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永夜之上 > 59. 第 59 章
    一连几日,都护府兵都未曾找到人,婚宴和怪人的事闹得很大,容期尽力把它们压下来,然而两件事不知为何还是传了出去,抓到的几个永夜宫杀手都服毒自尽,什么也没问到。

    容期坐在上首,一手撑头、双眼轻闭听着汇报。

    “主君,陛下已经知道了婚宴上的事,尽管刺杀的不是陈豫康,但矛头对准了知州府,早晚会牵扯出私盐一事,靖王殿下一直毫无进展,再加上怪人上街伤害百姓一事,眼下陛下虽没什么动作,可恐怕起了疑心。”

    容期睁开眼,眸光犀利:“你觉得会是谁要杀新娘?或者,他为什么要杀新娘?”

    幕僚明显一顿,随后小心翼翼开口:“新娘是流苍派的人,而流苍派又是名满天下的武林大门派,与锦州知府结亲,我们就可得到江湖的助力,此事最不利的就是东宫那位,所以小人推断是那位雇的永夜宫。”

    容期仰头,深吸一口气:“永夜宫不是在跟阿姐合作吗?”

    “这……”幕僚擦了擦汗,“主君,杀手一般都是重利的,娘娘与其合作或许只是一个阶段,过了这个阶段,便又是……”

    话还没说完,容期狠狠便一拍桌:“那消息是谁传出去的?锦州城里都是本都护的人,本都护不想传出去的消息怎么会到了陛下的耳朵里?!”

    幕僚寒噤跪下,声音颤抖:“……此事,尚未查到。”

    “继续查。”容期挤出这三个字。

    “是……是!”

    幕僚退了出去。容期心烦道:“难道只能把陈豫康推出去了吗?”

    随即,他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曹介,“那别院有进展吗?”

    曹介恭敬道:“回主君,里面除了有个地牢外,其余什么也没发现,就连地牢也是空的,被打晕的那几人口头依然很紧,透露基本无望。”

    “呵,这帮杀手做的还挺干净。对了,上次你说看到永夜宫此次领头的人是一男一女?”

    曹介道:“是,女的武功很高,她期间还提过英雄榜,应当就是外界传言的那个红刃,男的则不太清楚,他是个残疾,而且殿下似乎认识他们。”

    “残疾?”

    “他坐轮椅,看着挺年轻。”

    容期皱眉:“坐轮椅的年轻男人,琰儿还认识他们,这么巧?”

    “主君是怀疑……”

    容期没说话,表情讳莫如深,手指点着桌面。许久后,他说道:“先不管他,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解决陈豫康的事。”

    这时,侍卫敲门进来道:“主上,外面有两人求见,其中一人自称余堂主。”

    容期眸光一暗:“让他们进来。”

    ……

    都护府后院,房屋紧闭,训练有素的侍卫交替把守,严实到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你们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我可是公主,信不信本公主砍了你们的脑袋!”

    门被拍得轻轻震动着,侍卫们空耳不闻,连眼睛也没眨一下,仿佛都习惯了这样的威胁。

    赵璃气得牙痒痒,一脚踹去,门安然无恙,她却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群混蛋!”她一瘸一拐地回到凳子上坐下,拿起杯子扔出去,啪嗒一声便四分五裂。

    地上都是各种瓷器碎片,她就这么把房间里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

    窸窸萃萃的轻响伴随着她的低骂流进耳畔,赵璃忽然站起来四处环顾,把视线锁定在钉死的窗户上。

    她从地上捡起一个碎片,面容紧绷地走过去,还没走到,突的一声响,窗户从外面被撬开。

    一个身影快速跳了进来。

    看到人时,赵璃就要刺过去的碎片立即顿住,她双眼亮了起来,雀跃开口:“面具脸!”

    碎片被随意一拋,她兴奋的跑到他身边,“你终于出现了,本公主还以为你死了呢!这么久都不来找我!”

    “属下来晚了,还请公主责罚。”他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犹如鼓槌击打鼓面一般,沉闷而厚重。

    赵璃:“现在也还不算晚,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把本公主送入火坑的,反正你来了就好,现在把我带出去。”

    面具人低头,假装没听到她的骂语,道:“公主还是要去玉灵城?”

    “那是当然!不是说这一届的英雄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吗?本公主怎么能缺席!”赵璃试探地看他,“你这么问,不会是想把我送回宫里吧?你可是本公主的人,必须要站在我这一边!”

    她还真有点担心面具脸会铁面无私。

    面具人沉默半晌,道:“属下的职责是保护公主。”

    “那太好了!那这一路你就好好保护我,本公主保证再也不会故意甩掉你了!”

    面具人点点头,转身之时,后面的人咳了咳声。

    赵璃抬了抬下巴:“背我。”

    他垂眼看着她的腿,什么也没说,背身弯腰。

    赵璃眼睛弯了弯,纵身跳到了他背上。

    ……

    余随声带着孟扶婴来到容期面前,容期看了眼他们,语气淡道:“堂主这又是干什么?你的镇魂堂已经被人抢先一步转走了,竟还有闲心来我这。”

    这不提还好,一提余随声就火大。心道都护府的人都是一群饭桶,连他的镇魂堂都守不住。

    不过他自是不敢在容期面前说这话,瞥了瞥孟扶婴后,他走到容期跟前,低声对他道:“此人就是我之前与将军说过的那个特殊外观者,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容期掀起眼皮朝少年望去,他有些局促,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几近欲言又止。

    “东西呢?”容期又道。

    余随声表情变了变,道:“将军的诺言并未……”

    容期眼神凌厉,生生逼停了他后面的话。

    “本将军还没找你算账,人我当时已经布防在婚宴和黑市周围,永夜宫人出现时他们也动手了,事已至此,那怪人上街是你搞的鬼吧?简直是蠢货!”

    余随声咬了咬牙,“我这不是带了他来给将军赔罪吗?光有那东西没有试验品也无济于事。”

    容期冷笑,他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孟扶婴。

    这眼神令少年浑身不自在,他终是怯声开口:“请问……你们有什么办法能光复落鸮族?”

    “光复落鸮族?”容期似是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话。

    随后他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你是落鸮人?落鸮人不是在定魄盟都死光了吗?”

    孟扶婴呆滞了片刻,察觉到不对,看到余随声漠然的神情,他心中一紧,慢慢往后挪动。

    就在他不顾一切要跑时,一记手刀劈在他的脑后,他登时倒在地上。

    “先把他关起来。”

    曹介遵令而行。

    门外,面具人和赵璃将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本是想在走前悄悄来看看舅舅,没想到却听到这样的事。

    赵璃脸色十分难看,舅舅是要干什么?还有那个孟扶婴竟然会说话?他们要对他做什么?

    她想起少年看向她时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觉告诉她,此人坏不到哪去。思量半许后,她小声对面具人道:“帮我个忙。”

    *

    东宁街。

    此时的宅门正厅中,人坐的满满当当,一眼望去,又歪七扭八。

    漆行寂看着面前这帮桀骜不驯的阶使们,头疼一阵,清嗓道:“此次锦州之行,因涉及宫门三大外堂,竟阴差阳错聚集了这么多同僚,也算有缘。目前镇魂主堂已暂转至天机堂名下,后续就是这些年来它在黑市乃至江湖的隐藏暗哨,这不是短期能够清剿完的,是个长期任务,后续会挂在暗影堂。”

    “至于金玉堂和芙蓉堂,两堂琐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尤其是芙蓉堂,非但无过,而且有功,此事也会上报宫主,自有奖赏。”

    他三言两语就总结好了这段时间的任务完成度,锦州三堂现在只剩下善后,到这里其实锦州之行已有所圆满,其余的,也归不到他们管。

    “不愧是宫门大总管啊,果然细致。”红慎带着一丝讽意。

    漆行寂轻飘飘看向他,此人还挑衅的挑了挑眉,他平淡无波道:“此事谁人都可总结,若算细致,那红慎阶使脑子也太浅薄了。”

    “噗哧——”蓝溪没忍住笑喷。

    红慎面色铁青,一拍桌子站起来:“你骂谁蠢呢?!”

    漆行寂又道:“这不是挺细致吗?此话都听的出来。”

    眼见红慎要发火,青恕一把把他按下来,拿东西堵住了他的嘴。

    蓝溪逗弄着她的焚骨蝶,对漆行寂道:“毒师大人说的很好,还真是哪哪都毒,不负盛名啊。”

    说着,她又看了眼他身旁一言不发的辛珞,意有所指,“连咱们冷艳无双的第一大刺客都能拿下,盛名还需再涨一截。”

    辛珞利刃般的眸扫向蓝溪。

    蓝溪在江湖中颇有名头,是令人敬而远之的妖女,她年少成名,一手焚骨蝶织幻觉,一身功力抵百人,最重要的是,她喜欢凌虐尸体,极爱将上面的肉一点一点刮下来喂食焚骨蝶,旁人见之,谁不言一声魔头?这实在不像正道作风。

    她性格乖张,不怎么好相与,不过过去辛珞和她之间倒是有点交情,只是这几日下来,两人都没怎么见过面。

    青恕看了看面色如常的漆行寂和冷冰冰的辛珞,他朝蓝溪道:“喂,凌虐狂,少说两句。”

    蓝溪瞪他一眼:“要你管!”

    漆行寂道:“既然锦州之事只剩下尾声,那便用不着我们在此,尤其是辛珞师妹,来这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们准备后日启程回永夜宫,留在这越久,都护府早晚会查过来。”

    要走了吗?辛珞心下轻动。

    “恐怕你们还不能回去。”青恕突然开口,他摘下自己背的包,从里面捣鼓着翻出一个巴掌大小令牌,上面是永夜宫的弯月标识,他把它移到辛珞和漆行寂面前,“我和蓝溪是从中南过来的,期间回过一趟永夜宫,宫主大人有令,命二位完成锦州之事后,顺便进行下一个任务,前往玉灵城流苍派夺取此次英雄大会的冠宝照霜剑。”

    漆行寂接过令牌一看,果真是永夜宫主才能持有的永夜令,此令一下,优先级凌驾于其他任务之上,也就是宫主徒弟专行的宫主亲派任务。

    没人问为何要夺照霜剑,这是任何一个杀手组织都心照不宣的共识,只服从命令,不去问缘由。

    只是……流苍派。辛珞抬眼,清冷的面庞舒展,若有似无的期待涌上来。

    她想去流苍派。

    漆行寂自然注

    意到她的反应,黑眸浮上一抹薄冷,她在期待什么?叶必归吗?

    他转过头,沉吟道:“婚宴一事,新娘受了伤,流苍派掌门心疼女儿,故把她接了回去,她没死,暗影堂杀手任务失败。如今宫主又派了与流苍派相关的任务,是与新娘有关吗?”

    青恕顿了顿,摇头道:“宫主的意思,又有谁能揣测?这次英雄大会由各门派主办,新娘应该不会出席,二者未必有关联,照霜剑现居于流苍内阁,以作保管,你们的目标是这个。”

    “照霜剑……”红慎道,“又是一把名剑,话说只要他们打到魁首,这任务不是轻轻松松吗?”

    “想多了。”青恕睨他一眼,有意无意看向辛珞,“今年的英雄大会改了规则,打擂台者皆要出示真实身份,最重要的一点,禁止杀手参加,就是为了避免一年前红刃的事。武林盛事,杀手上不了台面,再者就算可以,叶必归也是个麻烦。”

    红慎双手一摊:“看看,这就是所谓名门正派,还玩歧视这一套。不过书呆子还是书呆子,知道的就是比我们多昂。”

    辛珞此时也开口:“好,多谢,我们后日便启程。”

    漆行寂无言。

    “那我们也要启程了。”青恕站起来,“本是北上办其他任务,只不过路过锦州,又涉及芙蓉堂才逗留了这么些时日,如今事已解决,便是告别的时刻。”

    蓝溪道:“死书生!这次你可欠了我一个人情!”

    青恕一秒放下正经,散漫道:“你自己跟着我来的,我允许你跟来,是你欠了我人情才对。”

    “你是不是想尝尝尸体的滋味了?”

    “恶毒,野蛮。”

    两人闹腾着出去。

    红慎本想拦下辛珞单独说两句话,谁知辛珞走得太快,一溜烟就不见了,连声招呼也不打。

    他没好脸色地看了漆行寂一眼,拂袖而去。

    晚上,一个黑影鬼鬼祟祟摸索着方向,察悉无其他人后,他推门进了一间屋子。

    此处是暂时的落脚地,物品不足,房间里稍显空落,漆行寂坐在窗边,好似身处一一片广阔际野中,如幻的月光倾洒在他身上,衬得他肤色冷白如瓷,矜贵出尘。

    多日不见的唐洛满身寒气,衣服上覆了一层浅浅的秋霜,开口时声音依旧清朗:“主子,消息都散播出去了,都护府随意出兵之事也在上京闹得沸沸扬扬。”

    漆行寂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

    唐洛这下有了眼力见,轻声道:“主子不开心?”

    守在旁边的乌凡翻了个白眼,挥手道:“你先去歇息吧,这没你事了。”

    唐洛噎了一下,他才刚来啊。

    不过看着主子的心情确实不怎么好,他也有所消停,不一会就退了出去。

    漆行寂双眼看着窗外,细碎的惆思流转在眼底,似雾一般看不真切,零零星星浮起又退却。

    窗外什么也没有,孤寂空旷。

    乌凡心中轻轻一叹,上前道:“主子是在为辛珞姑娘的事忧心?”

    晚风捎过,他低眸,轻缓气流抚过他的长睫,盈盈扑簌。良久后,他用一种极轻的嗓音说:“我忧心的事多了,一个终将变成傀儡的棋子还排不上。”

    这些时日,乌凡也看在眼里,他虽然嘴上说着利用,可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谁也不清楚,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辛珞从前是半分也瞧不上他的,看惯了骄傲冷酷的红衣利刃,现下她的每一句师兄都显得是在梦中一般,师兄二字除了在拜闻人咎为师时她象征性喊过,其余时候,她对他的称呼都是阴鸷小人。

    明明冷傲的她更令他熟悉,但闭上眼,出现最多的竟是这段时日以来她在他面前展露的俏意和恶作剧,哪怕只是那一瞬,依然被他镌刻在脑中。

    这么多年过去,他在她面前,依旧溃不成军。

    乌凡斟酌着道:“主子……其实属下有一件事早就想问了,那晚蓝溪大人的焚骨蝶第一个停留在您脸庞处,按理说,您那时就已经沾了迷幻粉……”

    也就是说,他当时看着无碍,却是处在幻觉中的,而陷入幻觉之人一般都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边界,就像那些士兵一样,久经沙场,就把队友当成了敌人。

    但他不同,他十分理智。除非,幻觉和现实的锚点皆是同一人,所以他只要一直看着那个人,精神就不会错乱。

    此话勾起了漆行寂心底的隐秘,他抓紧腿上的膝毯,瞅了乌凡一眼,道:“你想说什么?”

    乌凡埋头,天人交战后便不管不顾道:“迷幻粉会勾起人当下最强烈的情绪,让人陷进去,当时辛珞姑娘看到了叶必归,主子的神色就开始不对劲,还冲辛珞姑娘发了火,情绪处在激烈中,主子,您一直在想她。”

    这话直白点破,漆行寂愣了一下,他在想她?

    随即,他面容沉下来。是啊,他还真在想她,他在想明明她都失忆了,竟还忘不掉那人,只一眼,就勾得她誓要去流苍派。

    偏偏闻人咎还在这时颁布这个任务,看来锦州之事他了如指掌,流苍派对于辛珞而言不一般,他是在试探她,他也清楚,傀蛊成型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叶必归……

    漆行寂双眸暗沉,脑海里闪现辛珞变成如今这样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