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瓷清楚母亲只是在教她待客之道，没有说方野不该住在四合院，也没有禁止她跟方野一起出门。
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她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说了句“我吃好了”，然后快步穿过回廊，在王耀明的房门口站定。
“舅舅！”她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没动静。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她直接推门进去，王耀明正裹着被子睡得昏天暗地，脑袋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撮翘起来的头发。
“舅舅，舅舅，起床啦。”宋千瓷蹲在床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王耀明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了头，闷闷地说了句“别吵”。
被子下一秒就被宋千瓷拽了下来。
王耀明睁开一只眼睛，看到侄女那张放大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无奈地坐起身靠在床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一大早的。”
“舅舅，你昨晚怎么不跟我说我妈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王耀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她突然就来了。你昨晚不是睡得挺晚吗，她进来的时候你都没听见？”
“我没听见，她昨晚有没有说什么？”宋千瓷凑近了些。
“没说什么。就问了问你在哪，我说你在做作业，然后她就回房间了。”
“什么都没说？”宋千瓷狐疑地看着他。
“你想知道什么？我现在去帮你问。”王耀明作势要掀被子下床。
宋千瓷赶紧按住他。
她想知道母亲同不同意她跟方野交往，但现在肯定不能问，她也说不出口。
“等会儿我跟方野出门去诗诗家练车。你在家帮我跟妈说说好话。”
“行行行，快去吧，我还要睡觉。”王耀明打着哈欠往后倒。
宋千瓷一把揪住他的袖子把他拽回来：“还有一件事。”
王耀明被拽得晃了一下，一脸无奈：“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宋千瓷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舅舅，你答应我的，帮我带方野回家过年。”
“我只是说考虑考虑，什么时候答应了？”王耀明靠在床头，故意逗她。
“舅舅~~”宋千瓷拉长了尾音，抓着他的胳膊晃了两下，“你就帮帮我嘛。”
“好好好。”王耀明被她晃得头晕，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宠溺的无奈。
“我去说说。但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你妈的脾气你也知道，她要是打定了主意不答应，我说破嘴皮子也没用。”
“你先帮我说说，探探口风。我不敢直接跟她说。”宋千瓷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虽然父亲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但她其实更害怕母亲生气。
尤其是带方野回家过年这件事，直接跟母亲开口她光想想就害怕。
王耀明说：“行吧。待会儿我起来了再去找她聊聊。你跟你妈说了没？还是光让我一个人冲锋陷阵？”
“我还没找到机会。你先帮我铺垫一下嘛。”
“行了，知道了。”
“谢谢舅舅！”宋千瓷开心地站起来，转身往外跑，脚步声在回廊的木地板上咚咚咚地响了一路。
王耀明靠在床头，听着那串脚步声渐渐远去，轻轻叹了口气。
他哪会不清楚自己这个宝贝侄女是真的喜欢方野。
没了睡意，王耀明索性起身洗漱，换好衣服，推开房门往正厅走去。
王雪兰还坐在餐桌旁。王耀明在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个糖油饼，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琢磨怎么开口。
“姐，今年过年要不要在我这里过？”
王雪兰抬起眼睛看着他，没说话。
王耀明被姐姐那两道目光看得心里发虚，赶紧把糖油饼咽下去，补了一句解释：
“我这不是想着你那边也好久没收拾了，千瓷住我这儿也习惯了。
地方大，院子也宽敞，除夕还能放烟花。她昨天还跟我说让我多买点呢。”
“你别除夕夜把民警招来。”王雪兰淡淡地说了句。
“不会不会，我买的都是合法合规的，太大的没买。”王耀明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王雪兰，“姐，你同意留在这过年了？”
王雪兰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王耀明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以他对王雪兰的了解，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了。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至少把场地定下来了。
至于那件事，他放下筷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姐，千瓷这次期末考试考了年级十五名。”
“她说成绩的时候你都没看到她那个表情，特别高兴。这几个月她确实比以前用功多了，天天晚上做卷子做到半夜。”
王雪兰看着王耀明，等他继续说下去。
王耀明轻咳两声。
“方野那孩子确实不错。回回考第一，但也没骄傲，帮千瓷辅导功课也挺有耐心的。”
“昨天晚上你也看到了，两个人就坐在桌子前面写作业，一写就是两个多小时。”
王耀明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千瓷的意思是，方野过年一个人。他爸妈那边你也知道。离了，各有了新家。都没管他了。”
“这孩子一个人住中海，寒假还能跟同学在一块，过年那几天，他就只能自己待着。挺可怜的。”
王雪兰端起杯子，没说话，也没放下。
王耀明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干脆把话挑明了：“千瓷想让方野在咱家过年。”
说完他往后靠了靠，等着姐姐的反应。
不管成不成，他这个老舅已经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