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不会是失忆了吧?
江昭意眨巴着眼睛,实在搞不懂目前的状况。
但前面的队伍越走越远,她们得跟上了,不然等会儿火光更弱,就看不清路了。
“那不管啦,我们先跟上他们吧!”江昭意拉住对方的手,往前加速小跑。
顾不了这么多了,只要陆远谌还是陆远谌就好。
“跟上?”
陆远谌不明所以,但依旧跟着她小跑,掌心传来的温热让心中的某处发软坍塌。
“你的手好凉啊,是不是病了?”
江昭意轻声低语,总觉得对方的体温低了很多。她像握住了一块冰,之前陆远谌的手不是这样的……
难道是路上遇到了什么,生病或是受伤了吗?
“没有。”对方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也不像是有异样。
“好吧。”
江昭意小跑着还瞅了陆远谌一眼。只见他依旧扬着轻浅的微笑,眉眼幽邃,在黑暗中看得不真切,只有种一直在盯着她看的感觉。
她心底微微发麻,左眼皮倏然跳了起来。心跳越来越快了,但她怎么觉着这并非心动,而是害怕呢……
“……”
陆远谌似乎注意到她的变化,他轻笑一声,指尖轻捏着某位姑娘的手掌。拇指腹按在掌心,细细揉搓,食指在她的掌心划动。
“诶诶,你!”
江昭意猛地浑身一震,想着抽回自己的手,但被对方拉住,动弹不得。
脸颊逐渐涨红发烫,呼出的气息都变热了些。
“嘘。”陆远谌食指放在唇心,“他们在那边。”
“他们在那边……你还不停手?”
她嗔怒地睨了这人一眼,这陆远谌怎么回事!怎么怪怪的呢……
“吾…我只是见你的手有点冷,给你揉揉罢了。”
陆远谌放轻了揉按她掌心的力度,俯身在她耳边轻言。
“哼。”她瘪了瘪嘴,某些人分明没安好心。
两人靠近了前面的山匪,他们已经聚集在了盗洞洞口,正在商讨着什么。
“大当家,下方怎么瞧着比早上暗了许多?”其中一个精瘦山匪举着火把往盗洞里探。
寨主抿了抿唇:“其中怕是有什么玄妙,你下去看看,此处是否还通往那个耳室。”
“好的,大当家!”
精瘦山匪小心翼翼地踩入盗洞里,整个身子逐渐隐没在黑暗中。
周围的人都拿着火把往里面照去,却里面发现始终有一处如同幕帘的东西,遮挡了所有火光。
“大哥,这里不太对劲。”
傅辽心中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太阳穴突突地在跳。
“不过是一处盗洞……只是里面要真有些什么别的东西,也说不准。等他下去探路回来吧。”
寨主缓慢地说着,神色晦暗,眼底隐着贪婪。
“……”傅辽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一行人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那个精瘦山匪回来,那盗洞依旧弥漫着漆黑。
一个山匪按耐不住,咽了咽口水:“大当家,他会不会是……”死了吧。
“嗯?再等等。”
寨主沉吟了一声,话音刚落。
“啊啊啊——这是什么啊……”
忽然盗洞里传来一声惨叫,某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往上扒拉。
“快拉我,快拉我!”是那个精瘦山匪,他拼了命地仰起头。
“救他!他回来了……”
其他山匪将火把插在土壤上,纷纷搭把手。但如何用力往上拉,对方都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啊?”
山匪们面面相觑,依旧使劲拉。
靠在树干上的傅辽瞥去,嘴唇都抿紧了,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弹了起来。
“等等!你们别拉了!”他大喊一声。
可惜晚了……
只听着撕拉一声,刚开始是布料撕裂的声音,后面声音变得沉闷,隐约听到骨骼断开的咯咯声。
“啊啊!!”那精瘦山匪发出了极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瞪大了眼睛,失去生机地趴在地上。
此人的后半身子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扯碎破开的身子,散落着一些脏器。血液潺潺流出,浸染了身下的土壤,血腥味相当浓重。
江昭意在不远处猫着,见状捂住了嘴,险些叫唤出声。
而身边的陆远谌连个眼神都没有给那个山匪,眼眸带着一抹常年不化冰雪的冷。
她悄悄地偷瞄了身边的人,感觉到了不太一样的东西。
世子殿下他不会露出这幅表情吧?世子连看到一副血污惨状的画卷都会皱眉的。
面前此等惨状,仅仅只是方才发生的,她见着都心中一凛,一瞬间连血液都像是凝住了。
“看着我做什么?”
陆远谌对她的视线相当敏锐,眼神柔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些无视生死的淡漠。
“没、没什么。”江昭意呼吸一滞,连忙摇头,心乱又慌张。
这人不是陆远谌吧……不是的吧……
但对方的眉眼简直一模一样,包括那抹淡淡的笑意,以及看她的眼神。
“你分明有心绪。”陆远谌倏然凑近,双眸紧盯着她。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凝住了一般,她一动不敢动,连眼睛都不敢眨。
这荒郊野岭的,你说……出点什么精怪魑魅冒充世子殿下也是存在的,对吧?
陆远谌贴近她的耳廓:“说吧。”
江昭意咽了咽口水,急促地呼吸了几口,说:“呃,你好像都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就从她俩之间入手吧。
她首先提出了一处略微怪异的地方。
若是些什么魑魅魍魉,那它们应该不知道她的姓名。
“嗯,这确实……是我的错,阿昭这是生气了?”
“呃……”
扑通、扑通,她的心快要从喉咙跳出去了。
为什么他会知道名字……为什么?
难道真是本人?但陆远谌不是去了真州么。
而这个人当时还反问她。
“没有生气。”
江昭意摇了摇头,根本没在生气,只是快要被吓晕了。
怪不得那些个志怪中,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出现了一个与亲近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精怪。
而她居然还跟这家伙同行了一路?
陆远谌看她的神色几变,已经预料到某位小姑娘的心中所想,不由得觉着好笑。
他确实不是“陆远谌”。
或者说,他不止是陆远谌。
心里莫名不愉,但更不愿阿昭对他产生惧意。
“阿昭你看。”陆远谌示意她看向盗洞那边:“他们好像要下去了。”
“什么?”
江昭意转头一看,果不其然见到这些人已经往下方走去了。
思绪一下就被打乱。
在她试探陆远谌的时候,山匪们似乎商讨出了什么结论,居然都下了盗洞里。
她也想下去看看。
江昭意想起早些时候的事
情,那边传来了一声呼唤。
“陆远谌,我也想跟着下去。”她转头盯着某人。
“嗯,那就走吧。”
陆远谌率先起身,朝她伸出手。
江昭意犹豫了一会儿,盯着他掌心的纹路看。
对方相当有耐心,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唇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幅度。
“哦。”
她握住对方的手,借力起身。刚接触上,对方的掌心便合拢了,拢得紧紧的,完全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俩人走到盗洞外面,地上插着三根火把。陆远谌扫了一眼,就直接拔起了一根,然后递给她。
“等会儿,这三根火把是不是有什么寓意的呀?”江昭意犹豫着没有接过,若是有什么作用,拔起来会不会对里面的人不好?
“嗯……三盏阳火的意思么?不过,哪怕他们一人有十盏,进去也会全部熄灭的。这东西除了些心里慰藉,没有别的作用。”
陆远谌眼中闪过些许戏谑,在某位姑娘看过来的时候,瞬间恢复成沉淡定静的眼神。
她接过火把,低声呢喃:“那我身上的阳火进去也会熄灭么……”
陆远谌瞥向她的肩膀,白皙的脖颈上面三盏阳火已经全部变成了青色,又隐隐发红。他伸出手,将那三枚晃动的阳火收入手心。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代为保管一段时间。
他轻笑一声:“现在不会了。”
“你刚刚在施展些什么术法么?”江昭意有些懵,刚刚他的手抓了一下什么。
他点了点头:“算是。”
-
江昭意一手扶着某人的手臂,另一只手拿着火把,小心翼翼地探入盗洞。
对方冰凉凉的手臂却莫名给了她一种安心。
还是头一回从这种地方进去,不知道那是不是幽域奇境,也许只是一个寻常的前朝墓穴。
她脑子里不禁又冒出自己江怀翊所说的官倒,这个盗洞难道是某些朝廷命官私下开挖的么?
从斜着的小土坡滑了下去,面前的甬道终于是平坦的了。
江昭意将火把抵在前方,勉强能照亮附近的一小片区域。另一边陆远谌也下到她旁边,头微微侧了侧,这处甬道稍微有些许低矮。
地上还有不少碎泥块,看起来是山匪们留下的。
“不知道这里通往何处……怎么这么黑啊。”她轻声说,眉头轻轻蹙起。
好怕这火光突然照到前面出现一张惨白人脸……还是这种可怖话本看太多了。
“前面是殉葬坑。”陆远谌露出了一个微笑,让人莫名心里发慌。
“殉葬坑……不会有什么怪东西吧?”
她看了看前面不可见的黑暗,又转头看了一眼陆远谌,“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远谌困惑地回了她一个眼神:“刚刚看到的。阿昭……看不到么?”
江昭意移开视线:“……咳,晚上我看不清东西。”
到底是什么样的眼睛,能在这种漆黑下看得到东西啊!那可能不是人吧?
“看不清东西么……那你可得抓紧我。”
倏然她身边的人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声音隐约带了些许笑意。
缓慢松开了对她的手的桎梏。
“诶诶诶,等会儿!”江昭意下意识反手拉住他的掌心,仅仅与他分开了一瞬,心里便擂鼓到呼吸不畅。
这里的黑暗有些古怪啊……这人也是真坏啊。
殉葬坑就在前方,火光下隐约照到了一个模糊的佝偻的人影,就拦在甬道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