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间并不长，只有短短几个小时。
吃完饭，方野和夏芷晴在雪韵大街上走了一会儿，然后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来。
咖啡馆不大，临街的窗户结了冰花，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到窗外被雪覆盖的木屋和远处淡金色的雪山。
夏芷晴捧着杯子看着对面的方野，阳光透过冰花映在他的侧脸上。
她真的很开心，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
她庆幸自己来了雪乡，哪怕什么都不做，仅仅是像这样跟他面对面坐着喝一杯热饮，也很满足。
中午十二点，宋千瓷四人回来了。
刚碰面，宋千瓷就兴奋地朝方野走来，脸上的笑容比早上的阳光还灿烂。
“方野，我跟你说，诗诗也摔了一跤！都哭了！”她边走边笑，话还没说完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方野愕然，看向跟在后面脸色微红的蒙诗诗。
蒙诗诗俏脸一红，急着辩解：“我不小心摔的！地上全是冰，很痛的好不好！你还笑我！千瓷你不是答应不说的吗！”
她说着追上去要打宋千瓷，宋千瓷笑着往方野身后躲。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宋千瓷从方野肩膀后面探出脑袋，举起双手投降。
“去吃饭吧。中午吃什么？饿死了，早上只吃了几块饼干。你们上午干嘛了？”
“上午就在雪韵大街走了走，没走远。”方野说。
“那我们待会儿吃完饭去栈道走走。来雪乡不爬栈道等于白来。”宋千瓷说着转向夏芷晴。
“芷晴，你会不会滑雪？明天去滑雪吧，这边的滑雪场虽然不大，但适合新手。你以前滑过吗？”
“不会。就去安吉玩过一次，摔了好多跤。那是好几年前了，基本等于没滑过。”夏芷晴轻轻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方野缠着绷带的右手。
宋千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明白了她在担心什么。
“没事的，他可以玩单板。单板不用手，重心在腿上。方野是吧？”
“我是可以。不过你们滑雪装备都没带吧？雪服、雪镜、手套都没有。”方野说。
“没事，那边可以租的。装备在京城，太远了带不过来。”宋千瓷说。
六人找了家餐厅坐下来，随便点了几个菜。
等菜的间隙，宋千瓷拿着手机凑到方野旁边，给他看她们早上在羊草山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日出果然壮观，橘红色的太阳从远山背后缓缓升起，云海翻涌，雪松披着金光。
其中一张是宋千瓷站在观景台边缘的背影。
“这张是诗诗抓拍的，她说特别好看。”她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夏芷晴坐在方野另一边，默默吃着菜，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方野低头翻看照片的侧脸。
虞霏坐在对面，目光在宋千瓷和夏芷晴之间轻轻游移。
她有点明白了。
宋千瓷早上没有叫上方野一起去看日出，甚至愿意让方野和夏芷晴有独处的时间，不是因为她不在乎，恰恰是因为她太在乎了。
而夏芷晴也没有因为宋千瓷的到来而退缩，安静地坐在那里，不争不抢，但也没有离开。
两人都没有掩饰自己对方野的好感，却都对彼此保持尊重。
这种微妙的关系让虞霏忍不住又看了看蒙诗诗和苏曼。
这两位反而比较惨，一个把心事藏在玩笑底下，一个把心事藏在沉默里，连袒露的勇气都没有。
虞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吃过饭，六人准备出发去栈道。
方野看了眼几个女孩脚上的鞋子，有的是普通的雪地靴，有的是带薄绒的短靴。
他说：“你们要不要换防滑鞋？栈道都是台阶，早上太阳晒过之后底下那层薄冰会化掉一点，重新结冰之后更滑。诗诗早上刚摔过，最好换一双。”
蒙诗诗的脸又红了几分：“我鞋子没那么滑。早上那是没注意脚下踩到冰了。”
“我的鞋底不太防滑，我去换一双。”虞霏说。
六人先回了酒店，各自换好鞋帽，然后往栈道入口出发。
栈道有好几个入口，几人选择从雪乡大石碑后面的广场开始登山。
栈道蜿蜒着穿过白桦林，松枝上挂着晶莹的雾凇，偶尔有风过，冰晶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众人的帽子上、肩膀上。
可没走多久，众人的体力差异就显露出来了。
方野自然是最好的那个，步伐平稳，脸不红气不喘。
其次是虞霏，不愧是练习生，天天高强度训练，体力储备明显比其他人充足。
体力最差的是夏芷晴和苏曼，两人平时都很少运动，没走多远就有点气喘吁吁了。
苏曼落在最后面，脚步越来越慢。
方野注意到她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的血色也褪了几分，便停下脚步等她走上来，偏头看了她一眼。
“慢点走好了。前面有个亭子，到那歇一会儿。不用急，时间还早。”
苏曼没想到方野会主动关心她。
从她和蒙诗诗来雪乡到现在，方野这是第二次跟她说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有点断续：“你...你们先走吧。我休息一下就好。可能早上起太早了，有点累。”
方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往前追上夏芷晴。
“前面有个亭子，到那儿歇歇。不用走太快，栈道本来就是慢慢爬的。”
夏芷晴抬起头，她的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蛋红扑扑的，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她用纸巾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应了一声，又往前走了几步。
“苏苏！”前方忽然传来宋千瓷的喊声，声音急切。
方野立刻转身，看到苏曼瘫坐在栈道的台阶上，手扶着旁边的栏杆，身体微微颤抖。
他快步跑了下去，蹲在苏曼面前。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几乎没了血色。
“怎么了？”
苏曼勉强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没...没事。你们先走吧。我坐一会儿就好。”
宋千瓷也快步跑了回来，蹲在苏曼旁边，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苏苏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早上太冷冻着了？”她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苏曼还是摇头，手不自觉地按在小腹上，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蒙诗诗和虞霏也赶到了。
虞霏蹲下来看了看苏曼的脸色，正要开口，蒙诗诗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弯下腰凑到苏曼耳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苏曼没有回答，只是把嘴唇咬得更紧了，眼睫微微颤动。
蒙诗诗直起身，对宋千瓷和虞霏轻声说：“苏苏来那个了，肚子疼。”
几个人瞬间明白了。
宋千瓷把苏曼的肩膀搂过来靠在自己身上，用手帮她暖着小腹。
虞霏从背包里翻出保温杯递给苏曼。
方野沉默了片刻，在苏曼面前转过身，蹲了下来，把后背对着她。
他对宋千瓷说：“扶她上来，我背她下去。”
宋千瓷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和蒙诗诗一起把苏曼扶到了方野背上。
苏曼想说不用，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宋千瓷按住了肩膀。
方野背起苏曼站起身，试了试重心，对宋千瓷说：“我背她下去。你们继续爬吧，不用都下来。”
“不，我们一起下去。苏苏要紧，栈道什么时候都能爬，下次再爬也不迟。”宋千瓷摇了摇头。
方野回头看了夏芷晴一眼。
夏芷晴正站在不远处，眼里满是担心。
“芷晴你慢点下去，别急。”
“我跟芷晴一起走。诗诗、霏霏，你们帮忙扶着点，前面那段路有冰，别让方野滑倒了。”宋千瓷说。
方野不再多说什么，背着苏曼往山下走。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下台阶的时候会先试探一下是否有冰，身体微微前倾保持平衡，而且速度不慢。
苏曼趴在他的背上，起初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双手不知所措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微微攥着他的衣领。
她想说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可小腹里像被人攥住拧绞的疼痛让她根本没有力气开口。
走着走着，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方野的后背很宽厚，羽绒服下面是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服稳稳地传过来。
那股热量从她的胸口一直蔓延到小腹，像有人在她冰凉的皮肤上放了一个暖水袋。
她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没想到在栈道上忽然剧痛袭来，差点坐不住直接倒下去。
方野走得很快但也很稳，遇到台阶会放慢速度，拐弯的时候会微微侧身让蒙诗诗帮忙扶一下苏曼的背。
苏曼的脸贴在他肩膀上，羽绒服的布料柔软而温暖。
她能看到方野后颈的短发被风吹动，能看到他呼吸时肩膀微微起伏。
他把手稳稳地扣在她膝弯处，没有让她往下滑哪怕一寸。
看着方野坚毅的侧脸，苏曼的心悸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不是她第一次体验到，在滑雪场方野为了躲开冲过来的女生一把把她拉进怀里的时候也是如此。
每一次悸动她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他出于礼貌或善意，不要多想。
可这次不一样，他是在背着她下山，她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
这一刻方野离她好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耳廓上那一小片被冷风吹红的皮肤，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她心里那根一直绷得很紧的弦忽然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