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倒悬地宫的第七层乱成一团,打斗将龙骨都震裂了。
逐渐还有别的人到了这一层,江昭意正迎击那个肾虚男,余光却看到了从斜对角那个小口里走出来的两个山匪,为首的那个显然就是寨主。
“寨主来了?”她对着傅辽低声说。
“我看到了。”傅辽一刀挡过午邢的一击,没想到这个男人武功也如此不错,他基本无暇顾及。
江昭意在与午邢对打之时,却发现对方身上萦绕着黑气,像是某种煞。
“你身上种了煞?”她脱口而出,皱着眉。
“哈哈,你眼睛还挺尖啊。更想让你当我的藏品了……”
午邢身上不断溢出黑气,黑红的丝线在他肌肤上显现,那丝线仿佛在他的肌肤之下游走,薄薄地浮现在皮肤上。
“怪不得如此难打。”
傅辽眼中闪过杀意,这些种煞的人,多半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怪不得他觉得对方武功并没有特别高强,这场架却如此难打。
煞丝在午邢身上蔓延,仿佛覆盖了他的全身,在他的血肉中穿刺。他的眼睛发红,整个人更是癫狂地笑了起来,扬起牙齿,面目狰狞。
“啊哈哈……不如就在这里切割你们?”
午邢身上的煞丝蔓延到刀上,刀刃突然变得锋利无比,刚开始被江昭意割掉的缺口也恢复了,变成一圈黑色。
煞丝辅佐着他,午邢的行动速度变快了,更是让她和傅辽都看不清人影。
刀光一闪。
似乎见血了。
傅辽捂住断掉的手臂,弯刀飞到别处。他大意了,没想到午邢从这边进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血哗哗地从断开的地方流下来。
“傅辽,你还好吗?”
江昭意惊恐地看向他,也仅仅是一眼。
目前的形式她不得不先注意宛如鬼魅一般的午邢。手不禁握紧了自己的短刃,但短刃接长刀,显然是劣势。
“别管我,他下一刀可能会杀你……”傅辽没办法拾起自己的武器,只好先止血,眼神留意着周围。
他话音刚落,刀光从侧面闪来,方向显然是江昭意那处!他瞳孔微缩,生怕见到身边的姑娘血溅当场。
铛——
刀碰到了另一处坚硬的东西。午邢脸上得逞而猖狂的笑忽然滞住,面前挡住他刀的,是一块古怪的黑色菱石。
黑菱石浮空着,飘在江昭意的身边,而这材料明显和那黑石棺的差不多。
午邢不信邪,他换了好几个方向,飞速地砍向江昭意,企图看到她的血肉飞溅。
没想到他的算盘尽数落空,这黑菱石还不止一颗。早在不知不觉中,它们从各个地方浮起,充斥着整个第七层。
包括在那边往上爬的江二爷也注意到了,那些黑色的东西不断冒头,诡异地漂浮在他的身边,让他不得不分心注意它们。
“这些是什么东西……”傅辽给自己止住了血,仅剩的一只手将大弯刀重新捡起。
江昭意见它们给自己挡下了袭击,心里带着感激:“像是某种地宫的生灵,不过看起来是好石头。”
另一边被菱石隔开的午邢嗤笑说:“它们是好是坏尚未可知,说不定等会儿就杀你,你就这么蠢,信了它们?”
那也没这人明着坏,江昭意闻言一怒,还没有所动作呢,只听血肉炸开的声音从附近响起。
“……呃?”
突然午邢面色一变,僵硬着脖子,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只见胸口穿了个大洞,还能透过洞口看到他身后的东西,血和肉都在滴落,尚未完全停跳的心脏就在地上,正孤零零地躺着。
某颗菱石在转动,上面的血液被甩开,仿佛事不关己地飘远。
扑咚一下,午邢跪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煞丝还在身体里疯狂乱窜,但汲取不了宿主的生机,很快也蔫气了。
“他死了。”傅辽倒吸一口凉气。
“被这些菱石杀了……我们还是避开它们比较好。”
江昭意想了想,还是决定谨慎行事,她看向傅辽说:“你回去那边歇息吧,你的手……”
“嗯……小江姑娘,你自己保重。”痛感从他的手臂传来,傅辽觉得自己的血流得有些多了,还晕晕的。
她心里有些愧疚:“早知就不让你一同过来……”
傅辽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姑娘无关。要怪还是怪我武功不够高强,还比不上这些用煞之徒。身在江湖,伤胳膊断腿的事情常有。”
他又说:“你多保重……还有,也得小心寨主。”
“我会的。”
江昭意看向寨主原本来的方向,却发现已经不见了人影。也许是偷偷藏匿在了龙骨后面……不知道是什么心思?
另一边江二爷更加靠近黑石棺椁了,她见状立马小跑过去,想要阻止他。
“姑娘,你就别去了吧?”倏然苍老的声音叫住了她。
是那个墨观老头。江昭意冷眼一瞥,这老头不过是一丘之貉。
“少拦我,不然现在就杀了你。”她沉下脸色,挥了挥自己的短刃。
“你现在上去也无济于事,江二爷已经快要到上面了。”
墨观老头轻咳一声,挥动着拂尘,示意她看向上面。不过他也不敢靠江昭意太近,这姑娘手上的短刃并非凡品。
江昭意往上看了一眼,却发现黑石棺底下嵌着浮空的菱石,她呢喃着:“那只能这样了……”
墨观老头一听,心中一喜,还以为她放弃了。但不一会儿,他笑容凝固。
只见面前那姑娘挥动了自己手中的短刃,将江二爷爬的那条龙骨底座砍断了!没想到这短刃竟然如此锋利,这龙骨如此厚重,依旧削骨如泥。
这大龙骨重心一失,上方快要触及黑石棺的江二爷一愣,整个人一抖就往下坠落。
江二爷连忙抓住了黑石棺的边缘,悬在了半空。他惊讶地发现,这黑石棺下面的龙骨已经裂开了,它却甚至一点不歪斜。
他本能地往上爬,忽然小腿一痛!
低头一看,小腿不知何时被人暗扎了一处暗器,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他的便宜女儿正和那墨观老头对峙,想必也不会是她和老头暗算的。
忽然有人从暗处轻功腾起,直接飞到他隔壁,给了他脸一脚!
“呃!”
江二爷吐了一口血,整个脸肿了起来,但扒着棺椁边缘的手不曾松开半分。他话语不清地怒吼:“是哪个孙子!”
“骂谁孙子呢?”没想到那人也怒了,这就跟他在黑石棺外围掐起架来。
黑石棺上也打得有来有回,噼里啪啦的,血液飞溅,还有两滴飞到了墨观老头的脸上。
此时墨观老头和江昭意才注意到上面发生的事情。
“臂力竟如此好。”
江昭意往上看去,不由得惊叹。江二爷和寨主大人在黑石棺上推推搡搡,谁也不让谁。他给一脚,另一个还一拳。
“……?”这是重点么?墨观老头古怪地瞥了她一眼,嘴巴抿了抿,欲言又止。
“这黑石棺里的东西不能放出来!”
倏然两人身后喊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昭意转头一看,这不是三殿下和擎玉么!?擎玉拔着剑,挡在三殿下面前,眉头拧得很紧。
“擎兄!”她面露惊喜,连忙挥了挥手,“他们在上面,想要开棺!”
“好,阿昭姑娘,我知晓了。”擎玉往上一跃,借助断开的龙骨,直直地飞到黑石棺上。
“久仰大名了,江姑娘。”三殿下朝她拱手。
江昭意连忙行了一礼:“失礼了,小女见过三殿下。”在这种地方遇到个大人物,如此危急还需要行礼,她不由得心下叹气。
按理说这三殿下和陆远谌是同一阵营的,她应当信任才是。可是不知为何,她心中对此人莫名抗拒。
“上面的可是江侍郎?”三殿下抬头一看,轻微挑眉。
“不晓得。”江昭意摇了摇头,她真不愿认这个爹。参与夺嫡之争的朝臣多半没有好下场,更不用说部分还影响到家人。
“哦。”三殿下轻哼了一声。
“……”
她不由得多留意了一下这人,这种环境下,各个人都相当谨慎畏惧。反倒是他,一副轻松的样子,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这究竟是为何呢?
墨观老头则是时不时看向江二爷,又偷偷瞄向三殿下,但是一句话没说。那边擎玉几人打得正欢,他一手就将寨主拎起,然后扔了下来。
另一边又把江二爷整个人提溜起来,正要跃回地面,却发现江二爷扒拉着黑石棺,依旧不愿意走。
“江侍郎?”擎玉有些困惑。
“小伙,你知道这石棺怎么开么?”江二爷猪头一般的脸扬起一个露齿笑。
擎玉眼中有些惊恐:“不知啊,侍郎大人,这东西不能随便开的啊!”
“你不懂,这里面有好东西的。”
江二爷呵呵一笑,然后往擎玉脸上猛地撒了一包粉!
“咳咳!”擎玉掩住口鼻,被迫离开黑石棺附近。
江昭意见状,连忙跑过去:“擎兄,你还好吗?”
“我没事……”
轰——
擎玉话音未落,上方飘着的棺椁发出轰隆隆的巨响!隐约可见那棺盖子已经开了。
砰一声,江二爷从上方飞了下来,摔在了地面上。
三殿下原本轻松的表情发生了一丝裂痕,没有管这个躺在地上的江侍郎,而是走近那悬浮的石棺,企图看清楚里面有什么。
倏然从石棺中冒出一阵白烟雾,不断地逸散到各处。直到人与人之间面对面都看不清了。整个地宫第七层逐渐亮了起来,白雾之间透着光。
“阿昭姑娘?”擎玉发现已经见不到她了。
“我在这里……”江昭意混乱地走动着,但是看不清楚方向。
直到擎玉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远,而她似乎听到了陆远谌和三殿下的声音?
“世子殿下,三殿下?”她轻声询问,并向那声音小心靠去。
穿过一层白雾,倏然面前血光一现,部分的血都溅到了她的脸上!?
她抹过血,才见到……玄色衣袍的陆远谌被一剑封喉,脖颈不断地流出血液,而杀他的人已经跑了。
“陆远谌!!”
江昭意瞳孔紧缩,跌跌撞撞地跑去,颤巍地将他扶起。对方的身体很冷,脖颈处的伤痕血流不止。
她颤抖着用手捂住,但是温热的血从她的指缝溢出。
眼泪逐渐蓄满了她的眼眶,“你、你别死啊,呜……”
对方没有回应,睫羽颤动着,手指抚向她的手背,随后又指了指剑穗。
剑穗上挂着一枚白玉葫芦和穷奇翡玉扣,穷奇凶兽狰狞地张开嘴。
“怎么会这么突然……”她整个腿都是麻的,半跪在地上,毫无办法地由怀里的人冷去。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浸到玄色的衣袍上,留下印子。
还没来得及多同他对弈两局呢,好多好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她抽泣着,不知所措。
擎玉那边也找不到她,在这白雾之中,她除了怀里冷掉的人,谁也看不到。
轰隆,耳边却隐隐传来棺盖挪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