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比想象中还要冷一些,沈侨安不禁缩了缩。
顾颂淮不知在想些什么,一个人走在前面,因为人高,步子埋的又快又大,沈侨安不得不小碎步跑着才勉强才能跟上。
不是,哪有这么送人的……
沈侨安小声抱怨着,却依旧只是小碎步快步跟着。
她脑子里还在想着方才贺君衡的那些话。
虽然她知道,贺君衡的目的很明显是想离间,那话说的夹枪带棒的也不过是想要让她误会顾颂淮。
但……那句话确实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了沈侨安心中。
她其实也想理直气壮地反驳这些话语,但可惜的事,原著确实对这些背景提的太少了,少到她不足以完全拼凑出一个足以反驳对方,也足以说服自己的缘由。
反倒给那个离谱的结局,多拼上了一份理由。
沈侨安想的入神,没有注意到前面人骤然停下的脚步。
“嘭——”沈侨安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上对方的后背。
“不是,”沈侨安不满地揉了揉自己被撞疼了的鼻子,“你怎么……”
对方骤然转身,沈侨安抱怨着的话语戛然而止。
好似被忘记拉开的距离,对方几乎是紧贴着自己的身体转了过来,下颚几乎擦着她抬起的手而过。
骤然出现的面孔,比今日先前的每一次都更加猝不及防,也更加近。
沈侨安好像听到自己的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感觉自己逐渐被他身上散出来的淡淡的酒气所包围,近到她能看到他的脖颈,似乎因为饮酒而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转过来的顾颂淮,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幽幽地盯着,那双眼睛似乎被此刻氤氲上来的酒气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更加看不真切。
周遭安静的过分,静到沈侨安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有些乱了方寸。
刚刚想的太入神,只顾着快步跟着走,却没有发觉,明明此时街上已是行人寥寥,可顾颂淮还是带着她走了小巷。
此刻周遭一个人都没有,仅有头顶明月高悬,而斜后方一家人门口还亮着的火烛,在风中将息未息,明明灭灭。
“你……”沈侨安一时有些结巴。
她好像该将这诡异的不安的距离拉开一些,可不知为何,身体却僵在原地。
而顾颂淮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幽幽地盯着她,配上这过分亲密的距离,沈侨安感觉自己心下一秒就好似要受不住直接跳出来似的。
“顾、顾颂淮?”她结结巴巴地唤了声,似乎想努力提醒着他什么似得。
顾颂淮眨了眨眼,好似才醒过来一般,垂下头,在怀中翻找着什么。
沈侨安暗自松了口气,趁着他翻找的功夫,悄然向后退了半步,给方才那进的有些过分的距离,拉开一丝空隙。
顾颂淮不知真的醉了还是什么,翻找了许久,才掏出一个布袋子,紧接着和献宝似的递到沈侨安面前,“给!”
沈侨安迟疑地盯着那个布包,粗麻布做成的,耗不起眼,很难判断出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沈侨安试探着问道。
“乐允那边准备的药。”顾颂淮道。
药……?
沈侨安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这应该是之前同她计划里说的,给她假死逃生的准备。
“这个药服下去,约莫一炷香的工具,你便会昏睡过去。”顾颂淮道,“伴随着你的睡眠,你的呼吸会越来越轻,脉搏会越来越弱,再一炷香之后,你整个人再外人眼里,便会同死人无意。就算是有经验的大夫也诊不出什么异样。”
沈侨安缓缓接过那个锦囊,打开,两颗大拇指甲盖大的小黑圆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同它外面的包材一样,毫不起眼。
就这看起来和黑芝麻丸一样的东西,有这么生气的功效吗?
突然,她又想起了什么,骤然抬起头,“那我怎么会醒,什么时候会醒?”
顾颂淮这啦眨眼睛,又开始翻找起来,找啊找,又掏出一个小袋子,只是这次的明显比沈侨安手中的精致的多,料子肉眼可见地都被换成了缎子。
“这里是引子。”顾颂淮好似有些得意地将那锦囊冲着沈侨安晃了晃,“服下后即时便可以醒来。或者没有引子,也会在沉睡后的第三天自然醒来。”
沈侨安突然觉得,顾颂淮怕不是真的喝多了,这会说起话来好似也变得孩子气了起来,和平时那个不紧不慢又故作玄虚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顾颂淮盯着她,眨了眨眼睛,似在等待着她说些什么。沈侨安想拿过那个锦囊看看,刚伸手去够,却不想对方骤然收手,沈侨安一个踉跄,眼看就骤然要失了重心。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臂弯及时出现,揽住了她。
沈侨安身体一僵,发现自己落入了对方怀抱中。
而对方扶住她之后,却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微微倾身,在她耳畔轻声道:“侨安,这个事关重大,可不能给你。”
沈侨安一个激灵,几乎是弹了出去。
“顾颂淮!”她这下推下去两三步远,“你……你喝多了!”
顾颂淮的手缓缓落下,抬眼看着面前炸毛似得沈侨安,却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你才发现吗?”
沈侨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她是早就看到他同贺君棠饮了酒,还被贺君棠带着引荐问候,定也是喝了酒的。可她以为他没喝多少,或者他酒量最起码应该还行吧,不然方才在贺君衡面前还正常的很的一个人,怎么出来走了几步就变成这样了?
于此同时,她心里一时疯狂警铃大作,方才那些举动都太不正常了,又是在这四下无人的境地,不行,不对劲,就算还有什么问题,也不能搁在今天了。
沈侨安想着。
这个人好像真的醉了,口气也不对劲,有些莫名其妙的危险。
她在心里暗自下了决定,忙不迭抬脚快步走过去。
反正这里离
到沈府也不剩几步的距离了。
她悄悄又瞥了一眼顾颂淮,对方只是笑着看着自己,好像并没有要拦她的意思。
沈侨安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快步向前走去,可就在她即将在他身侧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探出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侨安整个人再次僵住。
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醉酒的缘故,比平时要烫上几分,此刻好像一块烙铁般锢住了她的手。
“侨安。”他又叫了一声,像是这个称呼在今晚被反复提起,每一次都带着不同的重量。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问。
顾颂淮偏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层她很少见到的、不太清醒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句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找贺君棠也好,找你阿姐也好。别一个人扛着。”
沈侨安看着他,乱糟糟的心跳瞬间好似被什么撞了下似得。
她说不清这句话是醉话还是清醒的交代。如果是醉话,那他说得太认真了;如果是清醒的,那他为什么要借着酒意才肯说出口?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她故意用那种不耐烦的语气说,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顾颂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月色里显得有些模糊,不像平时那样一眼就能看透的弧度。“喝了酒,话就多。”他说着,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偶尔踢到水洼。
沈侨安跟在他身侧,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怪异。
她像一个送醉鬼回家的人,但他又比寻常的醉鬼清醒得多。他既没有胡言乱语,也没有东倒西歪,他只是在说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让她不知道该把它们放在哪个格子里。
快走到沈府侧门时,顾颂淮的脚步又慢了一些。他偏头看了看巷子尽头那道虚掩的门,忽然说:“进去之前,把门外那滩水绕过去。你那双靴子不防滑。”
沈侨安低头看了一眼,侧门前确实积了一小片水,是傍晚那场雨留下的。她听话地绕了过去,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他今天到底是喝了多少,怎么会连这种细枝末节都注意到?
她回过头,正想问他,却看到他站在月光下,目光落在她脚边那道她绕开的水洼上。他像是在确认她没有被溅到,然后才抬起头,对上了她的视线。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多到她一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想。然后他移开了目光,偏过头,看着巷子深处的夜色,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淡。
“进去吧。”他说,“我就不送了。”
沈侨安站在侧门台阶上看了他一眼,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门没有立刻关上。
她站在门内,从门缝里往外看,顾颂淮还站在原地。他站了片刻,像是在等什么,过了好一阵子,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