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蜿蜒的溪流。
姜璃蹲在溪边，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连日来积攒的疲惫被洗去了几分。
“璃儿师姐，你真的不觉得累吗？”
林雪靠在一块大石头边上，双腿伸直。
她歪着头看着姜璃，眼里带着一种由衷的佩服：“我从进秘境到现在，就没见你停下来过。”
“杀妖兽、赶路、再杀妖兽、再赶路……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你要是也能吸收雷电精华淬炼根骨，你也不会觉得累。”
姜璃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头看她。
“而且你不是也没闲着吗？那隙间露够你研究好一阵子了。”
林雪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的囊袋，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那可不，我这算是捡了大便宜了。”
“是捡了大便宜。”南宫星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她坐在一块岩石上，一条腿屈起，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荡着。
她低头看着下方的两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要不是那只空隐蜥刚好被我撞见，你现在已经是它肚子里的一顿点心了。”
林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垮了下来：“星若，你能不能别提这茬了……”
“不能。我得记着，以后好拿来笑话你。”
“你——”
林雪腾地坐直了身子，正要反驳，却看到南宫星若嘴角那抹笑意，顿时泄了气。
“行行行，你厉害，你救了我的命，你最大……”
姜璃看着两人拌嘴，也不插话，只是笑了笑，蹲回溪边，将手探入水中。
清凉的溪水从指缝间流过。
她的目光落在水面倒映出的那张稚嫩面容上，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积分榜上，她的排名稳在第四。
主要是带着雪儿和星若，三人散步一样的走，没有遁光飞行，所以进程有点慢。
不过。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
那片区域的妖气浓度明显更高，雷光也更盛。
那个方向应该就是高阶妖兽密集的地方。
“休息够了就出发吧。”姜璃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我们往那边走。”
她指了指东南方向。
林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眨了眨眼：“那边？我怎么感觉那边的妖气比我们之前路过的地方浓了好几倍？”
“所以才要去。”
林雪沉默了两秒，然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跟着璃儿师姐你，我也没指望能轻松……”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林雪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中，眉头微微皱起：“那是什么？”
姜璃和南宫星若同时转头。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个黑点在迅速放大。
那是一只机关飞鸟。
飞鸟降落在溪边的空地上，激起一阵气流，吹得溪水泛起层层涟漪。
古月跳了下来。
她身后，叶天搀扶着柳凝霜走下飞鸟。
林雪瞪大了眼睛：“叶天？霜儿？你们这是怎么了？”
南宫星若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古月脸上：“小月，怎么回事？”
古月叹了口气，简短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林雪听完，嘴巴张得老大，转头看向叶天：
“那个雷动霄被璃儿师姐斩了一条手臂还敢来找你麻烦？”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叶天嘴角扯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柳凝霜，确认她已经被古月扶着坐下休息，才开口道：“源兄还在和雷动霄交手。”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拖住太久……”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古月却笑了一声，语气轻松：“那你可太小看阿源了。”
叶天一怔，抬头看向她。
古月没有多解释，只是摇了摇头：“放心吧，他会来的。”
叶天看到古月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不知道古月为什么这么有信心。
他当然不知道霜月城发生过什么，不知道东郭源是如何在战场上剖开防线、杀穿敌阵的。
他只知道雷动霄很强，强到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
但古月知道。
所以她只是笑着站在那里。
姜璃安静地听完了古月的叙述，目光移到柳凝霜身上。
柳凝霜靠在树干上，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她收回目光，开口了：“你们先休息。等东郭源回来，再做打算。”
叶天点了点头，却没有坐下。
他站在溪边，时不时望向天空。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
一道遁光从西北方向掠来，速度极快，朝溪边降落。
遁光散去，露出那道玄色的身影。
东郭源。
叶天看到他安然无恙地落在地上，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南宫星若上前一步，开口问道：“解决了？”
东郭源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平静：“星若小姐，雷动霄不愿与我继续缠斗下去，化身雷电遁走了。”叶天看着东郭源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个把他踩进泥土里的人，在东郭源面前，连战斗到底的勇气都没有。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姜璃身上。
叶天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了：“姜璃师母，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
姜璃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叶天侧过身，看向靠在树干上的柳凝霜。
他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息，然后转回来，声音坚定：
“以我现在的状况，没有办法在秘境中保护好她。”
“如果继续带着她同行，下一次再遇到危险，我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恳请师母，让凝霜跟随您的队伍。”
“跟着您比跟着我安全得多。”
他弯着腰，没有直起身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恳求：“拜托了。”
溪边的风停了片刻。
姜璃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让叶天绷紧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他直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师母。”
叶天没有提出让姜璃或东郭源帮他解决雷动霄。
他知道，只要他开口，无论是看在陆熙的面子上，还是看在刚才共患难的情分上，姜璃和东郭源都不会拒绝。
但他不想开这个口。
他今天被打败了，被踩在脚下。
这笔账，他要亲手讨回来。如果借别人的手报了仇，那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目光平静而坚定。
会有那么一天的。
到时候，他会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个人面前，用自己的拳头，把今天的债一笔一笔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