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灯光随着眨眼的动作闪闪烁烁忽明忽暗。很多人都离开了林顿镇政府大楼,罗斯还没离开。
因为维克多没离开,克罗娜也没离开,所以她也没离开。
此时,维克多正站在窗边,从办公室往下眺望。罗斯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她同样偷偷往下眺望。除了黑暗,她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见任何声响,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车辆声。
罗斯觉得维克多刚刚是在思考。他现在思考完了,从黑暗的世界里收回目光,躺回椅子里,把两脚放在办公桌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段时间。
忽然,罗斯听见了外面传来声响,接着是一阵脚步,维克多睁开了眼,他的政务秘书道格拉斯推开了门。他没有进来,进来的另有其人,夏尔朝维克多大步走去。她坐在了对面,维克多同样将脚放下。
他让罗斯先出去。罗斯出去了,被关在了办公室外边。最终,办公室里面只剩下了克罗娜、夏尔、维克多三人。
克罗娜没开口,她坐在办公桌一旁,就像是装饰办公室的家具,倾听着另外两人的谈话。
“怎么样?”维克多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将烟盒丢给了夏尔。夏尔同样点燃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
两团烟雾在空气里面纠缠,慢慢地飘向天花板,让整个办公室充斥着阴谋的味道。接着,夏尔开口了:“维克多——很难办——你…”她说了一会儿,便再也说不出话来。最后,她又补充说:“反正不止一个人。”
夏尔掏出一枚硬币,想让它在办公桌上开始旋转。可维克多伸手轻按住她的手,将那枚硬币拿了过来。
他把硬币抛向天空,接住它——反面。他不喜欢这个结果,又抛了一次。这次是正面了。夏尔认为他的内心是强硬的,因为他的行为已经显示出了这点。
“都涉及谁?”他问。
“你熟悉,克莱恩。”夏尔回答。
“哦,对。通常我很善于记名字。”维克多眯着眼,“他负担得起很多东西,但负担不起的东西同样存在。”
夏尔知晓他的想法了。她深吸一口香烟,吐出一口烟雾,说:“他很受欢迎,我今天见了很多人,没有人愿意跟他作对。
维克多盯了夏尔一会儿,可他的双眼却瞧着下方,他思考着,用平稳的声调说:
“是这么回事,但跟我无关。”
夏尔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接着才继续开口。
“我的判断是,”她说,“你恐怕讨不到好。所以,如果可以,我觉得…”
“我的人死了,”维克多打断道,“那就表示我不够受尊敬。而且,我后面还有很多事情,我有机会,我有创意,我有远见。我不能是那种因为受挫而任人差遣的人。”
“我投你一票。”夏尔回答的很快。
她盯着维克多。他靠回椅子,当他停下来、略微向后仰着他的头颅时。她记得,她看出,他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仍旧留存着她以前见过的痕迹。他一直都从事着习惯紧张的工作,他总是有一种力量,这股如同烈火般的力量在他内心滚动。是的,她是想劝诫他追逐他心中任何幻想的冒险行为——例如远超于自己的对手搏斗,但是她做不到。
“真是一件让人不舒服的事情,夏尔。”他说,“不过我们不应当被其他人吓住,把他们找出来。干掉。”
夏尔没再反驳,她又深深吸了一口烟。一点一点描述自己今天做过的所有事,遇到的所有人。最后,说:
“奥利索,他叫这个名字。我倾向于他会将那几个人藏起来,让我们很难找到。而克莱恩也会当面跟你谈,希望你卖他一个面子。”
维克多的视线平静而坚定。“也许会。不,他们一定会。”他缓缓说,“但他的面子跟我的损失比不值一提。”各种各样的念头在维克多脑中浮现。最终,他将香烟拧进了烟灰缸里。
“去跟他谈,夏尔。”
“跟谁谈?”
“那个叫奥利索的。让他将那几个凶手带上。告诉他,我要见他。理由很简单,我愿意跟他们和好,让他们每一个人当面跟我道歉。”
夏尔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他会带?”她有些疑惑。
“会。选个公共场合。一间酒吧、一家餐厅,或者一家俱乐部,某个人多的地方。这样他们会感到安全。然后你找几个人,躲在外边。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好姑娘?”
“…”
夏尔先是没吭声,然后才开口:
“你的名声会受损失的,维克多。”
“为什么会受损失?”维克多冷笑。昏暗的灯光下,他第一次褪去了文明的外衣,“我说真的,夏尔。门外就是原始森林,动物都带着武器。是个人就有枪,你知道这座城市有多少人随身带枪吗?你不知道。一个普通人,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希望搞把枪保护自己,于是他去搞了一把,然后可能是受了委屈,就打死了一些人,有什么问题?”
夏尔再次沉默。她不在乎别人,可她在乎维克多。她看到了风险,于是接着说:
“太巧了,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做的。”
“那他们就该尊敬我了。”
“可有一个人不会尊敬你。”
“那就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因为如果他真想跟我谈,那就该让那几个人消失。不然,我和他就不熟。”
夏尔的香烟燃尽了,她将烟蒂丢到了烟灰缸里,然后听见他说。
“太阳每天都在沉没,人类每天都在死亡。夏尔。”
夏尔点了点头:
“有道理,我去安排。”
然而,维克多却摇了摇头:
“算了,我自己来安排,夏尔。地狱血流成河,你不能在场。”
“不行。我必须帮你。”夏尔摇晃着脑袋,“你需要我帮你找人。”
“不,我不需要。一个月之前,这座城市我就已经摸透了。你知道我的,我最喜欢闲逛。”维克多微笑着。
夏尔继续摇晃脑袋:
“不行,就算你还保留着睁着眼睛竖着耳朵的打探消息的习惯,你也得带着我。”
“为什么?”
夏尔没吭声,盯着维克多。
维克多同样盯了她一会儿,接着点头:
“好,我懂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