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年夜饭，保姆和厨师把碗碟撤下去，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客厅里，电视机已经打开了，春节联欢晚会的开场歌舞热热闹闹地响着，满屏都是大红大金的喜庆颜色。
方野和宋千瓷窝在沙发上看春晚。
宋千瓷盘着腿，怀里抱着一个靠枕，茶几上摆满了各种零食，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拿起一颗开心果剥开，随手递到方野面前。
方野接过去塞进嘴里，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电视里，赵本山和小沈阳正在演小品《不差钱》。
小沈阳穿着那条标志性的苏格兰裙，捏着嗓子说“这个可以有”，赵本山一本正经地回“这个真没有”。
台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掌声雷动。
方野看着屏幕上意气风发的小沈阳，忽然有点恍惚。
再过两年，本山大叔就不会再出现在这个舞台上了。
而这一晚，小沈阳凭借这个小品一夜成名，从东北的二人转舞台走向全国。
时间在他的记忆里被折叠得如此清晰，他知道哪一年会发生什么，知道哪些人会红，知道哪些风口即将到来。
他原本以为穿越回来会很漫长，要一步一步熬到那个熟悉的年代。
但现在，他发现日子其实过得很快，从转学到一中，到认识宋千瓷，到去琼岛度假，到此刻坐在四合院的沙发上看着春晚...
每一天都很充实，充实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刻意去想“未来”这件事。
他靠在沙发背上，接过宋千瓷递来的一把开心果，想着这些，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一切都慢慢来，不用去卷什么，也不用忧虑未来。
至少未来十多年的发展，他都心中有数，可以避开大部分的坑。
而在这段足够漫长的时间里，他可以好好享受当下。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宋千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伸手在方野眼前晃了晃。
“刚才那个小品那么好笑，你都没笑。你是不是不喜欢看小品？”
方野回过神，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开心果丢进嘴里。
“没有，挺逗的。刚才那个这个可以有挺有意思的。”
宋千瓷有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方野刚才的视线焦点明显不在电视上，像是在想着什么很远的事情。
她记得之前在琼岛的沙滩上，他也有过类似的表情，一个人安静地看着海面，嘴角有一点弧度。
她想了想，凑近了些，碰了碰他的肩膀：“一会儿诗诗她们应该就来了。等她们到了我们就去放烟花。”
方野点了点头。
“你想现在放，还是待会儿一起放？”宋千瓷问，“反正烟花都在储藏室里，随时可以搬出来。我舅买的量够我们放一整晚。”
“等一会儿吧。人来了再放，热闹些。”方野把目光从电视上收回来。
“应该快到了，我再问问。”宋千瓷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个消息问两人到哪了。
蒙诗诗很快回复，说是已经出门了，正往这边开。
苏曼也说刚叫到车。
宋千瓷放下心来，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方野说：“晚点也不要紧，大过年的，人家也要陪家人吃饭。先看小品吧。”
宋千瓷点点头，重新靠回沙发里。
小品又换了一个，两人在小品里互损。
宋千瓷被逗得前仰后合，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方野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嘴角的弧度也会跟着高一些。
后来他发现自己笑的已经不是电视机里的内容了，是宋千瓷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弯成月牙的眼睛。
节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宋千瓷忽然想起来她还没给父亲打电话。
她翻身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到院子里。
冬夜的冷风迎面扑来，她站在廊灯下，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宋叶炜低沉而略显疲惫的声音。
“爸，新年快乐！”宋千瓷侧身靠在廊柱上，“你饭吃了没？”
“吃了。”宋叶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
“在哪吃的？吃什么了？”宋千瓷追问。
“在单位吃的。食堂加了几个菜。”
宋千瓷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在单位总比一个人在家强一些，至少食堂会加菜，也有值班的同事陪着。
但她忽然想到，都这个点了，怎么还在单位。
就算除夕要值班，现在也应该下班了。
她皱起眉头问：“爸，你怎么还在单位啊？今晚还要值班吗？”
“有点事。”宋叶炜问，“你们吃了吗？”
“吃了。在舅舅这吃的。妈也在。吃了肘子、大虾，还有周师傅做的开水白菜和花开富贵。你要是回来就好了。”
她靠在廊柱上，看着窗纸上映出的暖黄色灯光，犹豫了一下，“爸，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嗯。别玩太晚。”宋叶炜说完，电话那头就响起了有人喊他名字的声音。
他匆匆说了句“挂了”，电话便断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宋千瓷握着手机，站在廊灯下发了会儿呆。
今晚父亲不在，这个除夕夜还是不够圆满。
而且父亲昨天匆匆赶回中海，似乎到现在还没处理好。
她爸的声音听着就很累，那种压着一堆事、强打精神的疲惫感，她太熟悉了。
她站在院子里深吸了几口气，把眼底那点失落压下去，整理好表情，这才推开客厅的门走回沙发旁，重新窝进靠枕里。
方野听到她打电话的声音了。
刚才宋千瓷走到院子里，回廊里断断续续飘进来几句。
她从院子里回来的时候虽然脸上还挂着笑，但眼底有一丝压得很浅的失落。
他推测宋叶炜大概还在处理那桩女尸案，只是女尸无法确认身份，短时间内很难破案。
这个除夕，想来宋叶炜的压力不小。
电视机里，相声演员抖了个响亮的包袱，观众席上一片笑声。
方野拿起一颗开心果剥开，把果仁搁在宋千瓷面前的碟子里。
宋千瓷低头看了一眼，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把那颗开心果捡起来塞进嘴里。
过了一会儿，宋千瓷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看了一眼屏幕，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诗诗她们来了！我去开门！”
她套上外套，一路小跑穿过庭院，脚步声在回廊的木地板上咚咚咚地响。
王耀明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他从茶台边站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走到窗边接通。
他背对着客厅，压低声音，偶尔点点头，发出几声简短的应答。
王雪兰坐在沙发另一侧，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些。
方野隐约听到了王耀明的电话内容，跟中海那件案子有关。
他并不感到意外。
宋叶炜是王耀明的姐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宋叶炜刚调任中海，位置还没坐稳，在这个节骨眼上辖区出了命案，破不了案不仅会被人拿来做文章，王耀明在中海的一些商业布局也会受到牵连。
所以王耀明肯定会派人查。
方野陷入沉思，今晚除夕，事情拖得越久对宋叶炜越不利。
在敏感时期出事，若不能尽快破案，可能会被追责。
宋叶炜是宋千瓷的父亲，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帮一把。
等王耀明挂了电话，方野站起身，走到窗边。
“叔叔，是不是中海那边出什么事了？”
王耀明正低头看着手机，闻言手指一顿，挑了挑眉：“千瓷跟你说的？”
“昨天去千瓷家里，听到叔叔打电话，好像有什么急事回中海了。”方野的语气很平。
王耀明本想说没什么事，让方野不用管。
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发现方野远比同龄人沉稳。
而且方野不是一个会贸然开口的人，能主动问这件事，可能是有什么想法。
他收起手机，思索了片刻，压低声音说道：“是。昨天傍晚，中海江面发现一具女尸。千瓷她爸连夜回去处理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女尸身份无法确认，DNA库里没有匹配，人脸比对也不行，因为尸体面部严重浮肿。”
“而且那女的整过容，骨头都动过，不是简单的双眼皮隆鼻，是大工程。案子没有头绪，排查范围太大。”
方野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查，但他需要一个合理的方式把线索递出去。
他想了一下，抬头问：“那如果是近期做的美容手术，是不是就能查到了？”
王耀明眼睛一亮。
之前查的都是失踪人口、DNA、指纹，但美容手术的记录根本没有纳入排查范围。
整容手术不是随便做的，术前要检查、术后要复查，会留下病历和照片。
如果女尸是在中海做的手术，那就一定有记录。
而在中海，他王耀明要查几家美容医院的病历，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他一拍方野的肩膀，抓着他的肩用力握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提醒我了！我知道该怎么查了。就在中海查美容手术记录，查最近半年内做过面部整形的女性。然后再确认下人有没有失踪，缩小排查范围。”
“不错，不错！不愧是一中第一。”
方野摇了摇头，说：“我也只是随便想想。”
王耀明松开他的肩膀，又拍了拍他的胳膊，说了句“你这个随便想想，可能帮了我姐夫一个大忙”。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叮嘱道：“这件事你别和千瓷多说。她知道了只能干着急，帮不上忙，反而担心。你也别想太多，我们会处理的。”
方野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沙发。
宋千瓷正拉着苏曼和蒙诗诗走进客厅，他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王耀明则匆匆回了房间，关上房门。
他在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中海那边几个关键人物的号码，快速扫了一眼。
即便今天是除夕也没办法了，这桩案子不破，他一家人都没法过好这个年，而且可能会对宋叶炜的仕途产生连锁反应。
他按下拨号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在金钱和人脉铺路的情况下，中海很多人都在除夕夜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