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民宿第一天收拾完,吃个饭就休息了,第二天才开始自由活动,今天任务是熟悉古镇以及画几幅速写。
许莫昭背着单肩帆布包,转头问闻克:“你要不要去走走,我等下可能会待在一个地方比较久。”
闻克一身黑,穿着和她同款不同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马尾,十分利落飒爽,“昨晚睡觉牵了一晚手,醒了就想赶我走了?”
他慢条斯理,声线染着笑:“不是说,想快点帮我解锁余下的数据?”
许莫昭脸一热,昨晚睡觉前,她见两张床中间距离不过半米,就提议可以牵着手睡觉,增加两人接触的时间。
反正各自睡在自己的床边,伸个手就能牵上了。
她整理了下肩头的包带,喃喃道:“我不是怕你无聊嘛……”
闻克轻笑:“我来这就是为了陪你,不会无聊。”
“那走吧。”许莫昭没看路线图,反正就在古镇里,选条路随便逛着,“对了,你请了一个星期假跑过来,学校那边没问题吗?”
“那些课程对我来说没难度。”
许莫昭看了看他,伸手扯住他袖子,往旁边一带,“要不你当我模特吧,随便坐着就行,我画两幅速写。”
虽入六月,Y市倒不像S市那么热,加上凌乌古镇河道如织,民居临水而立,找一处树荫也待得住。
“坐这里。”
岸边老树下的长条石凳,转头就是碧绿的潺潺河水。
许莫昭坐在石凳一头,掏出包里的速写本,侧过身看向另一头的闻克。
光斑透过树枝缝隙柔柔落下,他背后不远尽头有座古朴石桥,小桥流水人家,一切都那么融洽。
她问:“真不会无聊吗,我后面几天都要这样,可能会换两三个地方,然后一坐坐好久的。”
闻克双手撑在石凳上,头微微往上仰,眼睫半敛,“以前没试过这样,坐在一个地方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
他偏过头,神色放松与她对上视线,“这样安静待在你身边,我觉得挺好的。”
有乌蓬船从幽深水巷轻轻摇曳而来,平静水面荡起层层涟漪,潮热与湿润洇在空气中不停往岸边扑,搅散了一瞬树荫下的清凉。
颊边热气被忽略,许莫昭的注意力都在眼前这一抹令人失神的清冽雪松上。
闻克的话,让她萌生出一个想法,好似他是需要她的。
这让她不自觉暗涌欣喜,心头酸酸涨涨的。
静静看了一会儿,她抬笔落在纸上,不出片刻,笔下的人、景、物逐渐成型。
笔尖不停,思绪也开始发散起来。
女生版的闻克也很有魅力……小男孩版的闻克是酷酷的小孩,老奶奶版会让她觉得有亲近感……那如果是系统形态的W1K呢?
没有人形的话,应该是一堆数据?像电子宠物那样?
许莫昭胡思乱想着,等再次回过神,发现纸上原本的少女被覆盖掉,取而代之的是由无数乱码与电流交错而成的数据团,背后还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她怔怔盯着这张画,心跳莫名重重咚了两声,她怎么觉得这一团稍显凌乱的黑白灰还挺可爱??
晴空骤然劈过一道闪电,把“爱上人外”几个大字从记忆深处劈出来,也把许莫昭劈凌乱了。
难道她的取向真是人外??
好似无论闻克是什么形态,甚至只是一团数据,她都会心为所动。
“画完了?给我看看?”
闻克的询问惊醒了发愣的许莫昭,她连忙翻过那一页,“没、没画好,我重新画。”
她在新的空白纸上,用比方才更快的速度重新画了一副,双手攥着本子给闻克看一眼就合上,生怕他拿过去翻看。
闻克陪着许莫昭画了几幅速写,中间路过糕点铺,还一起尝了凌乌古镇的特色荷花糕,临近傍晚才回民宿。
许莫昭跨进民宿大门碰到沈露,被拉住互相聊了下今天画的东西。
天气热,她身上还裹着外套,闷得鼻尖沁着一点汗,正想拉低一点脖子上的拉链时,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心头一紧,松开扯住拉链的手回头,看见来人是个寸头白衣牛仔裤的男生,咧着大白牙笑得十分爽朗,整一个青春男大的模样。
“许莫昭,还真是你。”
许莫昭看着男生有点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抱歉,你是?”
“我是黄旭泽啊,初二转到你班里的那个。”
“噢,我记起来了。”许莫昭想了想,“当时你初三又转走了。”
“对,我爸当时工作调动频繁,就跟着他去H市读了一年。”黄旭泽性格很外向,目光灼灼又大大方方地看着许莫昭。
许莫昭长得好看,几年没见,她的模样和气质都更上一层楼,否则他也不会一眼就认出她的侧脸。
旁边的沈露见状,开口道:“你们聊,我先上去啦。”
沈露走了,闻克还站在旁边,许莫昭顿了顿,主动介绍了一句,“这是小可,我朋友。”
“你好。”黄旭泽朝闻克礼貌打招呼,又看着许莫昭手里的速写本,“你们是来凌乌写生的吧,你现在在哪读大学?”
“嗯,从S市过来的。”许莫昭后背都是汗,好想赶紧回房间洗澡,又不好这么撇下黄旭泽,只能硬着头皮礼貌回问,“你呢?来这里旅游吗?”
黄旭泽抬手摸了一把后脑勺,笑得有些憨:“不是,我老家就在这,也在这里读大学,这家民宿是我大伯开的,离学校不远,我平时上完课没事会过来帮忙。”
“噢,这样啊。”许莫昭感觉自己在尬聊,简直话题终结者。
黄旭泽碰到老同学很开心,瞧见她鼻尖的汗,就关心了一句:“天热,你穿太多要小心中暑了。”
“我有点感冒,穿多一件没事。”许莫昭摸了摸鼻子,虚咳一声。
黄旭泽啊了一声:“难怪,我说怎么听你的声音感觉有些哑呢,是热感冒了吗?”
“吃药没,前台有准备药箱,需要的话我给你拿感冒药。”
老同学十分热情,许莫昭摆手:“不用……”
“我想回去洗澡了。”旁边一直沉默的闻克突然插话,牵过许莫昭的手,淡淡朝黄旭泽一瞥。
黄旭泽一愣,这姑娘虽然长得也漂亮,但眼神好犀利啊,许是自己是耽误她们事了吧。
他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你们快上去吧,回头有空再聊。”
“好,我们先回房间了。”
许莫昭被闻克牵着走了,踏上楼梯拐角时,她随便往下面看了一眼,发现黄旭泽还站在前台那边,笑着朝她们的方向看。
闻克凝着她的侧脸,状似漫不经心开口:“你和他很熟吗?”
许莫昭收回目光,转头回答闻克的问题:“不熟啊,当时我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在班里他个子高位置靠后,我一般都在中间位置,没什
么交集。”
她耸了耸鼻子,“而且我现在这情况,靠太近都怕被发现,还好你把我拖走了。”
闻克垂眼看着与她相牵的手,不自觉又用了点力气收紧,眼底的紧绷却松了松。
洗完澡换身干爽的衣服,到时间下楼吃饭。
两个班都是统一跟民宿订的饭,三餐定时定点,大家到点就会自行去一楼吃饭。
许莫昭跟着班里的同学一起吃,闻克则是找空桌自己点两个菜,吃完又一齐回房间。
许莫昭正摊在床尾消食,房间门被敲响,闻克在洗水果,她起身,拉好外套拉链才去开了门。
黄旭泽手里端着托盘,满眼含笑,“这是后厨做的绿豆沙,想着送两碗给你们尝尝,解暑祛湿。”
许莫昭刚才在楼下吃饭没见到黄旭泽,以为他是回学校去了,没想到不止没走,还特地送吃的上来。
人家特地送到房门口了,不好拒绝,她就把门打开一些,掏出口袋里的手机,“谢谢,多少钱我扫给你。”
“不用,难得碰到老同学,两碗绿豆沙都不能让我请一下了?”黄旭泽说着,眼尾轻轻挑了一下,语气里还有一丝委屈。
也就是他长相清爽又坦荡,做起这样的表情来也不会显得做作和油腻。
“……好。”许莫昭只得把托盘接过来,“谢谢你。”
“你们吃吧,我先下去了。”黄旭泽爽快摆手,走了。
许莫昭端着托盘转身,用后背把房门压紧,抬头就看见闻克站在小桌子前看她,桌上放着洗好的圣女果。
许莫昭走过去放下托盘,顺手拿了一颗圣女果吃,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唔,好吃。”
闻克坐到椅子上,抽了张纸巾擦手,见她没碰那两碗绿豆沙,“不吃吗?”
许莫昭咽下嘴里的东西,伸手摸了摸碗边,冰冰凉凉的,她低头凑近嗅了嗅,“能吃吗?”
闻克擦手的动作一顿,放下湿透的纸巾,抬手拿了一碗看,给出结论:“普通绿豆沙,没毒。”
许莫昭拿勺子舀了一口,“那吃吧,毕竟能祛暑。”
闻克慢慢搅着碗里的绿豆沙,“对老同学还挺有防备心?”
“也不是我想恶意揣测,只是人生地不熟,又好几年没见……”
许莫昭话没说完,闻克听得懂什么意思,只是他又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的碗。
“我第一次给你送的芋泥牛奶,你当时回宿舍喝了吗?”
许莫昭不明所以:“喝了啊。”
闻克倾身,指腹碰在她唇边,蹭掉一点红与绿的交织,目光从那处柔软慢慢移到她眼睛。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怎么我送的,你就敢直接喝了?”
许莫昭嘴边一麻,下意识抿了抿,话在喉间滚了滚,大胆发言。
“可能从第一眼开始,我就直觉你不会伤害我。”
“这么相信我?”闻克的手托在她脸侧,语气沉缓轻柔。
“嗯。”许莫昭微微偏头,下意识蹭了一下他掌心。
“小骗子。”闻克忽然收回手,“当时不是还看宿舍监控有没有拍到我,又确定我的学生卡后才收的东西?”
许莫昭一听也觉得有些神奇,按她的性格,不可能第一次见面就主动要人家微信,虽然是为了跑腿什么的……
可能那个瞬间,理智上在习惯性防备和观察,身体却跟随直觉,不由自主地主动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