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霁蓝 > 21. 21
    下一秒,手机铃声在昏暗的房间响起,时希雾瞟了一眼备注,江霁。

    连电话号码都存在她手机上了。

    她直接挂断,不过两秒手机又响起来。

    挂断又重复,锲而不舍,一通连着一通,铃声断断续续,像夏日黄昏掐不死的蝉鸣。

    分不清楚是第几次,时希雾在电话界面又一次出现的时候,右滑接通,径直举在耳边。

    她压着怒气,声音颤抖:“你还想做什么,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希雾?”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飘来,时希雾噤声,不自觉抿着唇唤道:“妈妈。”

    沈清如惊讶于女儿不同于往日平静的声线,她开口询问:“是遇上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时希雾很快回绝,过往的画面在脑海里混沌一片,她只好随口编了一个理由:“是网上促销的一直在给我打电话,我刚刚在改论文,所以...难免带了些情绪。”

    母亲一贯会了解清楚所有细枝末节,时希雾忧虑她会继续询问,说辞小心翼翼,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跟母亲说起最近的事情。

    “嗯。”

    电话那头沈清如却只是应了一声,而后开口:“论文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好。”时希雾轻声应道。

    母亲没有深究她的态度,她不免松了一口气:“陈教授说我这次改的议题都比较落地,月初交给他一稿就好了,后续再有修改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电话那桐安安静静的,她等着母亲开口。

    “囡囡,妈妈知道你在国内大学三年都表现得很好,GPA也很漂亮,妈妈一直为你骄傲。”电话那头沈清如声音温柔:“但你的梦想不是成为建筑设计师吗,留在国内,念完五年书,也不过拿一张常规文凭,对你的未来没有任何帮助。”

    时希雾僵在门口,玄关灯没开,屋内昏暗,她的视线找不到落脚点。

    “与其留在国内,不如出国,拿到国外建筑学院的学位,陈教授有跟你说过这件事情吧,你想去哪个学院呢,可以考虑一下跟妈妈说。”她稍微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妈妈觉得科里莱特建筑学院就不错,囡囡,你有在听吗?”

    时希雾声音涩得说不出话:“...有。”

    “申请材料、作品集知道以及那边的教授对接,我已经让团队全部安排好了。至于国内的学籍,我也跟你们学院的领导打过招呼,他们会配合做学分转换,这学期结束,你就出国。”

    电话那头女儿连一声应答都没有,但自己女儿的心性沈清如多么了解,让她搬家她便搬家了,为了见自己,甚至把刚染不到一个月的头发染黑,她甚至以为自己不知道,想到这个,沈清如不自觉弯了唇角,她会忤逆自己吗。

    沈清如将茶杯放回由整块意大利卡拉拉大理石裁成的桌面上,她上个月亲自从三块毛料中挑中的一块。家中装潢都由她亲手置办,摆放的位置也由她敲定。

    暖冬的光线从落地玻璃外射进,她指尖仍搭在杯沿,将手里的青瓷茶杯轻轻转了个角度,正南偏西十五度——与窗框的垂直线形成精确的平行线。

    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

    “囡囡,妈妈也是为你好,学业多么关键你是知道的,你从小到大都没让妈妈失望过,这次也一样,对吧?”

    风吹乱了窗纱,她耐心耗尽:“好了,你照顾好自己,有事情就跟妈妈打电话,妈妈爱你。”

    耳畔传来干净利落的挂断声,四周无声无息,时希雾立在门口脑子一片混乱。

    不过半分钟,门铃响了。

    她转身,视线落在右侧的可视门铃上。

    广角,微微仰拍的视角,显得屏幕里的人宽肩窄腰。

    他显然是知道摄像头在哪里的,目光准确地对准了镜头的方向,垂着眼眸,睫毛密密地铺下来,眼里安安静静的,像在乞求。

    乞求什么?

    时希雾盯了半晌,在他又一次抬手按向门铃的时候,将门铃设置了免打扰模式,转身,提起脚步走向卧室。

    接受的信息太多,她太累了,即便睡了半宿,她仍感觉自己可以再睡一天一夜,睡到天昏地暗,也不醒来。

    -

    一觉睡到傍晚。

    日暮残阳橘黄的光晕从没拉好的窗帘泄进,将空间分成三段,铅灰、冷橘、苔灰。屋内静悄悄的,时希雾从床上坐起来,光打在希白的手指上,变成柔和的奶油橘色。

    她摸出手机。

    忘记回朋友消息的紧迫感袭来,幸好只有余念恋又给她发了消息。

    念念不忘:【我哥来找我了(哭泣),今晚不能陪你了!六点给你点了外卖,你记得吃呀。】

    7分钟前。

    念念不忘:【外卖到了,快去拿。】

    mist:【谢谢啦,陪你哥哥要紧。】

    过了几分钟,余念恋才回复。

    念念不忘:【我哥好凶。】

    时希雾犹豫地敲字。

    mist:【我去陪陪你?】

    念念不忘:【不用。】

    余念恋发完消息,把手机搁在大腿上,她可不想让时希雾跟她一起淹没在她哥的威严之下。

    不,祁昱不是她的亲哥,是连血缘关系都没有,不知隔了多少代的远方亲戚。

    余念恋暗暗想,要是自己5岁那年不学猫爬树,就不会从树上摔下来,更不会被他接住,不会被其他小孩嘲笑,就不会让他逞了威风。

    祁昱也不会被她爷爷看中,让她从六岁开始叫他哥哥,还管她这么凶。

    她勾着餐盘里的鱼子酱食不下咽,不知道祁昱突然飞回国找她是因为什么,妈妈不是说他在国外出差吗。

    来找她就算了,来了又一句话不说,就摆张臭脸,什么意思啊,她又不会读心术。

    讨厌冷暴力。

    余念恋悄悄把手伸在桌底下,打算看看微信上时希雾给她回了什么。

    “你在给谁发消息。”冷劣磁性的声音倏地响起。

    余念恋吓得手抖,手机从腿上滑动,顺着裙摆跌落在地上,右手拿着的叉子还碰到了餐刀,落在地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遮掩了手机碰地闷闷的声音。

    “没...没有啊。”余念恋把手放回桌面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是吗?”

    两个

    字说得她心颤,她瞬间噤若寒蝉。

    祁昱淡淡瞥她一眼,起身,走到餐桌侧边,随即毫不顾忌地单膝跪地,撩起桌布,试图捡起滑落在她脚边的手机。

    余念恋把腿并得紧紧的,抓着叉子一动也不敢不动,她看着祁昱弯下腰的身影,单手抓着桌布,手腕上的oswiss腕表璀璨。

    但他做这种事从不羞怯,从他10岁在余家替她收拾一屁股烂摊子开始。

    -

    余念恋没有再回消息,时希雾发了几句宽慰她的话放下手机,起床开门取外卖。

    走到门口,她瞥了一眼可视门铃,外面空荡荡的,只有楼楼道间冷白的光洒在雪白的瓷砖上。

    开门,脚还没挪出去,外卖也还没看到。

    靠在门外那道身影先出现在她视野里。

    身形清隽,单腿弯曲,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像是听到门开的动静,微微侧头,脸色冷白,长直的睫毛掩合,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深深的悲戚。

    时希雾握着门把手的手收紧了一瞬,很快偏头视他不存在,寻找着放在门口的外卖袋子。

    她瞥见他脚边熟悉的保温盒,不过不是外卖。

    外卖在门右后方。

    她不得已跨出门,门打开,探出大半个身子弯腰把外卖捡起来。

    刚起身,手腕被人捉住。

    “姐姐。”

    时希雾毫不客气地转身,松开握着门把手的右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用尽了全力。

    她眉梢轻颤,掩下所有情绪,声音冷静:“你以为叫我姐姐,我就会可怜你吗?”

    被打得偏头,江霁面无表情,他抬眸:“我们互相喜欢有什么不可以,我只是担心你。”

    互相喜欢...互相喜欢。

    时希雾盯着他竟说不出话来,她恍惚间觉得是不是上帝瞒着她将时间压缩,导致她光速掠过了什么时光,所以发生的一切才让她措手不及。

    “你不喜欢我吗?”他明显不信,眼神里带着对这句话的轻蔑,而后继续开口,声音很轻,又清晰可闻:“可是我爱你。”

    又是爱,说了几百遍了,到底烦不烦。妈妈说爱她,江霁说爱她,这世界上的爱就是这样吗,不问她愿不愿意,只看他们自己爱不爱。

    是她承受不了。

    还是他们在撒谎。

    “姐姐。”江霁递出左手提着的保温盒:“我给你带了晚饭,中午你就没吃。”

    “松手。”

    “她给你点的外卖不健康。”

    “松手。”

    “...吃吗?”

    不想跟他在门口拉扯,时希雾尝试扯出手腕,没想到被反作用力带到江霁怀里。

    微凉的触感从对方的外套上传到她脸侧,不知道他在外面守了多久。

    楼道口洒进点点昏黄的余晖,将瓷白的地板染上暖色调。

    她又想起刚打开门时瞧见的,他苍白的脸色。

    敏锐捕捉到她心软的那几秒,江霁开口:“姐姐,你可怜可怜我吧。”

    可怜?

    她按下心神,抬眸,带着讽刺:“你不就是想跟我.做.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