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今天砍掉男二了吗 > 39. 彷徨
    沈侨安沿着回廊往回走的时候,脚步越来越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得这么慢,像是每靠近自己房间一步,心里那股不安就更重一分。她走到房门前,手已经搭上了门框,却停住了。

    她站在门口,夜风从回廊尽头穿过来,带着初夏的潮气和草木的气息,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沈书宁院子的方向走去。

    深夜的沈府很安静。

    廊下的灯笼隔几步才留一盏,光线昏黄地铺在青砖地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莫名觉得深夜中的沈府静得有些吓人,像一处黑漆漆的食人的黑洞,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穿过月洞门,在沈书宁的院门前停下来,门关着,窗户是暗的,人还没有回来。

    她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又来回踱了几步,夜风带着凉意穿过她单薄的衣料,她抱住自己的手臂,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沈光远会对沈书宁说什么……

    责备?安排?还是更糟的事?

    她不知道,但每一种可能都让她更不安一些。她等了不知多久,久到指尖都开始发凉,才终于看到沈书宁的身影出现在回廊那头。

    她走得很慢。和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不同,她每一步都像是带着什么重量,走到院门前时,她微微低着头,像是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沈侨安,脚步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她很快笑了笑:“……怎么在这儿站着?”

    沈侨安看着她,原本准备的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了。

    她看到沈书宁走近时,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眉眼还算平静,但眼底压着什么东西,像是一层没来得及散尽的潮气。“我……就是睡不着,想过来看看阿姐。”她说。

    沈书宁没有拆穿。她走上前来,牵起沈侨安的手,低头看了看她被夜风吹凉了的手指:“等了很久?”她用自己的手拢住沈侨安的手,温热的触感从指尖漫上来。“……还好。”沈侨安说。

    沈书宁沉默了一会儿,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然后她轻声开口:“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沈侨安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房间时,窗外的月光正从窗纸的边缘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她们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各自躺下。床不大,两个人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衣料挨在一起,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虫鸣声像是被夜色放大了,一声一声地在寂静中回响。沈侨安睁着眼盯着帐顶,感觉到身旁沈书宁的呼吸也在很轻地起伏,像是也还没有睡着。

    “阿姐。”她开口。“……嗯。”沈书宁应了一声。“父亲……跟你说了什么?”黑暗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沈书宁的声音响起,她像是在斟酌措辞:“他说……事已至此,他和太子的婚事他拦不住了。不过也好,沈家也算多了一个筹码。只是三皇子那边……”她停了一下,“必须给一个交代。”

    沈侨安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轻轻蜷了一下。她隐约猜到了那个交代是什么,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听着沈书宁继续说话:“他说他当初接你回来……也不全是为了团圆。”沈书宁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把什么东西弄碎。沈侨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猜到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沈侨安翻了个身,侧对着沈书宁的方向:“阿姐,如果……”她顿了一下,“如果有一件事,你知道它是错的,但如果揭发它,会伤害到你在乎的人——你会怎么做?”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沈侨安以为沈书宁已经睡着了,才听到她的声音从枕侧传来:“……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被夜色压得很扁,“我知道我应该做对的事。但如果那个人是父亲……”她没有说完。沈侨安没有再追问。

    “那你呢,”沈书宁过了一会儿开口,“如果让你选……离开沈家,但可能没有现在这样的日子了……你愿意吗?”

    沈侨安怔了一下。“……愿意。”

    她说,“我本来也才回来没多久,这些日子……也还没有习惯。”

    沈书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那个道歉很轻,像是从她心底最深处浮上来的,带着一种她积攒了很久的愧疚。“你被送走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却又要因为沈家的事被推出去……”

    “不是阿姐的错。”沈侨安打断了她,“也不是阿姐能选的。”窗外的风声穿过回廊,在窗纸外轻轻回旋。沈侨安又问了一句:“阿姐,你想过以后吗?太子未来也是危机重重的,你会担心吗?”

    沈书宁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我不担心那个。我担心的是你。”这句话落在黑暗里,像一块石子沉入很深的水面,漾开了几圈细纹,然后安静了下来。

    沈侨安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一会儿,轻声说:“那如果……我想办法逃呢?”沈书宁没有问“逃到哪里”,只是说:“那也很好。”

    天亮之后,沈侨安才知道自己出不去了。她走到院门口,两个守卫像两扇门板一样挡在那里:“二小姐

    ,相爷吩咐,这几日府中事务繁忙,您还是待在院中好生歇息。”

    她试了侧门,同样的话。她走到那处翻过两次的墙角,发现堆在墙边的石头已经被清走了,墙面上新抹了一层灰泥,将那处本就不大的落脚点彻底封死了。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桃枝站在廊下欲言又止,看到她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小姐……方才也有人来问过奴婢话了。”

    沈侨安没有回答。她走回房中,在桌边坐下,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她忽然想到一个人……但那个人今天不会来,而她也出不去。

    中午的时候,前院传来动静。沈侨安正坐在窗边,听到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什么仪式正在展开。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到桃枝匆匆忙忙跑过来:“小姐!圣旨到了!相爷让您和大小姐一起去前院接旨!”圣旨有两道。第一道宣读的时候,沈侨安跪在沈书宁身侧,听着那些文绉绉的措辞从头顶落下来——“太子贺君棠与沈家长女沈书宁,人品端方,情意相合,特赐婚于……”她余光扫到沈书宁跪得很直,像是早就知道这道圣旨会来,双手交叠在膝上,没有颤抖,也没有退缩。

    第二道圣旨被展开的时候,宣旨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一种语调重新响起:“……兹闻沈氏二女侨安,温婉端方,特赐婚于三皇子贺君衡,择日完婚。”

    沈侨安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嗡地一声,然后安静了。她跪在那里,听着那句“择日完婚”在耳边回响,像是隔了一层水。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她感觉到沈书宁的呼吸在她身侧顿了一下,但她没有转头去看。

    沈光远接旨时面上没什么表情。他恭敬地叩首,然后直起身来,接过那道圣旨。沈侨安悄悄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他的手指在卷轴边缘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不太想接,又不得不接。他垂着眼看着手中的圣旨,像是那卷明黄色的绢帛比他想象中更沉。皇帝把她嫁给三皇子——这不是恩典,是把沈家架在火上烤。沈光远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往书房走去。沈书宁扶起沈侨安的时候,沈侨安还跪在那里。

    “……侨安?”沈书宁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沈侨安慢慢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麻。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光远消失在书房方向的那道背影。日光从庭院上方照下来,将整个前院笼在一片白晃晃的光里。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心有一道浅色的旧痕,是他用弩箭擦过的那个位置,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她攥了一下手指,又松开了。什么也没有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