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侍者有些为难,“主管事务繁忙,不知贵客是有什么特殊需求?我可以先向经理传达——”

    “我说,”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向前走了一步,动作完全同步,压迫感瞬间倍增,“叫管事的来见我。”

    侍者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在这行干了七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有些客人发脾气是因为拍卖没拍到想要的东西,有些是觉得服务不周,还有些纯粹就是摆谱。

    但眼前这位……不太一样。

    那种平静下的怒火,比大声咆哮更让人心悸。

    “我、我这就去通报。”侍者不敢再多说,躬身退出了包厢。

    门关上后,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林克看了一眼白鹭霜,小声问:“需要我们回避吗?”

    “不用。”白鹭霜摆摆手,两具身体重新坐回沙发,但姿势紧绷,“你们是客人,我是来谈‘生意’的。”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能听出他/她语气里的恼火。

    约莫十分钟后,包厢门再次打开。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袍的纯血魔鬼族——深红色的皮肤,额头上弯曲的犄角,身后细长的尾巴轻轻摆动。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一进门就躬身行礼:

    “诸位贵客晚上好。我是本场拍卖会的副主管,墨菲斯托。不知是哪位贵客要见主管?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笑容也很真诚,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看向他。

    没有立刻说话。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墨菲斯托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僵硬,但他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耐心等待。

    终于,白鹭(男身)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说的是,让管事的来见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是你这种‘副’的。”

    墨菲斯托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直起身,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两具身体——双胞胎,金发碧眼,十岁左右的年纪。在灰色地带,这个年纪的孩子出现在拍卖会并不稀奇,但能有这种气势的……

    (白家的?)

    (但白家在这片星域的负责人是一对成年双胞胎,不是孩子……)

    (难道是来游玩的嫡系少爷小姐?)

    墨菲斯托心里飞快盘算。如果是普通的嫡系少爷小姐,他倒不用太紧张——这个年纪的孩子手上没实权,多半就是来摆摆谱,哄一哄就过去了。

    于是他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语气更加恭敬:

    “这位小少爷,主管确实事务繁忙。如果您有什么需求,我可以全权处理。或者,您留下联系方式,主管稍后一定亲自——”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白鹭霜两具身体动了。

    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同时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暴露在灯光下——精致的五官,碧绿的眼睛,那种双生子特有的、仿佛镜像般的一致性。

    墨菲斯托怔了怔。

    双胞胎……在白家不稀奇。白家盛产双生子,这大家都知道。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彻底愣住了。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闭上眼睛。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两具身体开始“融合”。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合,而是某种更玄妙的变化——两具身体之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折射,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膜将两者包裹。几秒钟后,那层“膜”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个人。

    一个身材修长、面容精致到雌雄莫辨的青年。

    他睁开眼睛,碧绿的瞳孔里仿佛有双重的光彩流转。

    “现在,”青年的声音清澈而平静,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感,“我说,让管事的来见我。”

    墨菲斯托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见过双胞胎,见过长相相似的人,甚至见过用幻术伪装成双胞胎的。

    但他没见过……能真正将两具身体融合成一个人的。

    这不是幻术,这是功法,是白家嫡系核心才能修炼的《同调共鸣》!

    而且能修炼到这种程度,能如此轻松自然地融合分离……

    (这不是普通的嫡系……)

    (这是……)

    墨菲斯托的腿有点发软。他勉强维持着笑容,但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您、您稍等……我、我这就去请主管……真正的总管事……”

    他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融合后的白鹭霜——或者说,白鹭霜的真正形态——靠在沙发上,单手扶额,表情疲惫。

    “见笑了。”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奈,“家族产业太多,总有管不到的地方。”

    卡格德好奇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睛眨啊眨的:“白鹭霜,你这样……不累吗?”

    白鹭霜看了他一眼,苦笑:“累啊。但没办法,功法就是这样。融合后思维更清晰,决策更高效,适合处理事情。平时分开行动,是为了保持两具身体的独立性和灵活性。”

    他解释得很耐心,但眉宇间的烦躁依旧明显。

    暝光裔站起身,拍了拍卡格德的肩膀:“走吧,我们出去等。这是白家内部的事,我们不适合在场。”

    卡格德茫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鹭霜,乖乖点头:“哦。”

    他抱起数据板,跟着暝光裔往外走。

    其他小伙伴也陆续起身。墨云舟对白鹭霜点点头:“我们在会客厅等你。”

    “嗯。”白鹭霜应了一声,依旧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

    一行人被工作人员引导到拍卖场三楼的会客厅。

    会客厅比包厢小一些,但装修同样精致。深色的木质家具,柔软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有一个小吧台,提供饮料和点心。

    卡格德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继续在数据板上写写画画——他正在整理刚才拍卖会上看到的那些设备参数,规划未来实验室的布局。

    墨云鹤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这个小学者身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墨云鹤对卡格德的困惑越来越深。

    这孩子真的很奇怪。

    他天真、单纯、乖巧,说话总是软软的,眼神清澈得像未经世事的幼童。他会因为走路看天而撞到人,会礼貌地叫工作人员“叔叔”,会认真记录每一个实验数据,就像最标准的好学生。

    但也是这个孩子,在太空中面对六艘敌舰时,能平静地说出“全部留下”。也是这个孩子,毫不在意地签下可能涉及灵魂的契约,把特纳那么大的星陨族当成“零食伙伴”。也是这个孩子,用“抽卡”的方式决定战斗形态,将生死决斗当成游戏。

    明明是学者,却对日常常识一窍不通——连“人口”这种基本用词都会搞错。但作为学者,他在自己领域里的知识又深不可测,能一眼看穿仟珠的血脉问题,能自创功法,能设计出那种精妙的抽卡程序。

    怎么说呢……

    墨云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虽然不太礼貌,但这个小学者给他的感觉,真的不像一个“人”。

    不是说不像人类——在联盟时代,“人”这个词涵盖所有智慧种族,魔鬼、灵体、星陨族,都可以称之为人。

    而是说,卡格德不像一个有完整情绪、有稳定自我认知的“个体”。

    他对伙伴的关心是真的,会对仟珠温柔地编头发,会给科尔规划合适的课程。但他的关心里,总带着一种……观察者的疏离感。就像学者关心自己的实验样本,主人关心自己的收藏品。

    可矛盾的是,正是这个“非人感”十足的孩子,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这个复杂团队的核心。墨云舟那样的剑修,白鹭霜那样的未来家主,林克那样骄傲的平民天才,星辉那样“古老”的能量体……所有人都默认听他的,默认他是“头儿”。

    (因为他足够纯粹?)

    (因为他没有多余的心思?)

    (还是因为……他足够“强”?)

    墨云鹤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他放下茶杯,盘腿开始调息。

    无论如何,现在他已经上了这条船。墨云舟答应会庇护他,白鹭霜答应会给他机会,卡格德……虽然看不透,但至少没有恶意。

    这就够了。

    在联合军事学院,他见过太多虚伪、算计、背叛。这个团队虽然古怪,虽然每个人都有些“不正常”,但至少他们对待彼此是真诚的。

    这就已经很难得了。

    窗外,黑耀星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远处竞技场的喧嚣隐隐传来,与拍卖场此刻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会客厅里,卡格德还在埋头记录数据,指尖在屏幕上划出细小的光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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