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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见他们二人吃的开心,燕悸元一笑,抬脚走到褚眠殊跟前,递过一碗盛满烤肉的吃食。

    碗中的烤鸡、烤鱼都被细心挑去骨刺、撕成小块,这样吃起来也不会粘手。

    褚眠殊微微迟疑,片刻后才伸手接过,低头慢慢吃着。

    见她喜欢,燕悸元方才紧绷的肩才缓缓松弛,低低笑了声。

    他抬手柔揉过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家中还有事,我要回去了,吃食都替你挑好了,乖乖吃饭”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褚眠殊一应,边吃着边说着。

    燕悸元见她神情平淡,没有半分留恋,难掩眼中失落,却依旧弯着眼笑着:“明日我会早些过来陪你”

    他语气里的低落太过明显。

    褚眠殊静静听着,待他转身,便起身折回屋内。片刻后她再度走出,掌心多了一小瓶金疮药,她悄悄塞进燕悸元掌中。

    “回去让小七帮你上药”她轻声叮嘱。

    又怕他无赖,她又开口:“我不会再帮你上药的!”

    “好”燕悸元唇角扬起,心头漾开暖意,只要她心里尚有自己,便胜过万千。

    他静静看着她吃下小半碗吃食,确认她安稳妥帖,才放心离去。

    在他走后,褚眠殊才抬眸看向那远去的背影,心头百感交织,五味杂陈。

    “褚娘子在情爱一事上,倒是半点不像你父亲”

    身后传来崔十三娘带着笑意的声音,她缓步走近,在褚眠殊身侧落座。

    褚眠殊抬眼:“你认识我爹娘?”

    她心中一直疑惑。崔十三娘仅凭一缕磷烬香,便能一口道破她是闵西褚氏与陵南阮氏的血脉,实在太过蹊跷。

    崔十三娘抬眸望向夜空高悬的明月,笑意淡淡:“不止认识,曾年少时,还有过不少纠葛!”

    “那日卿故斋一见,你眉眼神似你阿娘,又以香入诗,风骨绝艳,我竟一时恍惚,以为是故人归来,但又想,她都已经逝去,那里还会回来”

    “你容貌随她,性子却截然不同。

    崔十三娘轻声解释,目光落于沉默失神的褚眠殊身上。

    褚眠殊默然不语,她从未想过,时隔多年,她还会从一位陌生女子嘴里,听见关于爹娘的旧事。

    喉间微微发涩,她压下心底哽咽,轻声询问:“崔娘子方才说,我于情爱一事与我爹不同,不同在何处?”

    崔十三娘微微一怔,随即嗤笑出声:“当年我倾心褚瑾,屡屡示好,他却无动于衷,我原以为他天生就是块木头、不懂情爱,谁料他竟在青楼对阮轻筱一瞥惊鸿,将人赎出青楼后就死心塌地,当年也算是将我的真心羞辱了番”

    她说道这最后一句话时,语气很是带着笑意。

    褚眠殊头一回听闻爹娘相识的开始,讽笑一笑,评说道:“怪不得后来两心相疑,原是这般不堪的相遇”

    崔十三娘闻言,眉心微蹙,面露不解:“谁告诉你他们两心相疑?”

    “难道不是吗?”她面色平淡,语气却极为冷。

    紧接又道:“他若真心喜欢我阿娘,为何我阿娘会是妾?为什么要抛弃她一人留在京都,让她被人害死!”

    褚眠殊字字句句道出对死去父亲的恨意。

    她以恨意活着,亲眼见阿娘惨死,当年她一心执着于大战战败的真相,就是因为她也曾相信,阿爹对阿娘忠贞不渝。

    那时她虽还小,但总听到府中的婢女说,待到阿爹归来,便会八抬大轿娶阿娘为妻。

    可最后,征战之人埋骨沙场,等候之人含冤而亡。

    褚瑾没有兑现承诺,娶阮轻筱为妻。

    高门大院,妾室无名无份,死后无牌位、无坟冢,她的母亲当年险些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她凭何不恨?哪怕褚瑾留下一纸妻书,为阿娘谋下生路,阿娘也不会死的毫无体面。

    看着她濒临崩溃、几近失控的模样,崔十三娘久久沉默,最终只缓缓道:“我无法评说这段故事,但我可以明确告知你”

    “褚瑾很爱阮轻筱”

    听到这话,褚眠殊极具崩溃的情绪才缓和下来,崔十三娘又继续道:

    “若你不信,便去一趟陵南,那里是他们相识的地方,他们的故事在那也是一段流传多年的佳话”

    “不是褚大将军和妾室,而是阮家闺女和阮家女婿”

    “陵南……”

    褚眠殊低声呢喃,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浮动茫然,她知道,陵南是阿娘的故乡。

    说罢,崔十三娘笑意温婉,出言打趣:“既是故土佳话,日后不妨同你那位小郎君一同前往,说不定,你们二人的往后,也能成为一段人间佳话”

    这话传进耳中,褚眠殊回神,视线落在手中端着的吃食上,淡淡开口。

    “我和他,不过是一时的情意,两情殊途”

    她有必须要做的事,却还是贪恋这一时的私心。

    “一时情意也挺好,总比好没有”崔十三娘看得通透。

    俗话说的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从方才见那少年小心翼翼的举动,眼底落寞又因她起希望的情意,她看的很明白,一个藏着顾虑、步步退缩,一个却愿意耐心守候。

    崔十三娘轻轻叹气,世人总要历经磋磨,方知真心难得。

    她稍作正色,开口询问:“你阿娘之死,是与褚家有关?”

    问着,她目光瞥向不远处嬉笑打闹的芍绡与宿延,她继续道:“芍绡今日装扮成道士模样,说是要惩恶扬善,想来,是为帮你”

    “而且据我所知,当年阮轻筱,是在得知战败后,才独自上京入的褚家,此前,她一直留在陵南”

    闻声,褚眠殊目光一紧,她并不知晓这一事,她一直以为,阿娘一直留在京都等阿爹归来。

    如今听这话,没想到竟不是!

    褚眠殊压下千头万绪,静默片刻,始终带着顾虑,抬眸看向她:“你方才说,你与我阿娘曾有纠葛”

    “我帮你,与过往纠葛无关,只是不想看阮轻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崔十三娘语气坦荡。

    此话一出,褚眠殊直视她的眼睛,心知此人必定另有图谋,不愿轻易承情,委婉推辞:“多谢崔娘子好意,我的事,便不劳烦了”

    直言拒绝:“多谢崔娘子好意,此事不劳烦了”

    “多谢你今日告知我爹娘的旧事”说罢,她起身想回屋中。

    身后传来崔十三娘悠然的笑声:“放心,我虽有所图,却不会挟恩算计,你帮与不帮,全凭你的心意”

    褚眠殊脚步一顿,回眸望她,眸光沉静锐利:“崔娘子既然有心插手这些腌臜旧事,不妨几日之后,在卿故斋设一场宴席,遍请这兖城所有世家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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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崔十三娘微怔,随即低低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她本以为褚眠殊只懂隐忍逃避,却没想到这姑娘看着柔软,骨子里竟藏着此等锋芒。

    “如你所愿”她欣然应下。

    *

    巷固村、燕家练武场。

    燕悸元策马而归,直奔空旷的练武场。

    只见练武场隐约站着一人,似是在此地等他已久。

    燕悸元并未有多惊讶,这些时日,他早已习惯,将马匹栓好,走到武场高台,背对着燕老爷子,脊背挺得笔直,字字铿锵:

    “请祖父行刑,今日第五日,五十鞭”话音落,真个练武场一片寂静,他静声等待藤鞭落下。

    燕老爷子手握藤鞭,望着跪地的孙儿,神色沉肃冷峻。

    下一瞬,藤鞭扬风落下,皮肉绽开的闷响在空旷练武场散开回荡。

    到第三十鞭落下,脊背还未愈合的伤痕裂的更深,可他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脑海里全是褚眠殊递给他金疮药,担心的模样。

    他不想让她哭,可他必须为此破局。

    直到五十鞭落尽,他浑身是血,新旧伤痕叠加,他撑着地面才能勉强起身。

    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褚眠殊给的药膏,眼底是势在必得的坚定。

    哪怕此时背后的伤痕狰狞,可他嘴角却溢出一抹的笑意。

    再等等,马上,他就可以回到她身边。

    燕惊尘匆匆赶来,连忙上前将摇摇欲坠的燕悸元扶住。

    燕老爷子看着燕悸元,这个平日里性子最为闹腾的孙儿,此刻却如同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下手极重,只为打碎他的坚持,可却愈发发现,自己最出色的孙儿,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老人最后沉沉叹气,转身离去。

    他何尝不知,燕悸元这倔强执着的性子,像极了自己。

    燕悸元望着祖父离去的背影,沉默良久。

    连着五日累计的鞭伤纵横交错,火辣辣的灼烧感席卷全身,可与失去褚眠眠殊时的痛彻心扉,根本不值一提。

    他不后悔今日抉择,因为让他甘愿抛弃一切的人是褚眠殊,他十年的执念皆因她起。

    失去她,就等同于失去自己的心。

    卧房之内,燕惊尘替他清理重叠溃烂的伤口,看着层层叠加、触目惊心的伤痕,他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瞧着今日的六哥,眼底没有半分苦色,嘴角反而有着浅淡的笑意。

    燕惊尘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开口:“六哥,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整个燕家上下,无人知晓他与祖父做了什么交易,他也只隐约猜到,这连日鞭打,必定与眠殊姐姐有关。

    他自小最喜欢六哥,看着六哥受伤,无人知晓,终是忍不住开口劝:“六哥,你能别喜欢眠殊姐姐了吗?”

    “不能!”燕悸元没有半分迟疑。

    “可你受伤,眠殊姐姐都不知道,你为她做的一切,她也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义!”

    屋内陷入短暂寂静。

    片刻后,燕悸元才缓缓开口:“我心悦她,那我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她不必知道”

    燕惊尘抿唇沉默,不再多言。

    他还没有喜欢的女孩,曾经只对一个人有过一瞥惊鸿、转眼即逝的悸动,还分不清喜欢与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