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向着渡平城门口走去,起初孙芸等人尚有些紧张,可看着门前守卫对走近的他们未加阻拦,悬着的心便也都落地,都捂着胸口长出了口气。
林雪汀看到她们的表现,不禁内心浮起一阵愧意,斟酌一下后说道:“姨母、悦儿,我这一次又给你们惹了麻烦,害得你们这么多年不能归家,实在是有愧在心,这顿饭虽不足够补回这些天的损失,但也算是我的一个态度,之后我会设法做出弥补的。”
“一家人不用计较这么细,”孙芸摆摆手,指着离北城门不远处的落穆街,笑着说道,“你请我们几个吃些佳肴,这件事就算翻篇了,悦儿你说是不是?我们都不会怪你阿姊的对吧?”
“是啊,是啊!”小悦儿上前一步扯了扯林雪汀的袖口,甜甜地笑着,“阿姊我们都是一家人,看到你没事就很满足了呀!怎么会反而怪罪你呢?”
林雪汀心头暖暖的,轻笑了一声,拉住她的手腕领着众人走向落穆街,挑了一家人来人往不断的大酒楼,在楼上寻了处大桌,齐齐入座开始点菜。
清楚孙芸爱吃虾,林雪汀特地让伙计上了一份酒炙青虾,还让他们来了一盘虾捣碎成糜、捶制而成的虾圆子。等菜上齐后,她难得像个爽朗外向的人似的,站起身来帮其他人夹菜,向他们热情地劝导多吃些,显得很是好客。
孙芸浅笑着接过她夹的菜,对她的态度也很是满意,认为她着实是个懂事体贴的孩子,自认亏欠他人就倔强地要用自己的方式来补偿。
而小悦儿则同样欢喜,对于碗里多了不少美食而激动,这些天在城外伙食一般,让她憋得着实难受,眼下重回县城既能够享用佳肴,又想到之后便能回学堂,心里难免欢喜:“阿母阿母!我什么时候能回学堂啊!我好想那些同窗还有学佐,许久没见他们我有好多话想和他们说呢!”
“现在又不头疼听夫子讲课了?”孙芸诧异地歪着头看向她,仿佛都有些不认识她了,“过两日吧,我可得在家里歇息一阵,你这几天不好受也该休息一下。该到时候我亲自送你过去,向夫子们解释一下具体缺课缘由。”
饭桌上他们一言一语交流着,每个人都有很多话想和彼此倾诉,用膳时气氛未因多日不见而尴尬,孙芸会叮嘱林雪汀别忘冷饮生意,而孙芷听她们提到冷饮也表示她明日会去学堂卖饮子。
直至桌上一片狼藉,众人都酒足饭饱,这才起身下楼出了酒楼,分别开来向各个方向走远。林雪汀顺着前方逐渐熟悉的街巷走至安夕街,推开有了一层薄灰的冷饮楼大门。进入其中打扫一番后,稍稍伸了伸发酸的腰杆,走出冷饮楼来漫步在街头。
当她路过一处酒肆,隐约察觉到有不少目光投向了她,这与先前自己被泼脏水时如出一辙,可却不再都充满恶意,令她忍不住好奇地竖起耳朵听起她们的声音。
“你们都听说了吧?这位开冷饮铺的林掌柜是被冤枉的,那个吴二压根没死,是被她在宜庆的叔父指使陷害的。”有一个妇人兴致勃勃地跟别人说着,炫耀自己知道得很多,
又有一人的话传到林雪汀耳边,让她不禁喜上眉梢:“自然听说了啊!你们不知道吧,今早她那个叫林彦休的叔父被逮捕了,已经送到县衙里等待处置,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听到林彦休被绳之以法,虽在意料之内早有心理准备,可林雪汀还是感到了莫大的欢喜,叔父受到应有的惩治,让她终于能扬眉吐气,步伐不禁加快显得越发轻盈,很快便与酒肆拉开了距离,朝着家的方向迅速前进。
远在宜庆的林家宅院,林家的族人浑然没有她此时的一片悠闲,而是褪去了多年来的安逸散漫,人人处于自危之中,不少人都因家主陡然被捕而出于慌乱,选择了先行逃离这处即将沉沦的扁舟。
偌大的宅院空寂了大半,比以往冷清了太多,仅仅几日工夫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差别,这不光体现在表面的空荡寂静里,更是在那死气沉沉的氛围里不断流露着。
接近夜里,府邸内大部分屋舍都没点灯,这无疑说明多数族人都或已离去,或颓然到早早上床沉眠,不愿起来面对惨淡的现实,唯有寥寥几处仍有灯火彻夜通明,其中一处便是林彦优所在的卧室,一家三口人此时围坐在点着烛火的桌案旁,似是在谈论要事。
林彦优把手放在头上,苦恼地抓挠着缕缕发丝,急躁地低语着:“这么一摊烂事,次兄自己进牢房里算是轻松了,可我又该怎么办啊!不少族人都提前走了,剩下的又都撑不起事。”
宋洙此时整个人匿于灯烛照不到的阴影里,她蹙着眉,因没多少见识也给不了他意见,故而她很聪明地没有沉思这件事,而是再深思另一件事情,关于林彦休意外被抓了的案子。半晌后她眼神阴冷,直勾勾地盯着女儿林幼染,沉声问道:“我记得你当时恰好在二房那儿,你二叔父被带走前可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我想想,”林幼染拧了拧眉心,猛然瞪大了眼,道,“他……他只提了句别放过林雪汀,我那时以为他还在记恨她,不甘心没亲眼看着她被抓回去,可现在回过头来看,林雪汀已然被免罪,他这句话恐怕并不简单。”
宋洙一拍手掌,咬牙怒骂:“这个恶心的贱人,定然是她害得,就是她设计把家主送入县衙里的,林彦优,你也别想着那些无用的琐事,对付林雪汀才算是对得起你次兄!”
“你准备怎么做?”林彦优没什么主见,盯着她希望得到答案。
宋洙嘴角勾起,冷笑着说道:“你还记得以前我们曾提到过的一个办法吗?林雪汀本身不好对付,但好在她还有软肋。”
回到渡平后,林雪汀等人用了一日的休养,终是调整回了原先平淡的生活节奏。
第二日里她又回到冷饮楼里,唤回除任妍外的几名伙计,一起把其重新开张。她刚开始先在门外招揽来不少客人,而后才回到柜台里扛起了做生意的重任。
没了任妍负责收银纳钱,这份工作便落到了她头上,既要应对新来的客人之询问,又得时不时去一趟后堂做新的饮品出来。
这一忙就是大半日,生意重新开张来的人却比想象中多得多,害得她连午膳都没寻到间隙去用。等门外几乎没人再进时,早已是黄昏夕阳渐落时,她数着满盒子铜钱,盘算着不少二级声望值入账,满身疲惫都一扫而空。
带着满身疲惫,怀揣着生意再度兴隆的喜悦,她兴冲冲地走回到了姨母家。可进入家中不见阿母的身影,她本能地心头一紧,暗自奇怪平常比她早许多到家的阿母为何还未归。这时孙芸见到她走进来,忧心忡忡地上前说道:“雪汀,你阿母今日非要去学堂卖饮子,我劝不动只好随她去了,可谁知她是想多做些生意,还是遇上了什么意外,晚了快半个多时辰都没回,你快去看看吧!”
林雪汀心头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心里的猜测被她的话加以印证,她立刻放下手上提着的竹篮,吩咐姨母把这些剩下的食材送到灶房,自己重新出门直奔学堂的那条街道奔去。
有些时日未到这条街,她浅浅地扫视了一圈街道,最终目光聚焦在那处有人潮进出的学堂门口,在石阶旁果真没瞧见孙芷的身影,令她心头一沉,稍稍叹了口气后,正要上前来找名学生询问,不曾想刚走近几步,就有几名学生盯着她快步走开,她眉头一蹙,喊住了一个匆匆欲走的女娘,表情和善地问道:“这位女公子,我记得你先前常来我这边的摊位买冰粉,应该对我和我阿母有印象的吧?能否烦请你帮我想一想,我阿母今日下午是何时离开的?”
那女娘也见避不开来,索性忍着不耐与她细讲:“我们出来时就没看到她了,但听来学堂的人说,似乎见到一个地痞扛着麻袋往巷子里去,等他到学堂门口就没见到你阿母了。”
林雪汀嘴里默念着“地痞”二字,心头早有答案呼之欲出,她先感谢了这位女娘一声后,转身往回走去,路上琢磨半天下黑手之人,愈发怀疑又是林家中人搞得鬼。
回去以后把打探来的情况告诉孙芸,对方一脸茫然,不明白素来不惹事的阿姊怎么会招惹来地痞,而林雪汀则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应该是宋洙,林家与我们这边的几个地痞早有勾结,她有这个能力做此事。而且我曾听过林南锦提到林家有意控制我阿母,以此来胁迫我做妥协,故而他们同样也有了动机。”
“那你准备怎么应对?”孙芸着急地问道,“他们这两日肯定会来谈条件,我们好不容易靠律法扳回一局,难道真要又被他们用龌蹉手段要挟住?”
林雪汀轻叹一声,望了眼渐渐漆黑下来的天空,自顾自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靠在椅背上独自思考起应对之策,她也清楚宋洙接下来必会让人来谈条件,而这便是她能反将一军的唯一机会。
一轮红日降了又生,道道晨曦再度照亮了昏暗的城池,展开来一个全新的日子。
宜庆城里的林家宅院内,宋洙早早地起了床,把夫婿也喊起来一同走到柴房内,她踹了脚角落里被绑起来的孙芷,嗤笑了一声,指着她对林彦优道:“你速速写封信给林雪汀,让她把茶楼的地契转让给我们,否则她阿母可就不好受了,写完你立刻到约定好的地方等着她交货。”
“好。”林彦优未加犹豫地点着头。
“呼哧!”</
p>林雪汀猛地抬起头来,停止趴在桌案上闭目养神,她长出了口气,整个人看上去充满自信,先前她闭眼休息的时候,实际上是进入了异度空间内翻帖子,寻遍帖子后置办出了份陷阱。
她瞥了眼手边的纸张,其上是一行触目惊心的朱红色字迹,那是清早在门缝里找到的,威胁她们交纳地契换孙芷平安放回。
她伸了伸懒腰,弯下身子自桌底取出一个木匣,往里面的夹层内撒了些粉末,那是她在空间里调制出来的杀招。准备妥当后她出了房门,喊上早就做好准备的孙芸,与她一同离开院子赶往城外,一如前几次去林家那样踏上了去往宜庆的道路。
来到宜庆县外不远处的小林子外,她们停下脚步耐心等待起寄信来的那个人,过了些时日后远处有一个人缓慢走来,他戴着遮住面容的斗篷,向她们走近后伸出手来,示意她们把该交的东西交出来。
林雪汀顺从地从怀里掏出木匣给了她,但在把木匣放到对方手上前,她似是不放心地又追问了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把地契带来了,可你有把我阿母带过来吗?”
那人冷哼一声,强硬地抢过木匣,声音故意压低了些后道:“等我确认过地契后,会带你们过去找她的。”
说完他不顾林雪汀忧虑的目光,拿稳木匣就直接将其打开。可谁知木盒的盖子刚敞开来,随之一道嘎吱声,里面木条前后转动起来,展现出一道藏在底部的夹层。
而后一股带着刺激气味的粉末迅速撒出,蔓延在他的面前,无力感爬上他的全身。他昏昏沉沉地瘫倒下来,目光里只剩下林雪汀骤然冷下来的面色,虽有再多不甘可还是支撑不住晕倒过去。
林雪汀跨上来半步,蹲下身来摘下那人的衣帽,见此人是林彦优后,她嘴角含笑,转头与孙芸交代:“姨母你把他绑起来,我刚从他身上看到有个麻袋,正好拿出来把他自己给装起来。”
一炷香过后,两人都已准备妥当,一人披上林彦优的那份斗篷,另一人提着个大麻袋缓慢前行,她们走入宜庆后马不停蹄赶往林家宅院。
此时宅院的门大开着,门口也不再有仆役把守,她们顺利无阻地进了院门,林雪汀清楚宋洙等人所在的院落,领上拖着麻袋的孙芸向前赶去,因府内人去了一大半而一路上未受管控。
抵达林家三房附近后,林雪汀吩咐孙芸在外看风,她则拎上装林彦优的麻袋走进小院内,刚一走进门就见宋洙在里面翘首以盼。
对方看见戴熟悉斗篷的人走入,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也未多加怀疑,直接兴冲冲地上前道:“事情办好了?林雪汀这可恶的东西抓到了?”
林雪汀帽檐下的眼眸扫过院落,瞥见柴房门口坐着的孙芷,心头一松,故作镇定地与宋洙点了点头,把麻袋放在地上,用力踹了两脚。
宋洙笑吟吟地走过来,弯下腰要去碰麻袋,嘴上说着:“孙芷只能逼她冒险露面,这鬼精的丫头定然不会老实给地契,还是得把她本人逮到为好。”
她俯下身来,拆开麻袋往里看去,神情猛然一怔,就在她呆滞的一刹那,林雪汀抛开手里的布帕,里面的粉末随之飘洒而出,宋洙下意识挥手要驱赶走粉末,可却反而促使粉末更加扑鼻,转瞬间她便呼吸一窒,向后一倒晕厥过去。
林雪汀冷笑了一声,背着手走到一处水缸旁,拿下盖子来把手放进去触碰了一下,感受到水温后,她不满意地摇了摇头。她低声和系统交流一番,让她帮忙花了二十来积分整来不少冰块,放入水缸里等待起逐渐消融。
再次轻轻地碰了碰水面后,感受到指尖冰冷的触感,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勾唇走至麻袋边,用力拉起麻袋把里面的林彦优甩入缸里,随即再将晕倒在地的宋洙也扔进去作伴,让他们只能头露出来,整个身子都浸泡在冰水里,不住地打着哆嗦。
做好此事后,她这才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手掌,拂去手上的灰尘后,她先进柴房背上孙芷走出院子,喊上孙芸一同向宅院外走去。
行至半路她瞧见远处走来的林幼染,连忙拉上孙芸到一边的拐角避了避,见她向着三房院落走去,遗憾叹息了一声没法泡太久了,等她走过去后才放心地走了出来,途中未受任何人注意,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孙芷安然无恙地出了宅院。
出了林家后,见孙芷仍没苏醒的迹象,心里担忧她的身体状况,她们一刻也不容缓地出了宜庆,在晌午前赶回了渡平城内。
幸好入城不久孙芷便醒了过来,且并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林雪汀便也没带她去医馆,而是回家养神休息,缓和一下昨日突发情况带来的心悸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