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喜挠了挠头,还是有点不甘心:“那咋办?就这么放他们过去?”
“放他们过去?”赵老根冷笑一声,“谁说放他们过去了?咱们不挡前头,咱们去扯他们的牛尾巴。”
他指了指车队的末尾:“前头的鬼子都急着赶路,后卫肯定松懈。咱们绕到后面,给他们来一下,打完就跑。既能拖他们的速度,又不会被他们缠住。”
周二喜眼睛一亮:“对呀!我咋没想到呢!”
就在这时,赵老根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眯起眼睛,仔细地数着山下的大车,一辆,两辆,三辆……数着数着,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不对……不对啊……”
周二喜奇怪地问:“老根叔,咋了?啥不对?”
赵老根没有说话,又重新数了一遍。
一遍,两遍,三遍。
当数到第四十二辆,看到后面还有几辆时,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最少四十二辆……整整四十二辆大车!”
赵老根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不对。
这一周他们天天守在这里做细致观察,鬼子运输队两天一次,平时一般十二辆,最多的一趟也才十五辆。
山区路烂,牛车走得慢,损耗又大,一次十五辆已经是鬼子运力的极限。
怎么突然翻了三倍?
他顺着车队往后面扫,目光落在那些稀稀拉拉的护卫兵身上。
护卫也不对。
十五辆车至少要配一个小队五十多人,这四十多辆车,明面上的护卫加起来居然还不到八十个。
更不对劲的是那些人的样子:松松垮垮,不少人拄着棍子,枪都扛不稳,走两步就喘。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赵老根低声骂了一句,“鬼子这是疯了?”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周二喜吼:“喜子!抄近路跑河滩!告诉胡子队长,不是十五辆!是四十六辆!护卫不到八十!让他们立刻调整部署,把所有手榴弹都压到前沿!快!我就在这拖住狗日的!”
喜子二话不说,把步枪往背上一甩,猫着腰顺着山梁滑往梁后小道,往河滩方向疯跑,尘土在他身后扬起一道细烟。
河滩阵地。
胡义正叼着一根草棍,靠在石头上给歪把子做最后的调校,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东北二人转。
所有人都躲在环形隐蔽战壕里,战壕顶上都盖着背面用竹子加固的竹席,竹席上面早已经做好了精细伪装:有用河滩现成的芦苇草扎在竹席上后覆上薄土的,有模仿河滩原貌直接在竹席上铺上一层鹅卵石加细沙的。
搞完了这些活计,胡义又一处处细致检查,每一处可能露马脚的位置都反复修整。
一直到所有伪装都毫无破绽,胡义又把联络手势、声音再给伏击主力组拆开来揉烂了讲了个清清楚楚,要求每个战士都能看懂听懂自己的指令。
忙完了所有需要注意的细节,也就上午十点左右,现在都下午三点左右了,鬼子还没能到老鹰嘴。
战士们都被要求在环形战壕里隐蔽,反复练习利用地形设计的射击口,眼睛贴在准星上,对着河滩地预设伏击圈一遍遍的练习。
赵大勇有些担忧,撩开伪装竹席一角,探出半个身子,双手一撑跃了出来,一路小跑到了环形战壕最边缘挨着河滩的一块巨石。
这块巨石在这片河滩地段的下游,位置虽然显眼了些,可挨着河,又处于下游。
经过多次观察,鬼子河滩休整只选择河滩中段位置取水,从没有来过这个地方,胡义最终决定利用这块巨石作为隐蔽机枪阵地。
这地方视野极好,几乎可以无死角照顾到整片宽七八十米、长四百来米的河滩。
巨石中间有一处内凹,刚好容纳自己和一名副射手。
这里都不用做伪装,巨石高近两米,凹陷位置下面根本看不到。
赵大勇窜到巨石后面,看着在给弹斗上油的胡义,满脸焦急地问道:“胡大哥,这都快三点了,鬼子咋还没到达河滩地啊?我怕……”
“你怕个屁啊!”胡义头也不抬,“你耳朵不好使,没听见零星的枪声?鬼子要填坑,还要防备冷枪袭扰,能快才有鬼了。这说明破路组和袭扰组任务完成的出色,比我要求的还出色,你懂了吗?给老子滚回隐蔽沟里去!要是再沉不住气,你也别当这个伏击组的组长了。滚!管好你的兵,沉住气,钓鱼哪能没有点耐心。”
赵大勇被训了个狗头,灰溜溜回到隐蔽战壕,去安抚焦躁的战士们了。
“哗啦”一声,刘太平连滚带爬冲下土坡,差点摔进河里。
“喘……喘口气……胡队长……胡队长,老根叔让我报信!”
胡义知道这是他安排在左侧高点的观察哨,一下子跳起来,把草棍吐在地上:“慌什么?鬼子来了?多少辆?十五辆对吧?早准备好了。”
“不是!”刘太平捂着胸口,咳得直不起腰,“不是十五辆!是四十六辆!整整四十六辆大车!护卫才不到八十个人!”
“啥?!”
胡义手里的擦枪布“噗呲”一声砸在沙滩的沙石地里。
胡义整个人钉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得能塞进去个拳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足足三秒,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那儿。
下一秒,他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得树叶哗哗掉的狂笑,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狠拍着旁边的巨石,眼泪都给笑出来了,笑得蹲在地上直抽气。
刘太平直接懵了,这位指挥员咋了?难不成被鬼子的规模吓破了胆?不该啊,自己听先加入他队伍里的老兵把这位吹的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咋这牛皮就吹破了。
这货还在想这些有的没得,这位笑得前仰后合的指挥员已经利落地站直了身子,好像刚才啥都没发生似的。
他还不紧不慢地将掉落的擦枪布从沙地里捡起来,还有闲心将粘在擦枪布上的沙子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