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霁蓝 > 29. 29
    时希雾心里还带着后怕,窗外不断渗进冬日的寒气,拂面而来。

    时希雾冷眼看着他,“砰”的一声把浴室窗户关上了。

    lucy吓了一跳,压着声音嗲嗲地叫了一声,毛发微微炸起,她忙摸着lucy后颈安抚着。

    走到书桌前,江霁也刚从阳台上下来,视线垂落在她手里抱着的缅因猫上,眸色静得像一汪潭水。

    “就是它从窗户里面跑进来吓我一跳。”江霁伸手点住它毛茸茸的小脑瓜。

    他当时正靠在洗漱台上回消息,余光忽然瞥见一只灰色的毛绒活体出现在视野里,还在跳跃。

    他躲避不及,又想把它抓着,这才失手打碎了一瓶润肤露。

    “撒手。”时希雾蹙着眉把他的手从lucy脑袋上挥开,又拉出靠椅坐下,侧背着他。

    明显是生气,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他。

    他绕过来,在她跟前单膝跪下:“我会赔你的。”

    她并不需要江霁赔偿什么,一瓶润肤露而已。只是心头惊悸未消,她只顾摸着lucy,一句话都不应。

    半晌,他视线逐渐聚焦在趴在时希雾腿上的缅因猫上。

    它骨架宽阔,硕大的脚掌贴在时希雾腿上,几乎占据了时希雾怀里所有位置,耳朵尖上那两簇朝天的小毛让它看起来威风凛凛,此刻正舒服地眯着眼,看他的眼神冷淡得像蔑视。

    江霁知道,是自己在给这个智商不足3岁小孩的生物赋予人类的情感,但他还是忍不住嫉妒。

    嫉妒它能这样肆无忌惮地贴着她,占据她全部的注意力。

    他有一万种方式让它悄无声息的消失。

    他睫毛下垂,眸里闪过一丝暗色,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你能不能让你助理打个电话,让我母亲离开?”时希雾突然开口。

    缓了片刻,恐惧才从心头消失。

    她不清楚母亲还会不会来她房间,她做不到让江霁在母亲眼皮子底下消失,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母亲支走,他随后离开。

    江霁抬眸,看着他缓缓摇头,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元旦节。”

    如果不是必要的工作,江霁没有理由在这个时间把沈清如叫走,更何况沈清如本来就没有负责时筑集团的项目,之前的晚宴也只是代名而已。

    时希雾了然,自己贪睡了几天,没看日历,竟然把元旦节忘了。

    母亲虽然没提前告知,但今晚肯定是要去参加家宴的。

    她担虑:“那怎么办?我总不能把你一直藏在这儿吧。”

    藏?

    江霁似乎被这句话取悦到,眸光闪烁,神色稍霁。

    想到家宴,时希雾又继续说道:“不过没事,我待会儿应该就要出去。等我走后,你再离开好了。”

    江霁慢慢从地上起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他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翳。

    眸色变幻不定,半晌后开口:“那我不走呢?”

    时希雾面色一变,知道他不会打什么好主意,态度强硬:“那你现在就出去。”

    最多就是受母亲盘问几句,比跟他整宿待在一起好捱得多。

    “那我就从这儿跳下去。”江霁面不改色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行!”时希雾厉声拒绝道。

    Lucy似乎是觉得无聊,挣扎了两下,从她怀里跳出,往阳台跑去。

    她紧紧跟上,看见lucy从打开的露台奔到一楼的屋檐,又顺利跳到下面的灌木丛上跑走,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等她重新穿上阳台门坐回来,江霁才开口问:“为什么?你在担心我?猫都能跳下去,我为什么不能。”

    怎么会有人拿自己跟猫比...他能有lucy那么灵活吗?真摔着了怎么办?不会疼吗?不会难受吗?…

    时希雾把唇抿得紧紧的,没说话,她怕讲的任何一句话,都能泄露她真的在关心他的事实。

    江霁注视着她的面容,不放过一丝细节,目光细密得像蛛丝,须臾后又开口:“还是说害怕我跳下去的动静太大,打扰了沈女士?”

    时希雾终于偏头看向他,对他的疑惑视而不见,只问:“你元旦节不跟你家人一起过吗?”

    “不。”江霁冷漠地吐出一个字,眼睛微微眯起。

    时希雾突然想起宴会上那几位夫人的闲谈,说承远集团小孙子是后面才接进江家的。

    想到这儿,她只觉得他跟家里人关系不好,不想再问他这件事。

    她态度软下来:“那你就躲着吧,我要换衣服出去了。”

    江霁突然起身,走到她跟前,撑在她靠椅两侧,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阴影里。

    他垂眸望着她:“你答应我一件事,我现在就离开。”

    “什么?”

    “做我女朋友。”

    这是江霁第一次正式的像时希雾告白。

    其实也不太正式,没有花,没有礼物,时机也不对,甚至只是自己求来的,强制性甚至带着些胁迫、要求对方必须答应。

    但江霁满不在乎。

    过程无论如何,他在乎结果,可能是之前他的态度太模糊,现在他要个明确的名分。

    她总不会这样忽远忽近地躲着自己了。

    他缓慢开口,眸底藏着炙热的偏执,脸上仍然勾着懒散地淡笑:

    “答应吗?”

    她靠在椅背上,半晌后点点头。

    答应他算得上是权益之计,不过下个月时希雾就要出国,这段时间算不得什么。

    江霁很快勾起一个诚心实意的笑,俯身钳住她下巴,亲了上去。

    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

    声音生生被堵在喉咙里,她拍打着江霁的胸膛,希望他早些放开自己,晚上还要参加家宴,她不希望自己红肿着唇出现在晚宴上。

    片刻后,江霁轻轻擦走她唇上残留的水光。

    望着她,眸光闪烁,声音低哑:“不能骗我。”

    时希雾顿了顿,她感觉到江霁手指还停留在她下颌,不轻不重地摩擦着那一小块皮肤。

    仿佛只要她说不,他就会狠狠收紧,让她逃离不了他的控制。

    她眨着眼开口:“…没有骗你。”

    “你要爱我。”

    说了第一句,后面的谎话不再难涩得说不出口,时希雾顺着他的话说道:“我会爱你。”

    “永远爱我。”

    “永远爱你。”

    “只爱我。”

    “只爱你。”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喃喃的对话像咒语般萦绕在时希雾耳畔,说完,江霁终于放开了她

    。

    她并不觉得自己欺瞒他有何不可,他本就对自己意图不纯,这半吊子的恋爱能藏着多少真心。

    她垂眸,眼睫闪烁着,指尖碰上自己发烧的耳垂,不用照镜子,肯定红得像滴血。

    江霁只当她害羞,笑着帮她捏捏耳垂,像是坠了两滴水红的耳垂,漂亮又纯情。

    “新年快乐。”

    江霁又俯身亲亲她的鬓角,唇瓣摩擦着她的头发,含糊开口:“我要走了。”

    时希雾轻轻应了一声,只希望他快点走,但又不知道他要怎么离开。

    他很快起身,走向阳台。

    时希雾心头一颤,江霁已经翻身下去。

    时希雾撑在阳台上,只看见江霁跑酷般顺着二楼承重柱往下坠,动作流畅,看样子比猫还轻松。

    她心里抓着紧紧得,在他落地楼终于松了一口气。

    江霁还抬头望向她,嘴巴张合说了四个字。

    “新年快乐。”

    时希雾朝他挥挥手,示意他赶快走,见他站着不动,又赶紧拿手机出来给他打字。

    mist:【新年快乐。】

    敲完字,她左手指了指,示意他看手机。

    江霁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对她笑了一下才转身离开。

    从二楼落地不免弄出些动静,沈清如上楼问发生了什么事,时希雾回答说是lucy跑走了。

    沈清如点点头没再推门进来,只在门口轻唤:“晚上要跟你爷爷奶奶一起吃饭,你收拾一下。”

    时希雾应“好”。

    -

    江霁连夜坐了飞机回华南。

    清晨,冬雨细细密密,打湿了公墓小径,浸成一片湿滑的灰色。

    江霁独自开车驶到公墓区,下车后抱起放在副驾的一束白菊,撑着伞独自走到墓碑前。

    今天是他外公的忌日。

    他7岁时,外公换上尿毒症,家里的钱全部拿去给外公治病。

    蒋严飞那时已经64岁高龄,加上之前照顾江霁身体劳累,已经不适合做肾移植,只能选择透析治疗。

    自女儿去世后,蒋严飞不再花太多时间打理家里的纺织厂,生意渐渐萧条下去,工人走的走、散的散。

    蒋严飞只想把唯一的小外孙养大,没想到治病的高额费用拖垮了祖孙两。

    江霁蹲下身,把白菊摆在墓碑前,又拿手擦了擦墓碑上刻的字。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管地上湿滑,直接盘腿坐了下去。

    他想跟外公说自己谈恋爱了,说自己终于和这辈子梦寐以求的人在一起了。

    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小时候,外公就反复对他说,爱情是温和的,是像温泉一样暖暖地把人泡在里面;但如果发现里面是烫的,像开水一样会把人手烫起泡,那一定要立刻脱身。

    那时候他还很小,蒋严飞只能用一些简单的比喻来劝诫他,他希望外甥不要重蹈覆辙女儿的路。

    江霁长大后就明白了外公说的话。

    但他总觉得外公说得不全面。

    他忽然想到江海生骂他的话,说他跟蒋蔓茹一样,都是一对贱种。

    江霁忽然笑了。

    真希望他不要遗传到蒋蔓茹这点。

    如此偏执又疯狂。

    雨还在淅淅沥沥得下着。

    他应该去母亲墓前看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