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两个字总是排在坦白的前头。这并非偶然。开会就代表开口,开口便会坦白。然而,这并非是身为规则与议会委员会主席克莱恩的真实目的。到他面前的人并不是为自己犯下的错误道歉的。他们不是忏悔者,而是向他鼓吹犯错的狂热者。
那些市议员总是向他提出各种各样的请求,希望让他通过他们的提议,进入市议会表决。这种行为,总是让他的耳边宛如盛满了各种阴谋诡计的沸腾大锅,而他要是不同意,就代表锅没了,换成了一个小水壶,他也变得不值钱了。
于是,他总是会用模棱两可的话术告诉他们——你们的提案肯定会进入表决的。可他总是会遇到麻烦,而你要是帮他解决了这个麻烦。那么友谊很快就会产生作用,让提案宛如秋风落叶一样飘进市议会里。
当然,你要是帮不上克莱恩的忙,那么友谊自然不会产生作用。而和他的会议也会开的越来越短,也开得越来越没意思,直到你识趣离开。
傍晚17点半,克莱恩一如既往的坐在自己市政厅的办公室里。毕竟,他身为规则与议会委员会主席得把一些事情安排好,有一些事做得不到位他也得重新做。
年轻的市议员在他宛如套房的办公室里进进出出,每次进入时,他们都会留下礼物。
有时候,是一封信。
有时候,是一个大包裹。里面总是充满了世界各地新奇的小物件,它们的价值除了赠送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而克莱恩也向来不自己处理这些包裹。他是一名“公正”的市议员,他以强硬的反腐败而闻名。所以,通常这些小包裹,他都会让人交到党分部去,但在交到党分部前。在暗处。 这些包裹总会被一些手摸一摸,这是必须的流程。检查嘛,没有人可以说什么。
办公室里的温度总是适中的。一旦太闷,克莱恩的私人秘书就会赶紧把窗户打开,让克莱恩能呼吸到新鲜空气。
这时,在一名市议员离开之后,门就再次被敲响了,私人秘书去打开门。克莱恩抬起头,市议员米奇?道格斯正在门口站着,脸阴沉沉的。
“是来请求你的市东区商场减税提议的吗?米奇?”克莱恩放下文件问,“我会让它在周五进入表决流程的,你不必担心。”
“不是,不是,是…”米奇沉默了片刻,然后越过门槛,把门关上,“我能和你说点私事吗?克莱恩?”
“当然可以了,米奇。”克莱恩回答,接着看向自己的私人秘书。这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女郎。
她微微一笑,说了句:“我去准备酒水。”就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克莱恩便知道,又有人要坦白了。
“我需要你的建议和帮助,克莱恩。”米奇很笨拙地坐在椅子扶手上,一点儿都没有在市议会时的从容。接着,在克莱恩平淡地注视下,他虚张声势地开口:“我的身体一直都有点小爱好。几年前,有个医生找到了我,说我必须交笔费用…呃,你知道怎么回事,医生拿给你一个表格,问些愚蠢的问题,比方说你是不是对方的父亲、亲戚…”他迟疑了一会儿接着说,“病人的家住在哪儿,都是一些该死的废话,不过你必须交钱,不然一条无辜的生命就会离开人世。他还叫了我的名字,报社也会报道。”些许汗珠从米奇的发际线上渗了出来,尽管窗户已经打开了,外面的风不停吹进来,“这么说吧,我很快就把表格填完了。大部分是我自己填的,我也没怎么在意。”他的眼神躲躲闪闪,说明对于自己的坦白,他非常煎熬,“但现在,那个表格给别人拿到了。”
一阵沉默。
“这就是上午在市议会说不出话的原因?”克莱恩开口了。
“跟这个无关。不过我…呃,确实需要保护一下自己,大家都一样,对吗?”米奇想微笑,却笑不出来。毕竟,克莱恩正微笑着盯着他。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米奇继续说:“我派人找过了,一无所获。我很肯定,他绝对将这个东西藏在了自己家里,我不敢轻举妄动,至少…呃,没有人会去洗劫一名市议员。”
“你真的确定在他手上?”
“我不清楚,我不知道。但我可不敢接受外部的挑战。你知道的,克莱恩…有人盯着我呢,我们是朋友,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米奇不敢直视克莱恩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威士忌酒瓶上,他的表情是一种立马要晕倒在沙漠里的人才会有的。但克莱恩没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问。
“那条无辜的生命多大?跟你一样大吗?”
“比我儿子小一点。如果按现在的时间算的话,他快成年了。”
“还有呢?”
“倒霉的是,我不知道他在哪,但我敢肯定他还活着,以前我还年轻,我没有那么多想法,如果换成现在,我绝对会让他消失…不,是让他永远闭嘴。我怀疑维克多认识他,或者跟他相处过。今天上午,我不敢说话,就是因为维克多…”
“威胁你?”
“确切地说,不是这么回事。不过如果你能帮我说句话,或者帮我拿回来,呃…我是说,如果你能把为人处世跟那家伙说说,让他把这件事忘了,利诱他一下,或者让他的表决流程走的更快这样。至于怎么做,你看着办。我就把这件事交给你了,不过不要让报社知道。我们是盟友,你说对吗?克莱恩?”
“这事够倒霉的,对我朋友来说尤为如此。”
“我会永远对你表示感激的,克莱恩。永远,真的!”
我相信你。
克莱恩该这么说吗?
他不清楚。他在思考别的东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