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国洪转过头看着这群心腹,有些无力地反问道:
“现在咱们除了这条路,还有别的路可以选了吗?”
于国洪指了指江城县的方向:“这三天,要么你们去给我想办法找别的供货商,你们觉得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哪里能凑齐十万斤的货?还来得及开工吗?”
大家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已经被黄泽忠绑在了战车上,除了相信他,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大家也只有认命地垂下头,默认了这样做的决定。
……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国洪这帮人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的折磨。
从在临江县给完那一万块钱的这一天起,到后面的整整两天时间里。
无论是作为主心骨的于国洪,还是王明,以及管着车间的王飞等人。
他们每天在厂里上班的时候,完全是心不在焉的状态。
心思未定,眼神总是时不时地飘向墙上的挂钟,或者看向窗外那通往废弃仓库的土路。
他们每个人都在提心吊胆地倒数着时间。
一直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三天之后,那个黄泽忠能把货送过来。
而这几天,江城国营食品厂这边的情况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因为库房里没有哪怕一粒面粉和一滴油等原材料。
那上百名拿着工资的工人,每天来到车间后,只能无所事事地聚在一起闲聊,一直没办法开工生产。
那些庞大的酥皮机和烤箱,如同废铁一般冰冷地摆在那里。
整个车间的生产进度完全处于停滞状态。
陆海山,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带着黄二刀组成的稽查队,几乎每天都要去车间转一圈。
每次看到停工的景象,陆海山都会沉着脸,直接把于国洪叫到办公室。
“于副厂长,这都几天了,你的原材料呢?”
“县里的一百三十五吨的任务,你打算拿空气交差吗?!”
陆海山的质问声一次比一次严厉。
面对陆海山这般一次又一次地当众逼问。
于国洪满头大汗,却只能硬着头皮,卑微的态度去应付。
“陆厂长您息怒!快了!真的快了!”
于国洪每次用那套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说辞反复搪塞。
“供货商那边车皮已经联系好了,原材料马上就要到了!您再等等,就再等最后一天!”
第三天之后,国营食品厂的下班后,于国洪和王飞等人便像逃难一样,早早地离开了厂区。他们没有回家吃饭,也没有去喝酒应酬。
这一次,天还没完全黑,他们便早早地来到了食品厂老厂区后面那片废弃的仓库。
于国洪在仓库门口像个幽灵一样来回踱步。
王飞和几个心腹小弟则在背风的角落里等着。
他们焦急地等待着,那眼睛死死地盯着通往这里的土路尽头。
满心绝望而又急切地希望着黄泽忠能够大发慈悲地如约出现。
把那十万斤的货赶紧给送过来。
然而,他们苦苦等待的那个人,此刻正在一个让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方。
在江城县国营食品厂内,那栋专门分给厂级领导居住的红砖家属楼里。
陆海山的住处,此时灯火通明。
客厅的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
一只肥美的烧鸡,一盘切好的酱牛肉,还有几碟精致的下酒小菜。
甚至还有两瓶难得的西凤酒。
而坐在这个饭桌旁的,除了主人陆海山,还有王翔和黄二刀。
以及那个让于国洪望穿秋水的——黄泽忠!
此时的黄泽忠,早已没有了在茶馆里应对国洪时的那副市侩。
他像个刚入行的小学徒一样,脸上堆满了谦卑甚至有些讨好的笑容。
黄泽忠站起身,双手端着满满一杯西凤酒,微微弯着腰,恭恭敬敬地递到陆海山面前。
“海山哥!这杯我敬您!祝您在新的一年里,步步高升,财源广进!”
黄泽忠一边极其殷勤地给陆海山敬酒,一边拍着胸脯大声汇报道:
“海山哥,您交代的任务我已经彻底办妥了!”
“您放心,您之前要的那十万斤的货物。”
“那些菜籽食用油、还有那八万斤的面粉等所有的生产原材料!”
“我全部都是通过正规的国营粮库渠道去提的货!”
“全都是最顶级的、上好的产品!那质量,绝对是一等一的棒,没有掺半点假!”
黄泽忠一口干了杯里的白酒,继续说道:
“这批货,我现在全都稳稳当当地停在王翔大哥安排的安全仓库里呢。”
“您什么时候需要,只要您一句话,我什么时候就立刻安排车队,全部分毫不差地都给您送到食品厂的车间这边来!”
陆海山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看着黄泽忠,表情十分平静说道:
“老黄啊,辛苦你了,这事儿办得漂亮。”
“不过,这货先不用这么着急拉进厂。”
“我这边什么时候需要这批货投产,我会提前给王翔说一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时候王翔通知你,你再把货送过来就行了。这段时间,就劳烦你再多看管几天。”
黄泽忠连连点头,说道:
“不辛苦!这都是我老黄应该做的!”
他从自己那件大衣内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帆布包。
拉开拉链,里面赫然是于国洪分两次交给他的一共四万五千元现金!
黄泽忠将这个帆布包双手捧着,直接推到了陆海山的面前。
他语气诚恳,又继续说道:“海山哥,这事儿我得跟您交个底。”
“于国洪这几天分两次送过来的这四万多块钱的采购款,我对天发誓,我是一分钱都没有动过,连封条都没拆!”
“我这几天就一直盼着,看什么时候能有机会,把这笔巨款原封不动地全部退给您!”
其实,黄泽忠做出这个决定,内心里也是经过了无比激烈的挣扎的。
这可是四万五千块啊!
他当倒爷这么多年,也极少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现金。
但自从那天在黑市办公室里,被王翔那把插在桌子上的匕首吓破了胆。
他回想起这几天的见闻,心中更是后怕不已。
他完全没有想到,一直以来在这江城县黑市上呼风唤雨、倒买倒卖,手底下养着一大把敢打敢拼兄弟的狠角色王翔。
这样一位黑市大佬,居然心甘情愿地是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食品厂厂长陆海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