芷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慌乱。她颤声道：“怎么了？”
“要不要换个位置？你那边能看到龙塔，视角更好。”方野指了指她身后的窗户。
夏芷晴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确有一座高塔立在夜幕中，塔身亮着金色的灯。
“那个就是龙塔吗？”她问。
“嗯。哈城的地标。从这里看，天气好能看得很远。”方野说。
“真漂亮！”夏芷晴轻声说，然后转过头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了方野身上。
他正侧头看着外面的灯火，窗外的光映在他的眼瞳里。
夏芷晴看得有些出神，忽然说了句：“方野，这次旅行，我很开心。”
方野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认真地说：“我也是。”
轿厢缓缓下降。
夏芷晴好像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外面的灯光越来越近，工作人员在下面挥手引导。
摩天轮的一圈，结束了。
宋千瓷和蒙诗诗就站在摩天轮下面不远的地方，正好能看到缓缓转下来的轿厢。
隔着玻璃，能隐约看见两个人隔着小桌对坐着，没有越界，也没有亲密到像别的情侣那样靠在一起。
宋千瓷松了口气，喃喃道：“还好，没亲。”
蒙诗诗瞥了她一眼，忍不住笑起来：“你还能更直白一点吗？”
宋千瓷也笑了，挽着她的胳膊往滑梯那边走。
“走啦，再去滑一次。”
蒙诗诗说：“我不想滑了，屁股都冰死了！”
开心的宋千瓷不管那么多，回头又望了一眼摩天轮，然后拉上蒙诗诗跑远了。
这次夏芷晴不亲，下次她可就要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