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hp时空的秘密2 > 67.第 67 章
    门钥匙的体验确实很奇怪。

    那种感觉不像移形换影那样把整个人从里到外拧成一根麻绳再猛地拽直,而是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肚脐眼后面钩住,然后以某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常识的方式往前一拽。整个世界变成了一条模糊的彩色河流,耳边的风声被压缩成尖锐的哨音,脚底下的地面消失了,又在你还没来得及惊慌的时候重新撞回来。

    里德尔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胃里翻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站直身体,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一片开阔的荒原,远处能看见巨大的金色帐篷群在晨光中闪闪发光,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篝火和某种辛辣的香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已经有不少巫师家庭在附近扎营了,花花绿绿的帐篷像蘑菇一样从草地上冒出来,有些帐篷显然被施了扩展咒,外面看着只够一个人钻进去,里面却传出一大家子的说笑声。

    卡伦在他旁边站稳,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在家待久了的小狗出去放风的满足表情。“闻到了吗?”他说,“魁地奇的味道。”

    “魁地奇没有味道。”里德尔说。

    “有的,”卡伦非常笃定,“是草皮被踩烂、扫帚柄上的汗渍、还有热狗和廉价黄油啤酒混在一起的味道。你多闻闻就懂了。”

    里德尔没有多闻。他的注意力被卡伦的脸吸引过去了。

    准确地说,是被卡伦现在的整张脸,整个人的样子吸引过去了。

    今天早上他推开卧室门的时候,确实吃了一惊。他原本做好了去叫某个一定会赖床的家伙的准备,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排演好了流程:先敲门三下,等里面传来含糊的嘟囔声之后推门进去,然后对着那团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头发的生物说“该起床了”,再然后那个生物会翻个身把后背对着他,他再说一遍,如此反复两到三次,卡伦才会眯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的不行。随后卡伦又躺下去,里德尔就会掀被子,卡伦说他烦人。

    但今天他推开门的瞬间,先闻到的是食物的香气。煎蛋的边缘微微焦黄,面包烤得恰到好处,还有煎香肠的油脂在锅里噼啪作响。灶台前站着一个人,正一边翻着煎蛋一边哼着某种不成调的曲子,调子轻快得像是从窗外枝头的鸟那里借来的。

    那个人个子高高的,头发短短的,脸色红红的,眼神闪闪的。

    是卡伦。

    但不是他每天早上会看到的那个卡伦。

    里德尔站在楼梯口,一只手还搭在扶手上,没有继续往下走。他的目光从灶台前那个人的背影开始,扫过肩膀的宽度,腰线的位置,手臂的轮廓,最后落在侧脸上。那张脸比他熟悉的卡伦成熟了不少,下颌线条更分明,颧骨的弧度更清晰,但又不是他曾经在圣芒戈见过的那种“成熟过头”的样子。但现在的卡伦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皮肤光滑,脸颊上还带着一点年轻人特有的饱满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蓝得像是被水洗过。

    里德尔忽然意识到,他见过卡伦小时候的样子,见过卡伦成熟过头的样子,现在又见到了卡伦这副青春正好的样子。那么接下来呢?他会看到卡伦老去的样子吗?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里德尔站在楼梯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按下去。但他没能完全按下去。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卡伦的脸上,然后往上移,落在他的眼睛上。

    卡伦有一双蓝眼睛。这件事里德尔当然早就知道,但今天早上,在晨光从厨房窗户斜斜照进来的时候,那双眼睛的颜色格外鲜明。不是那种浅淡的灰蓝,也不是深沉的靛蓝,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饱和度很高的,像是被调过的蓝色。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某一本书上读到过的内容。那本书讲的是人类的血缘与遗传特征,其中有一章专门讨论了眼睛颜色的变化规律。书上说,有一种特殊的蓝色虹膜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变化:婴儿时期最浅,几乎是透明的淡蓝;随着成长逐渐加深,在青年时期达到最浓郁的色泽;然后随着衰老又慢慢变淡,最终在死亡前回到接近婴儿时期的浅蓝。

    他当时读这段的时候只是觉得有趣,随手翻过去了。但现在,看着卡伦那双蓝得正好的眼睛,那段文字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种奇怪的重量。

    婴儿时期的卡伦是什么样子的?

    里德尔试图在脑海里拼凑那个画面: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裹在襁褓里,睁开一双浅得近乎透明的蓝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那个画面跟他认识的卡伦。无论是小孩子的卡伦还是现在这个二十出头的卡伦,都完全对不上,但又确实属于同一个人。这种认知让他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感受,像是把一块拼图放在了完全意想不到的位置上,虽然形状吻合,但图案接不上。

    “你在楼梯上站那么久干嘛?”卡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灶台前的人转过头来,手里还举着锅铲,冲他扬了扬下巴,“煎蛋要凉了,快下来。”

    里德尔松开扶手,走下楼梯。他注意到卡伦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些白皙的皮肤。

    “增龄剂。”里德尔在桌边坐下,看着卡伦把煎蛋铲进盘子里,语气是陈述句。

    “嗯哼。”卡伦把盘子推到他面前,又转身去倒牛奶,“效果不错吧?我调了剂量,没加那么多,所以看起来年轻点。太老的话去看球赛多没意思,像个带孩子来的家长。”

    “你现在看起来也不像家长,”里德尔拿起叉子,“像个……学生。”<

    /p>“那正好。”卡伦给自己也盛了一份,在对面板凳上坐下,把两条长腿往前一伸,脚踝交叠,“学生看球赛,合情合理。”

    里德尔低头吃了一口煎蛋,然后抬眼看了看卡伦。卡伦吃东西的样子跟小时候没什么区别,速度不快不慢,偶尔会停下来往面包上抹黄油,动作随意但不算粗鲁。只是同样的动作放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跟放在一个十岁小孩身上,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小孩做这些事让人觉得可爱,成年人做这些事让人觉得……里德尔想了想,脑子里冒出来的词是“自然”。

    卡伦变成大人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很自然,像是这副身体更接近他习惯的状态。或者是卡伦应该就是这个年龄的人。

    这个想法让里德尔又想起了一个他一直在琢磨的问题。但他没有问出口。他只是安静地吃完早餐,把盘子端到水槽边,然后上楼换衣服。

    出门前卡伦又检查了一遍门票。他对着光看了看上面的防伪水印,确认无误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灰灰站在窗台上看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像是在抱怨为什么不带它一起去。

    “你留在家里看家,”卡伦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灰灰啄了他一下,但力度很轻,更像是在表达一种无奈的妥协。

    门钥匙是一顶破旧的棒球帽,放在营地入口处的一根木桩上,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等待出发的巫师。卡伦走过去,把手搭在帽檐上,示意里德尔也把手放上来。里德尔照做了,指尖碰到卡伦的手指,感觉到对方柔软的皮肤。

    卡伦有一段时间一直带着手套处理材料,问他为什么。他说:“我的手不像个小孩。”于是那一顿时间,里德尔眼睁睁看着卡伦认真保养自己的手,并且取得了惊人的效果。

    “准备好了?”卡伦问。

    里德尔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就出现在了营地。远处那座巨大的体育场比门票上画的还要壮观,金色的外墙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数不清的巫师从四面八方涌来,空中飘着各种语言的交谈声和笑声。

    卡伦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座体育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二十出头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里有一种里德尔从未在卡伦脸上见过的东西:纯粹的,不带任何负担的期待。

    “走吧,”卡伦说,“趁热狗还没卖完。”

    他迈开步子朝入口走去,步伐轻快。里德尔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那截被剃得很短的发尾上,然后又移到他的肩膀线条上,最后收回来,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金色大门。

    他口袋里的那张门票被他的手指轻轻捏着,硬质卡片边缘硌着指腹,有一种踏实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