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劫天命(重生) > 39. 出宫
    看着郭嚣走了,他才折身回到花厅,拿起礼单,这确实是厚礼。

    厚到这些箱子里,只有金银。

    白沧州眼眸微敛,心下想的是郭家这些年在在朝为官,富得流油。

    明慎在一边看着满地的礼盒直发愁:“这郭侍郎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啊。他拿这些东西来,少不得最后要让我在这件事上放水。”

    白沧州扫了一遍礼单:“大理寺只负责审案子,老师只要把案子审清楚了,量刑是刑部的事。再者,这事是刺杀者忽然反水,老师若是有本事让这些人反水,又何苦审这么久?郭嚣在官场混了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人忽然反水这里面还有别的事。”

    明慎蹙眉:“别的事?”

    白沧州把礼单放在礼盒上,解释:“三年前郭皇后那一手陷害老师与太傅,就是跟二皇子明牌,郭家不想二皇子当太子。今日刺杀案也是冲着二皇子去的。二皇子早就把郭皇后列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这事最早在京兆府,戴天和是任骞的学生,他推了这事,就是不想在这件事出头让大家以为是任家要动郭皇后。任家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手。所以这事,只能是二皇子做的手脚。”

    明慎忽然明白了之前白沧州说的话。

    这事只要他就这么继续审下去,自会有人来替他了结这件事。

    想利用这件事把郭皇后拉下水的人,坐不住。真正指使这些人刺杀的人,也坐不住。

    这件事小,却是双方可以博弈的棋子。

    而白沧州,只是把这颗棋子放到棋盘上,看着他们鹬蚌相争罢了。

    明慎想明白之后,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他用探究的眼神,凝望白沧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沧州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介入了这般复杂的朝局。带着他们这些朝堂势弱的清流寒门在朝堂之上取得了一席之地。

    他甚至都不用做什么,就能让这些藏在暗处的激流自己翻滚起来。而他稳坐钓鱼台,看着那些鱼跳起来自己落网。

    这样一个人如果心思不在正途上,那未来也没有人能与他一较高下。

    这便是白沧州的心思与手段,他今时今日才窥见一隅。

    白沧州不知道明慎盯着他看,此时此刻他正望着礼单神思游离——这是二皇子的手脚不假,但一定是任溪知的提议。

    他着急取得二皇子的信任,而这事便是他在二皇子身边博得一席之地的杀招。

    任溪知这人自小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哪怕白沧州重生回来,改写这段历史,任溪知也能凭借敏锐的直觉找到自己的出路。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敌人,或许能跟他一起改写东陵灭国的结局。

    *

    连着两日,许穆都让盼春去尚宫局盯着她交代要赶工的衣裳。

    尚宫局紧着许穆的衣裳先做,三十多个宫女赶工,两日赶出来两件衣裳。正好明日是跟太傅约定一起去国子监看国子监大考的日子,她可以出宫。

    拿到衣裳,许穆就四处检查了一番,宫里尚宫局的手艺挑不出毛病。

    顺手就给盼春让她拿去熏香:“春妈妈,去找找看,有没有月麟香。”

    盼春看着许穆跟小喜鹊一样,在宫里欢腾,忍不住笑。

    这孩子总有些单纯的地方,让人觉得可爱。

    这几日学堂课后太傅的随堂考许穆也小有进步,上一世没找到学习的快乐,这一世终于有了一点点成就感。

    白沧州说得没错,一个不聪明的人是打不了胜仗的。能打胜仗的都是聪明人。

    许穆拿着书傻笑,白沧州说她聪明。

    月麟香是皇子们经常用的熏香,有一股淡淡的兰花味。

    许穆想,那晚她见白沧州,他就像是与月同光的兰花,亭亭玉立。

    这碧色的料子是江南制造的流光锦。即便是那样的夜晚,也能衬得人光彩夺目。

    盼春在一边熏香,看着许穆傻笑了一天,心里也忍不住高兴。

    *

    自从那日在藏书阁遇见许穆,任溪知就对藏书阁有了异样的情绪。

    许穆衣袖轻微垂感轻擦在他的小腹上的感觉至今都在。

    他已经十八了。同龄的世家公子早就婚配,没有婚配的也已经有过人事。

    他从不觉得有什么人可以让他心神不宁。

    许穆是个例外。

    每次见她,他们总像是有什么误会一样,他总是对她恶言相向。

    他在任何人面前从未有过这种大胆的行径,只是独独看见许穆就想欺负她。

    任溪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欺负她,她从不反抗。这姑娘明明没有面上看的那么好欺负。

    任溪知原本对去宫里陪读这件事没多少兴趣,而他现在每日最期待的事,就是去宫里读书。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去了,那姑娘就一定会坐在他身后。

    任溪知从未有过什么奢求,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

    但那姑娘每日坐在他身后,他就心安。

    任溪知摸着自己腰间的香囊,香囊里传出温软的手感。

    眼前书册被一道人影遮住,任溪知回身,抬眸看见二皇子,立即起身作揖:“殿下。”

    许楚应了一声,踱步到位置上坐下,看似翻开一本书:“事情办得如何了?”

    任溪知回到自己座位上,目光落在书册上,低声回道:“已经派人跟着了。”

    “人找到了,就交给我舅父罢。”许楚翻了一页书。

    任溪知低头回道:“是。”

    今日原本应该来授课的太傅请了假,由翰林院其他学士代授。

    任溪知微微往左侧侧目,她没来。

    下了课,任溪知拿着一坛桃花酿往藏书阁去。

    北寰仪那个小老头正坐在藏书阁屋檐下打盹。

    任溪知见面,就把酒丢在了他身侧。

    “咚”的一声,把北寰仪吓得一哆嗦。

    任溪知撩袍坐下:“今日怎么这么闲?没人来找你借书吗”

    北寰仪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挑着眉看着任溪知言不由衷,顺手拎起那坛桃花酿闻了闻:“你啊,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任溪知睨了这小老头一眼:“怎么?这么远都闻着味了?”

    北寰仪嗤笑一声:

    “拿酒来换消息,想知道五殿下今日为什么没去上课罢?”

    任溪知侧目不语。

    “一坛桃花酿哪够啊……”北寰仪嘀咕。

    任溪知啧了一声:“一个月。”

    北寰仪那雪白眉毛立即笑开了花:“她跟太傅去国子监了。”

    “他们去国子监做什么?”任溪知不解。

    北寰仪意味深长地挑眉,看了一眼屋里的桌上:“五殿下早上刚来还过书。那些书是太傅让她看的。”

    太傅……

    任溪知立即起身,往藏书阁门口的案牍走去。

    许穆还的三本书,都是前朝史书。

    他有些狐疑地回头看那小老头。

    北寰仪一边拿着坛子往嘴里倒酒,一边笑道:“日后这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喔——”

    任溪知眼眸微眯。

    这小老头是看出了什么,才说这样的话?

    任溪知想着便细细打量许穆借的这三本书。

    左看右看,这三本书就是再寻常不过的史书,这史书不仅在皇家藏书阁里有,就连任家的学堂藏书阁里也有。

    任溪知修长的食指轻轻扫过封面,《启朝记事·卷七》……

    她不是按朝代顺序借,是跳着借的。

    跳着看史书……

    任溪知手指轻点封背,暗暗记住了这三本书的卷数,甩袖走了。

    *

    许穆一大早就出宫去太傅府。她备了一套国子监的学子服,去了太傅府上才换上。

    今日是国子监大考,国子监祭酒邀请太傅去当考官。

    太傅邀请许穆一起去国子监。

    许穆换上国子监学子服,英气十足。其实许穆在战场上穿戎装的时候,也是束发。

    她很喜欢这种简洁的长袍,比宫装行动方便。

    她让盼春把送给白沧州的衣服包起来,打成包裹,背在身上。

    这是要送给白沧州的谢礼,她要自己亲手送给他。

    国子监是建在皇城东面一座国有学堂。

    正门聚贤门气势恢宏,雕梁画栋,比一般的学堂气派。进入聚贤门就是第一个院子,分左边西大门,右边持敬门。再往里便是中院,大门叫太学门。

    中院里有钟亭、鼓亭、以及一个四面大开用于讲课的大亭。

    再往后就是各个学堂,与敬一亭。

    今日国子监大考在西讲堂。讲堂里坐了近百位学生。

    太傅让许穆在最后一排随便找个位置坐下,自己则是去前面看着国子监老师们分发试卷。

    这里都是国子学的学生。

    东陵国子学的学生,全都是家里有当官或者是致仕时为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女。也有少部分是三品尚书以上官员推荐入学的子弟。

    能在国子学学习的学生在东陵不是家世显赫,就是背靠高官。

    往下便是收五品以上官员子弟的太学,收七品以上官员子弟的四门学。

    再往下还有律学、书学、算学收受八品以下子弟及各州县选上来的学习成绩很好的寒门子弟。

    这些都是许穆在来在国子监之前,太傅让她读的国子监内册中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