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幽域谜案录 > 27. 入画失踪案(八)
    画境出口处,云烟缭绕。

    密密麻麻地站着红褐色的一群人,它们仰着头,嵌在肉泥里的眼珠呆滞地看着天空。

    “竟这么多人。”

    江昭意远远地看着,只觉得头皮发麻。

    “看来,荆少苒炼煞必然是从极早的时候开始。”

    陆远谌说着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颗透明晶石。晶石里流光不断地转动,似乎想要突破壁垒,飞回自己的肉身中去。

    “……唉。”

    梁馥宜则是靠在墨竹旁边,神色哀伤地看向远处,抚着手腕已经裂开的金镯。

    “看来需要将魂魄归还。”江昭意手中握着一支槐木笔,笔杆上嵌着一颗绿宝石。

    那是她从无相人的幻境中带出来的,醒来的时候,笔已经握在了手里。

    一开始她还以为这画笔是荆少苒的。

    但当时陆远谌跟她说,荆少苒的画笔已然认魂,在死亡之际,画笔也就断了。所以她这支画笔是新的,属于这个画境新生的器煞。

    她稍微在空中挥动几下,远处带来一阵清凉,还吹起了她的鬓发。

    果然啊,这能力就同荆少苒之前的一样。

    梁馥宜走到她身边:“江小姐,是要超度他们么?”

    “嗯嗯。”

    江昭意点了点头,却在远处无意之间看到了某个身影,那是一具扭曲的尸壳,尚未化为肉泥。

    “梁小姐,那是……”

    “谁?”

    梁馥宜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心尖猛然一沉。

    披头散发的尸壳漫无目的地左右摇晃,这个人就算是化成灰,她都能认得。

    “荆少苒么……”梁馥宜轻叹一声,“原来并没有灰飞烟灭啊。”

    话语里情绪复杂,梁馥宜说完只是静静地站着,良久才开口:“他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寒窗苦读数载,仍然甘之如饴。本意是想考取功名,后面却失败了,因此他郁郁不振了许久。”

    “后面他离开了京城,也离开了我,留下一封书信说配不上我,自后了无音讯。”

    等待再次见面,他是受人追捧的一流画师,而她却是未来的皇子妃。再后来啊,她的视线落到那扭曲的尸壳身上。

    梁馥宜唇边似乎有一抹苦笑,又抿了抿唇,用指腹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水痕。

    “梁小姐……”

    江昭意有些触动,心中一恸,可她没有安慰对方的立场。

    “不必忧心。”梁馥宜摇了摇头,后背的伤痕仍隐隐作痛。

    -

    等肉人们不断汇聚,陆远谌转头看向江昭意,开口说:“阿昭姑娘,魂魄已然就位。”

    “嗯!好。”

    江昭意执起槐木笔,对着他掌心的晶石轻轻一划。

    晶石竟然随着笔的痕迹飞了起来,飞悬到空中,就在那些肉人头顶上方。

    笔锋几转,她闭上眼睛,在这虚实之间,仿佛有什么人托着她的手臂,与她一同勾勒出送魂敕令。

    晶石在画境中流光大绽,无数的魂魄从其中飞出,纷纷找寻自己的“肉身”,完成最后的送魂告别。

    红褐色的肉泥在流光中化为一抔黄土,白森森的骨头也一并消失了,融入了黄土之中。

    流光消散之后,画境的一切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地上一抔抔黄土。

    “殿下,我们这算是送魂成功了么?”江昭意微微眯着眼,迎着那晕开的日光。

    周边的墨竹渐渐出现了色彩,地面长出了五彩缤纷的小花。

    “成了。”陆远谌此时才稍微有了些许笑意。

    她心里松了一些,视线落到那些小土丘上。“那太好了……等会儿我想把他们都送出去。”

    “嗯,我让擎玉也找人来帮忙。”陆远谌话音刚落。

    “殿下!殿下!”

    擎玉的声音就从某个地方传来,看样子越来越近了。

    等了一会儿,江昭意瞧见擎玉以及某一位穿着正三品官服的男人一起走了过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不少巡卫。

    “臣见过世子殿下。”那个男人俯身行礼。

    陆远谌轻轻颔首:“免礼。赵凌声,你派人把他们都送还现世,好生安葬吧。”

    “臣领命。”

    赵凌声正要转身的时候,却莫名看了江昭意一眼。

    “……”她自然是注意到此人的视线,这是个什么眼神呢?

    看似没有恶意的打量,更像是一种“评估”,像是看她有没有用处。

    她并不喜欢这种眼神,便走远去了一些。

    而某人的眼睛已经自然而然跟随她,那姑娘在旁边晃悠着。

    此时陆远谌勾起唇,正要开口呢,却听旁边传来一声:

    “江小姐,这次多谢你的相助。”

    梁馥宜已然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轻笑着看着江昭意。

    “不用言谢啦。”江昭意挠了挠头,还有些许不好意思。

    本意上她也只是为了江家,却没有想到梁小姐还有这样的经历,更没想到最后竟然牵扯到这么多人命。

    梁馥宜慨叹了一声:“晚些时候,我会亲自登门拜访江家的。这段时间……对江家的任何不好影响,我会想办法弥补,实在是很抱歉。”

    “唉。”江昭意握住对方的手,“梁小姐也别太自责,此事多半是荆少苒在作乱。你回府后先好好养伤。”

    梁小姐身上多半是皮外之伤,皮外伤痕易好,可这内心的伤……就不知何时才能缝补。而且她有听闻,梁小姐在三个月后将要嫁给二皇子了。

    “好。”梁馥宜眼中还藏着一抹哀伤。

    -

    江家重新迎来解封的那天,老夫人还特地让人在府门口烧几串大炮仗,驱驱晦气。

    哪个诰命夫人能有她这么惨,生辰第二日连门都不能出了,第三日外面已经在传言要抄家了。

    几捆大炮仗给府外震得红烟滚滚。

    江昭意这边则是一大早就被大夫人叫去了沁香阁。

    大夫人坐在她的对面,双手交叠放在下颚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这使劲儿盯就能把对面这浑姑娘看透。

    “说吧昭儿,咱江府被封的那天,你跑哪里去了?”

    “呃……这个嘛,我去住客栈了。”江昭意深吸一口气,脑子转得飞快。

    “哪家客栈?我找谷雨去打听过城里的所有客栈,似乎都没有昭儿的消息。”大夫人狐疑地眯了眯眼,“怀翊他是去了大理寺将就几

    晚,那昭儿……你不会是去了什么别人的家吧?”

    大夫人没有明说这个别人是谁,以免府中爱嚼舌根的下人说了去。只是这闺中女子在婚前可不能私相授受啊……

    “倒也没有。”江昭意搓了搓手,她真没住在人家家里,她只是住在新的幽域里了。

    “昭儿能说说去哪里了么?”

    大夫人的神色比她还要紧张,生怕她说出些大逆不道的。

    “我跑那些幽域里去了,这些天其实都在找梁小姐。”江昭意斟酌着,还是把实情抖出。

    “梁小姐是你找回来的?”大夫人这下神情顿悟,“我就说嘛,那个新上任的赵少卿有这么厉害么,当时我听了就不信。”

    “大夫人……你居然信我?”江昭意惊讶地抬眸,她以为自己在大夫人那儿跟小魔丸没区别呢。

    “信啊。”

    反倒是大夫人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尽喜欢干这些怪事,从小时候你就这样啦。对其他事,我可能还不怎么相信,但对这种奇闻,这必然会信呀。”

    这算夸赞还是贬损?

    江昭意闻言轻轻叹气,大夫人虽然次次都说她,但每次都不会阻止她。

    “话说,此功劳为何是赵少卿揽了去?”大夫人抿了抿唇,眼中有些不愉,“不会是他抢功吧?”

    “并非并非,只是我不想让其他人知晓这事。”

    江昭意连忙摆了摆手,“这才让赵少卿……”她连梁小姐也有提醒过,只是她没有说明原因。

    这其中可能牵扯更多的事情,杀人养煞之类的,她对这些人有了一个猜想。

    “嗯,也行。”

    大夫人原本拧紧的眉心松了些,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提醒:“你在外行事多小心,别得罪了别人。”

    “嗯嗯,我知晓啦。”江昭意摸了摸脸,嘿嘿一笑。

    “走吧走吧。”

    大夫人轻叹一口气,摆了摆手,闭眼掩去忧虑的情绪。

    眼看江昭意走远,她握着一支翠云竹玉,低声轻叹。

    “娘亲!”

    江怀翊上朝回来,“咱们府外铺了一层红纸诶。”

    大夫人说:“那是你奶……老夫人让人烧的鞭炮。”

    “娘亲,还有一事……二皇子居然求娶我妹要做侧妃。”

    江怀翊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喘着粗气,他可是一路跑回来的。

    “什么?!这是恩将仇报啊?”

    大夫人怒拍桌子,“昭儿怎么说也是嫡出的小姐,就算她娘亲早逝,也不能受这般折辱吧?

    他的侧妃与妾有何区别,不都是要看人脸色。陛下怎么说?”

    江怀翊叹气:“陛下倒是没有立马答应,只是说这得问阿昭父母的意思。”

    “嗯……”大夫人脸色依旧不好看。

    “说不准他会上门提亲。”江怀翊捏着眉心。

    大夫人摇了摇头,这可真叫人头疼。

    “昭儿不适合嫁入皇室,更不用说成为侧室。怀翊,你觉着应该怎么办?”

    “这可怎么办……等会儿。”倏然江怀翊眼中一亮,“儿子想到一个办法了。”

    大夫人还有些困惑。

    而后,某世子府中收到了一封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