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拿着。”话语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女,女红?我?”话里有一些不确定。
“嗯!”跑不掉,问再多也改变不了。
“别,别了?”沈京墨往外推了推,见人一脸你伤害了我的样子,轻声道:“我做不来。”
“什么做不来?”
少女的声音从茶树后面传出,苏芷蘅快步走了过来。
平日里的娇俏嗓音里,带上了浓浓的担忧。
因着她经常来玩,沈京墨为了不麻烦,就让人不必问询,来了后直接带人过来。
“京墨姐姐,你伤好些了吗?”
苏芷蘅昨日得了信,知道人平安归府,才放下了心,得知人受了伤,一大早就想着急忙谎过来探望。
去给娘亲请安时,晏姨娘身体不适,她虽然心中焦急,又没法走开。
直到晏姨娘用了药,身体好受些,睡了过去,她这才赶紧赶了来。
“不妨事,一些小伤。”
她往旁边捎了捎,示意人坐下。
泠鸢一撅嘴,“小姐,刚我站半天,怎就不给我腾个地儿,怎么?我腿不酸吗?”
沈京墨一噎,挪了挪屁股,拍了拍身旁,“坐这。”
沈京墨坐在中间,伸着大长腿,另两人蜷着腿,坐她旁边。
“昨儿,可是有人找你去了?”
“京墨姐姐,你不知道。昨儿,有人冒充你的侍女,要带我走,我觉着不对劲,假意进府取东西,将人撇开了。”
苏芷蘅绘声绘色向两人描绘着昨日在丞相府门前的那一幕。
说得手舞足蹈,舌灿莲花。
那眉飞色舞的小模样,看起来神气极了。
“我当时其实也拿不准,就觉着有些不妥,又说不上来。我又琢磨着,如果是个误会,京墨姐姐左右不会怪罪我。可若真是圈套,那就麻烦了。”
沈京墨摸着少女的脑袋,一下一下,带着疼惜。
她没有亲姐妹,是真心将这位机灵的姑娘当妹妹的。
“芷蘅做得很好。”
泠鸢本对苏芷蘅没有什么好印象,以前小姐与她最要好,后来苏芷蘅出现了,每每凑上来,烦人得很,黏上来了就撕不掉。
如今倒是有些佩服小姐的眼光,对着苏芷蘅笑脸都变多了些。
“得亏苏小姐不是那种,啊,怎么办?我要去告诉京墨姐姐有危险,然后吭哧吭哧去传信,半道被人捉住,然后,让我们小姐受胁迫的人。如今,倒是够格做我们小姐的朋友了。”
“哎哟喂,这么久,总算有我句好话了,不容易啊。”
苏芷蘅怪腔怪调,模样滑稽,逗得两人失笑。
“哎,这是女红?你们在做女红吗?”苏芷蘅看见泠鸢端着的篓子,拿过瞧了瞧,都是一些针线物品。
沈京墨一摸额头,头歪向一旁,“泠鸢想做。”
“哎,小姐,这是我给你拿的,不是你要打发时间的吗?找来了东西,你怎么能不要呢?做女红多好,我看那些女娘,女红一做就是一天,这不很好打发时间的吗?”
“看会儿兵书也不是不行。”
“那些兵书,你都翻烂了,接触点新东西么。你如今嫁作人妇,学学总没坏处。”
“哎,京墨姐姐,你做呗,我教你啊。”
苏芷蘅兴致勃勃,将针线,布料往人手里塞,满脸的你学吧你学吧,我终于可以教你了的模样。
她好不容易有个会的东西,想要卖弄卖弄。
沈京墨瞧着两人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想扫兴,只得拿过了针线,开始跟着人裁剪布料。
“京墨姐姐想做什么?”
“学个简单点的。”
“那就从荷包开始,我们绣个简单的花色。”
苏芷蘅讲得细致,二人学得认真。
泠鸢也不通女红,刚刚不过是一时兴起,此时两人笨手笨脚。
穿针没有什么难度,裁剪布料难度也不大。
缝合包,除了针脚有些不那么平整,倒也还能看。
直到绣花色这里,没有基本功就是没有基本功。
二人秀出来的样式,实在是有碍观瞻。
沈京墨看着自己做出来的丑东西,有些汗颜。
她拿着小剪刀将绣好的地方拆掉,又重新开始绣。
一边拆一边绣,不厌其烦。
泠鸢绣了一半,思绪早不知跑哪里去了。
绣的歪七扭八的荷包,也不知道掉哪里了。
伸着脖子瞧苏芷蘅的动作,自己这边倒是一针也不动了,她手上扎了满手小红点,这会儿彻底放弃。
纤细洁白的手指在荷包上翻飞,一只仙鹤逐渐成型,栩栩如生。
“这个绣好了,给我呗?”
苏芷蘅嘴角挂着得意,“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考虑考虑。”
泠鸢先前对她冷言冷语,知道是自己带着偏见瞧人,“求求你,求求你么,人美心善的苏小姐?行了不?”
“我再给包个边,更结实耐用。”
苏芷蘅乐呵呵继续手里的动作,能看出来心情十分好。
朱兆和睡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伸手摸摸,没有摸到另一人,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四周打量,屋子里也没人。
院子里女子们交谈的声音似有似无传过来,他整理了仪容往人声处走去。
三位女子坐在他平日里待的躺椅上,身子挨着身子,头碰着头。
不知道在做什么,紧紧挨着也不嫌挤。
不对啊?
媳妇儿受那么重的伤,她就这么水灵灵起来了?
他双手叉腰,气冲冲走过去,大小声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他家媳妇儿坐在两人之间,手指翻飞,正在绣着一个荷包样式的东西。
明明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但是他可以看出她好像在笑。
眉眼舒展,神情柔和,媳妇儿长得真好看。
只是平日里的英气更亮眼,使人往往忽略了她的长相。
如今她在做女红,身上属于女子的柔美一面占了上风,所以令人不由得更注重她的模样。
他傻呆呆站在原地,眼睛瞪得直直的。
兜头一块布,将他的视线全部挡住。
他还没看够,谁这么没眼色。
一挥手,将布料往旁边一扒拉,眼睛还直盯盯看过去。
那人抬头,朝他勾唇浅笑了。
嘿嘿。
朱兆和不由自主咧开嘴一笑。
另一块布又扔盖了过来。
他一把扯下蒙在头上的
布匹,“做什么,做什么,我看我媳妇,碍你们什么事儿?”
三两步走到几人面前,“这么小个椅子,你们不嫌挤啊。”
“姑爷醒了?”泠鸢刚到李府时喊了些时日的少爷、少夫人,实在不习惯,最后还是改口小姐、姑爷了。
苏芷蘅与泠鸢从摇椅上下来,将位置让给了他。
“喂,你知不知道自己还伤着啊?”
“身体不要了?伤口崩开了,疼得不是你啊?”
“一天天就在外面厮混,醒了陪我躺会儿不行?就得往屋子外面跑?”
“说你呢?吭声!”
说到这个,朱兆和就有气,这人伤那么重,不在床上躺着,这才一两日,就开始往外跑。
身体还要不要?
泠鸢拉了拉苏芷蘅,另一人会意,将空间留给了小两口。
沈京墨看着喋喋不休的人,勾了勾手指。
“近些。”
朱兆和一脸狐疑地看向她,不会是刚刚骂太过?啊,他刚刚没骂什么难听的吧?
“你,你若是敢揍我,我叫娘罚你跪祠堂,叫爹请家法。”
“不揍你。”
“哦。作甚?”
“再近些。”
朱兆和听话地又往前倾了倾,“做什么?你又想什么坏主意?”
沈京墨伸出右胳膊一捞,将人拉近,照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就压了上去。
“喂,喂,有人在,有人在呢,你个不知羞的。”
朱兆和想挣扎,又不敢,怕动静太大,将人伤口崩开。
“走了。”
男人停止挣扎,任人予取予求,被吻得晕晕乎乎。
好半天才气喘吁吁被人放开,“呼吸。”
“你,你,”男人闹了个大红脸,背对着人坐着。
白净的脸上,布满了红晕。
“你,你这人,看不出来,真挺不要脸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成拳,举到了男子的面门前,男子以为要挨揍,脖子一缩,跟只小乌龟似的。
拳头突然松开,一个袖珍的荷包就这么出现在视线中。
荷包的针脚有些散乱,但可以看出来做工认真,针脚非常细密。
上面没有绣花色,绣了两个相扣的圆圈,一个圈里绣了一个京字,另一个圈里绣了一个兆字。
“给我的?”
女子点点头,脑袋微微偏向一旁,不再看男子的反应。
朱兆和吹胡子瞪眼,将腰往女子那边拧了拧,“没眼色,不知道给戴上啊。”
沈京墨见他眼底没有丝毫嫌弃,给人悬挂在腰带上。
“真丑。”
拍了拍腰间悬挂的荷包,语气里满是嫌弃,只是眼底的喜意出卖了他。
“我不善女红,不会照顾人,不温柔,也不贤惠,娶我,委屈了你。”
“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有你的好,旁人有旁人的好,瞎比什么。丑是丑了点,结实耐用,也不是全无好处。”
手指拨弄着荷包,上面的“京”与“兆”字随着拨弄的动作,若隐若现,他有些好奇,“为什么是‘京’与‘兆’,一般取字,不是取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吗?”
“墨字比划太多,绣不了。”
“就这点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