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山没有回答于国洪的问题,而是直接越过一切客套。
当着全厂几百双眼睛的面,直奔主题地质问于国洪:
“于国洪!你少在这儿摆副厂长的架子!”
“我现在以厂长的身份命令你,你老实交代,前几天你从财务科申请拨走的,那足足三万五千块钱的厂里公款,你到底带到哪里去了?!”
于国洪听这话,心里顿时就“咯噔”一下。
他完全没有想到,陆海山今天早上这突如其来的开会,竟然会如此雷厉风行地直接在这个最要命的资金去向事情上面向他发难!
他原本以为,陆海山就算要查,也得走流程,慢慢盘问。
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于国洪多年的城府让他绝对不能认。
他梗着脖子,试图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直接就大声说道:
“陆厂长,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那几万块钱可是专项资金,我身为采购总负责,那肯定是带着钱去外面买咱们过年保供的原材料了呀!”
“我是为了厂子在奔波啊!”
陆海山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地追问道:
“哦?去买原材料了。”
“那好,我问你,那些花了三万五买来的原材料在哪里?”
“为什么过去这么几天了,咱们厂的仓库里连一粒面粉的影子都没有?!”
听到“原材料在哪里”这几个字,于国洪心里面又是一阵疯狂地“咯噔”一下,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他就知道,陆海山这是要死死地咬住这个事情来追责了。
但是在这个几百人盯着的场合,他绝对不能松口。
尽管他心里面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双腿都在发软。
但他还是硬生生地厚着脸皮,继续编造着那个他自己都不信的谎言,说道:
“陆厂长您别急啊!原材料……那些原材料我早就已经全款采购完毕了!”
“现在运输慢点。但我向您保证,货已经在路上了,马上……马上就能送到了!”
陆海山看着于国洪那张强装镇定的脸,点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辞。
但是,陆海山并没有让于国洪坐下来。
随后,陆海山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坐在不远处的副厂长王明身上。
陆海山冷冷地说道:“王明!你也给我起来!”
王明这边其实早就已经紧张得快要虚脱了。
刚刚于国洪被点名站起来的时候,王明就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直往下掉。
现在突然听到自己被叫站起来,他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支支吾吾地浑身发抖。
但迫于陆海山是厂长,他还是硬着头皮,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王明结结巴巴地问道:“陆……陆厂长,您叫我?”
陆海山盯着王明,语气凌厉地就问道:
“王明,刚刚于副厂长当着大家的面说,你们已经全款采购了原材料,而且马上就要送到了。”“好,那我问你!你们这批价值三万五千元的原材料,到底是在哪里采购的?!”
“具体是哪个市、哪个县的哪一家国营供应单位?合作的经办人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个问题,王明只觉得眼前一黑,各种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这批货是怎么来的!他肯定不能说。
更不敢说,那批货是他们私下里找中间的黑市商贩、那个倒爷黄泽忠那边去买的。
这话要是在这几百人的大会上说出来,追责起来,那他们这倒卖国家资产、牟取暴利、草菅人命的罪行就彻底曝光了。
在极度的恐慌中,王明的大脑一片空白。
为了自保,他本能地选择了推卸责任。
王明根本不敢直视陆海山的眼睛,他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地说:
“陆……陆厂长,这……这您可就问错人了。我……我不清楚啊。”
“我这边……我主要是负责后勤和仓储入库的。”
“这……这具体去哪里采购的事情,我真的不清楚是在哪里买的啊……”
王明那句推脱的“不清楚”,在大礼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海山看着王明那副瑟瑟发抖的窝囊样,冷笑着点点头。
并没有继续在这个软骨头身上浪费时间。
“好,你不清楚。”
陆海山将目光转向了坐在第二排的采购科科长周松柏,问道:
“周松柏!你给我站起来!”
听到自己的名字,周松柏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身子猛地一震。
他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第一时间没有看向陆海山,而是眼神慌乱地看向被架在一旁的于国洪哪里,试图从他那里得到一丝求生的暗示。
陆海山直接说道:“你看于厂长干什么!”
陆海山指着周松柏,语气严厉地对他说:
“你不要看于厂长!你现在看着我,自己老老实实地说!”
“在这个厂里,你是采购科的科长,是物资采购的第一负责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于厂长这边是牵头总负责,而你这边才是具体跑腿负责落实的人!”
“咱们厂子里面马上就要面临过春节的生产大考了,春节任务迫在眉睫。”
“你们去采购面粉、白糖、食用油等关键原材料,这笔三万五千元的巨款花出去了,到底是实打实地从哪里采购的?!”
“你这个掌管进货渠道的采购科负责人,难道也不清楚吗?!”
面对陆海山这般强大的气场压迫,周松柏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地。
他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按照之前他们为了应付检查而编造的那套虚假采购的说法,大声说道:
“报告……报告陆厂长!我们这次去采购的原材料,全部都是找咱们江城县的正规国营大厂,也就是江城县面粉厂,以及县粮油站去进行正规对公采购的!”
陆海山听后,笑了笑,继续追问道:
“哦?是找咱们本县的兄弟单位采购的啊。”
“那挺好,那应该距离近,运输方便啊。”
“那周科长,你既然是经手人,你就给大家详细报报账,咱们这三万五千块钱花出去,到底是在他们这两家厂子里,分别采购了多少斤的面粉?又采购了多少斤的油啊?”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一刀直接捅在了周松柏的死穴上!
他刚才说的江城县面粉厂,根本就是一个用来糊弄人的幌子!
这笔钱全都给了黑市倒爷黄泽忠去买外地的劣质货了。
他哪里知道在这两家正规厂里“应该”采购多少货啊!
周松柏基本上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