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舟于直起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余雨湘拍了拍手上的泥:“到了冬天就没什么活要干了,不用老往地跑,之前总觉得闲不下来,冬天算是名正言顺地歇着。”
“而且十月十一月赶路商队会相对多一些,这样我们也方便很多。”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日头落了,暖黄的光线斜斜地铺在菜地上。
余雨湘转身:“那这就先交给你,我回去拿鱼笱捕鱼。”
向舟于:“河边水涨了,你别走太深,注意安全。”
余雨湘应了声,走出去数步,又折回身来,补上一句:“明天我要去李嫂那,跟她聊之前说的接枝的事。”
向舟于拄着锄头看她:“聊些什么,你之前不是才说接枝要等开春吗?”
“跟她说明白,省得她一直惦记着这事。”余雨湘说完,转身绕过屋角去拿鱼笱了。
......
余雨湘把鱼笱放好,直起身往回走。走出几米远,就能看到菜地,菜地边上向舟于拄着锄头站在那里,抬手用汗巾擦了把额头的汗。
余雨湘走到他旁边:“地翻完了?”
向舟于看她:“还剩两垄。”
余雨湘看了眼菜地,翻好的土松软平整和翻过的地界限分明。
她收回目光,笑着说:“你干活效率就是高,先回去吃饭,剩下的等我明天从李婶那回来再翻。”
向舟于把汗巾搭在肩上:“不急。你去完李婶家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剩那两垄我来翻就行。”
余雨湘笑着说:“那就交给你了。”
“走吧,回去帮我把鱼处理了。这个我拿吧......”说着余雨湘抬手去接锄头,向舟于却把锄头换到另一只手上,躲开了她。
“我拿就好。”
余雨湘手落空了,也没再伸:“好吧。那走了。”说完,她便往前走。
她行出数步,向舟于这才抬步跟了上去。
回到院子,向舟于把木盆里是鱼倒出来,拿刀刮鳞开膛。
余雨湘先进屋后蹲到灶前生火。
向舟于端着处理好的鱼进来,放入釜里加冷水,又切了几片生姜丢进去,从灶眉上的陶罐里捏了几粒食茱萸撒进去。
向舟于处理好鱼,又去取水淘米。
余雨湘又拿了把柴添进灶里,蹲在灶前看着火:“你现在做这些比我还熟练了。”
向舟于把姜片丢进锅里:“这不是都做习惯了吗。刚开始轮流做饭,但你做得多,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慢慢就变成我做的多了。”
余雨湘沉吟片刻:“我忙啊。”
向舟于掏好米,又过来拿勺子把浮沫全部舀出去撇掉:“是啊,外面的事你张罗,家里的事我来做就行了。”
“你外,我内。”
余雨湘蹲在灶前没说话。锅里的汤咕嘟咕嘟滚着,香气散开来,漫了半个屋子。
其实向舟于也忙。每日溜糯米的事都是他来做,白天在镇上的铺子帮工,傍晚回来还要劈柴,做饭,干活。只是他从不说自己忙。
余雨湘现在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除了自身有能力以外,还因为有向舟于在旁帮忙。
吃完饭,余雨湘在门口洗碗,看见向舟于蹲在院子里喂糯米,糯米没想着吃,摇着尾巴围着他转。
她看了几息,噗呲的一声笑了,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洗。
向舟于听到笑声,转头看她:“笑什么?”
余雨湘没抬头,把碗翻了个面:“没什么,就是想到之前听柳树说的事。”
向舟于:“柳树说什么了。”
余雨湘把洗好的碗摞在灶台上,拿布巾擦了擦手:“他说村里人都在猜咱俩是怎么凑到一块的。”
村里人都知道余雨湘和向舟于是两口子,也只知道向舟于是外来的,但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凑到一块的。
她抬头看了向舟于一眼,“有人说是你是流民,我看可怜你才好心收留你的。”
“有好几个版本,柳叔也是好奇,就问我了。”
向舟于听完也没恼,反而笑了两下:“那你怎么和他说的。”
余雨湘:“我说你不是流民,他们猜的也都不对。”
向舟于挑眉:“那你说我是什么。”
“表弟”
余雨湘把洗完碗的脏水倒院子里:“我说你是我远房表哥,家里遭了灾来投奔我的。”
“表弟,”向舟于顿了一下,“行,那下次有人问,我就说你是我表姐。”
余雨湘捧着碗进屋,走前开玩笑道:“好的表弟。”
......
第二天一早,向舟于溜完糯米,就见余雨湘从灶台边拿了块饼,用油纸包好。
向舟于说:“这么早?”
余雨湘:“我去完李婶那,还要去趟客栈。”
向舟于给糯米解绳子:“哦对,已经三天了,那罐东西今天该去看有没有卖出去了。”
向舟于说:“我替你去吧,我今天正好要去林叔那帮工,可以顺道去。”
余雨湘想了一下:“那好吧。”
余雨湘用绳子扎好包了饼了油纸,准备出门。向舟于问:“饼够不够?”
“够。”余雨湘直起身,走到院门口,“我中午不一定回,咸菜还剩一点,你配粥吃了吧。”
向舟于“嗯”了一声,蹲下去揉了揉糯米的脑袋。糯米摇着尾巴往他身上拱,他又挠了两下狗下巴才站起来。
八月是采收旺季,果林里到处都是忙活的人。
林家只有林杏和她爹两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更缺人手。
向舟于林家那块树下,林杏正站木梯上。
林杏胳膊挎着竹篮,一手托住果穗,一手持铁剪剪龙眼果梗。余光瞥见向舟于,转头说:“你来了,接着!”
她摘下一大串龙眼丢了过去。
向舟于伸手接住。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一串龙眼颗颗圆润,挤在一起成一簇,拿在手里还挺有重量:“这串真大。”
向舟于把龙眼丢到树下的竹筐里:“这么大一串,你直接丢下来,万一我接......”
他话没话说,第二串龙眼就下来了。
这次向舟于接的有些手忙脚乱,龙眼上和树叶上的灰全掉衣服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串比刚才的小些。
“还丢,”向舟于把第二串也丢进筐里,“你丢之
前好歹说一声。”
“我喊了。”林杏剪下一串,“你光顾着低头看那串大的,没听见。”
林杏把装满龙眼的竹篮从胳膊拿下来,往下递:“这个满了,把这些倒竹筐里。”
向舟于伸手接过竹篮,篮身沉甸甸的,龙眼堆得冒出来。
向舟于把空篮递回去:“林叔呢?今天怎么安排活儿?”
林杏接过篮子挎回胳膊上:“他应该在橄榄那吧。这几天找了两个短工,所以活没那么多,比之前轻松一些。”
“你不用管他,你就在这和我一起摘龙眼。你摘下边那些矮的。”
林杏转头朝另一个空篮筐仰了仰下巴:“那有铁剪。”
向舟于闻言,弯腰从那空篮筐里拿起铁剪,开始剪。
八月底的岭南还热得厉害,风吹过来都是烫的,太阳越升越高,树阴缩成一团。
林杏放下剪刀,抬手摘下草帽扇了扇:“这天太热了,先歇会儿。”
“好。”向舟于也放下铁剪,走到树根底下坐着,拿汗巾擦汗。
从前他肤色莹白,神色冷峭。来到岭南经风吹日晒,肤色沉了许多,但样貌依旧俊挺。
有个人挑了两木桶清水过来,将一桶搁在树阴下,然后和林杏说了什么。
那人应该就是林杏说的帮工了。
林杏站在木桶前,舀了一瓢水:“舟于,来点水吧。”
向舟于笑着摇头:“我歇一会儿再喝。”他闭了闭眼,后脑勺靠着粗糙的树皮,用嘴呼吸,胸口起伏比平时大。
林杏喝着水,见向舟于状态不对,水瓢刚往下放,还没搁下,目光就越过瓢沿看见来人:“哎,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是谁向舟于没力气看,也听不清他们说话。
直到他听到脚步声,而且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停在跟前。一块冰凉的东西贴到额头上。
“舟于,你还好吗?”
向舟于这才掀起眼皮。余雨湘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水瓢,水瓢里还有半瓢水。
她低头看着向舟于:“还好吗,是受暑气了?”
向舟于没答,他盯着余雨湘想撑着地站起来,但被余雨湘按着肩膀,她把水瓢递过去,往他嘴边凑:“先喝水。”
瓢柄只够一个人握,向舟于只能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抬手抹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余雨湘把空了的水瓢丢到水桶里:“和李婶一起来的,她来找林杏商量些事。”
向舟于问:“接枝的事?”
“差不多。”余雨湘蹲下身,用浸湿的布巾给向舟于擦脸,“怎么回事,是受暑气了?”
向舟于乖乖坐着,让余雨湘给他擦脸,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余雨湘没注意到向舟于的目光,一边给他一边小声念叨,说他不注意身体,觉得不舒服就该马上停下来休息。
擦完余雨湘把布巾收回来:“行了,能不能站起来。”
向舟于扶着树站起来。
林杏在那边和李嫂聊着什么,见他站起来,朝这边喊了声:“好了?”
余雨湘转头替向舟于回:“嗯,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