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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前夕准备 叶欣濛仗义相助

    “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能稍微放松一下了,希望这家客栈的房间别太差。”夏轻尧先一步踏入了一间房内内,扫视了下里面的布置,眉头微微皱起。

    尤其观察到那些简陋不堪的家具后,他更是忍不住摇起头来,坐到一处空位道:“只可惜这里太过破旧且狭小,根本不是能久居之所。”

    林雪汀把手放在床边,顿时手上就粘上了一层灰尘,她苦笑了一声,道:“这边偏僻得紧,住在这里的多是贫困潦倒的外乡人,条件差些也正常,能避开叶廓之的搜查就好,我们将就一夜也无妨。”

    夏轻尧咬着牙,一脸的委屈表情,他平日里生活精致,接受如此恶劣的起居环境的确很困难,强忍住内心的抵触后,他提议道:“等深夜要睡觉时,我先去屋外守一段时间,以防县衙的人摸到这里,等晚些时候再进来换你去值守。”

    “也好,”林雪汀接受了他的主张,“这客栈就只剩如此小的一间房,轮流进去歇息也更为合适。”

    她见安排达成一致后,面色凝重了一些,开始谈起正事:“眼下时间紧迫,容不得我们耽搁,趁着夜还未深,我得去一趟林家宅院,叶廓之指使人谋害我阿父,要想摸清具体情况还得去那里,上次给我线索的丫鬟必然还知晓更多内情。”

    “你多加小心,记得早点回来,外面危险不能待太久,”夏轻尧多嘱咐了她几句,“叶欣濛说的城西荒山我们不一定有时间去等,一个下午太长了,我会写信让肖慎派人埋伏的。”

    “好。”林雪汀重重地点了下头。

    另一头在城外一片幽静之中,一辆马车缓缓驶在道路上,发出咔嚓声来,在此时显得格外明显,直至经过一处被黑夜笼罩住的木棚时,马车才停了下来,刺耳的声响随之消散。

    车夫搀扶着叶欣濛走下来,对方瞥了眼木棚深处那道身影,微微地点了点头,放下心来快步走入其中,轻声唤道:“任妍,你还是来了,你果然还是和他们不一样啊!”

    听到她的声音后,任妍为难地抬起头来,迟疑了一下后道:“我做不到亲手去伤害他们,他们虽然做了很多不对的事情,可终究是与我一起长大的同伴,就和你一样,让我现在就对他们下死手,我是真做不到的。”

    “我知道,”叶欣濛极力克制住心头急躁,保持柔和的嗓音道,“我现在不会强行逼你的,但我也不愿意看到你明知不可为,还是碍于情谊助纣为虐。我不让你直接去动手,只要求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就好。”

    “什么事?”听她如此说,任妍稍微松了下口问道。

    “你只用设法以山寨当家的名义,让叶廓之提前三天派人来送钱粮,”叶欣濛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计划托出,“我只需要你创造出这样的机会,一个能让他们的勾当被当场揭穿的机会。”

    任妍顿时陷入了沉默,叶欣濛却也不急着催促她做决定,耐心等候许久后,见对方终是点起头来,这才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转过身来向马车走去,临行前轻叹一声道:“任妍,你我一路互相帮扶,我做的那些事情你也参与其中了,你我才是同路人,不要在最后时刻走错了路。”

    任妍一声不吭,默默地目送着她走出木棚,坐上马车悠然远去,自己如雕像般僵住许久,才叹息了一下往外走去。

    夜风是那样的寒冷,萧瑟刺骨,肆虐地拍打着在道路上颠簸的马车上。

    它没给人半点凉爽感,反而带着属于这份季节独有的印记,带着属于南方地区的那份浓浓的湿气,令人宛如灌了铅般格外沉重,如同披上一件湿透的棉衣般黏稠。

    风很大,天很冷,一如车内少女的心般,几乎感受不到半点温度,几乎快要彻底冰封,好在今日她看到了融化的一丝希望。

    车就在这样坎坷的道路上,在一阵阵狂风呼啸中驶至宜庆城外,沿着空旷的街道上不一会儿行到叶府门口,她扶着墙壁缓缓下了车,步履稳健地走在府邸内,向着府邸中心的方向走去。

    这里虽是她的家,却从未让她感受到过温暖,仅仅有无尽的、潮湿的压抑感。只有把步伐刻意稳重些,才能让她的心踏实些。

    当她通过开阔的院门,又走了许久拐过了一处墙角,再往前不远处是那几间昏暗的卧室,那是属于他们一家几人居住的地方,但多数时总是寂静到死气沉沉的。

    就在她途中经过书房时,匆匆的步伐不由停下,侧过头来瞥到房间里的那道身影,那是宜庆县令叶廓之,也是她的阿父,此刻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般,时不时用力地拍打着那张他平日珍视的榉木桌,时不时又摔砸起其上摆放整齐的茶盏。

    感受到她的视线后,叶廓之猛地抬起眼来,冷笑着说道:“哟,今天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这次一走就又得一年半载再见了。”

    “我为什么要走?”叶欣濛冷声询问。

    “为什么?”叶廓之好似在认真思考地仰着头,迟钝片刻后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也许是闯了什么祸,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不敢回来了吧。”

    听着他明显不带善意的话语,叶欣濛也丝毫不惯着他,目光犀利地盯着他,声音带着几分怒气地说道:“无凭无据又怀疑我做了什么啊?怕又是自己事业不顺,便想着把过错推给亲人吧,就像以前那样每每仕途不顺,就会毫无缘由地怀疑阿母,认为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把怒火挥洒给她,最后一个人挥袖离去,去了哪里呢?去了青楼啊!”

    “你!”叶廓之一时语塞,指着她却说不出话来,叶欣濛趁机快步离开书房门口,以防与他产生过大的冲突。

    日暮时,天已黑得彻底,林家宅院里黑漆漆的,走廊花园里都空荡无人,一片死寂,无人留意到墙头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正是从县城外围客栈出来的林雪汀,她费力地爬上墙头后,小心翼翼地环顾一番四周,这才翻过身来摸墙爬下。她抖了抖身上的尘土,轻手轻脚地在走廊里快步向前,和上次一般的路线赶至长房庭院。

    先前她曾听那个仆役提过,长房的那几间屋舍自打她搬出后,并未被林彦休分给族人,而是闲置下来逐渐无人问津,唯有几个先前就在此的侍女仆役留着,而她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住在此的那个丫鬟。

    一处位于庭院角落的房间,窗户敞开着,有道道明亮的月光自此照来。

    屋内的床榻上有三五人躺着,她们之中多数都已入睡,唯有一个丫鬟始终倚靠在床板

    上,一动不动,双目无神,习惯性地难以入眠,自顾自茫然地坐在那儿。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响声,她眼眸一闪,侧过头来向窗口看去,却见窗口并无任何异样,但窗底下一颗石子突兀地滚动着。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不由一变,先是看了看床上的其余人,见她们都在酣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下床走向门口。

    推开门来把头探出,左右看了看后,她困惑地蹙着眉,正欲转过身来,谁料背后竟伸出一只手来,捂住了她的嘴,耳畔传来一阵低语:“别紧张,我有事情要问你,你老老实实跟我走就好。”

    丫鬟忙点起头来,发出“呜呜”的声响,顺从地跟着她一路向外走去。两人直到走进一处小园子后,她身后之人才松开手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女……女公子,你终究还是来了啊……”她摇头苦笑了声,“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我的事情,那次我已经做出了选择,终究是逃不过你来找我的时候。”

    林雪汀看她没有抵触的想法,也是舒了口气,随即正色道:“你知道多少,跟我说来听听,你跟在我阿父身边多年,我多少也知道你是个知恩的好人。”

    那丫鬟颔首道:“女公子,也罢,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希望你能够为主君报仇雪恨。我上次给你的饼里放的纸你应该看过了,主君死的冤啊,他表面是病死的,可实则是被现在的家主所害,他在主君离世的一个月里屡屡指使人给他下毒,都是些慢性的剧毒,一旦发作则再无挽回的可能,我有次意外发现补汤有毒,只可惜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可为什么阿父死的时候,大夫开的病症分析上并非如此写的,莫不是我二叔父收买了大夫?”林雪汀困惑地问道。

    “是假的,”丫鬟嗯了声,“不过未必是大夫那里出问题,而是给病症的人将其掉包了,我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我见到过一件事。”

    “什么事。”林雪汀眼神一凛,直勾勾地盯着她。

    丫鬟慢慢说道:“意外察觉主君中毒后,我眼睁睁看着他含冤而死,良心趋势我偷偷去家主的院子里窥视,听到了他命令管家把真的病症文书摧毁。但他们没想到的是,我尾随管家一路,偷偷把他烧毁一半的文书拾走了。”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小下,瞥了她一眼后,摇头道:“这件事我一直埋在心里,怕家主知晓后杀我灭口,直到发现你回来了,我拗不过心里的良知,先选择了把文书碎片给了你。”

    “你做的已经很好很好了,”林雪汀略显感激地看着她,道,“若非有你,恐怕我即便能猜到事情真相,也无从下手证明林彦休的罪恶。”

    丫鬟摆了摆手,迟疑片刻后,叹道:“女公子,你冒险来找我,肯定不只是来问这些的吧。放心,我这几日煎熬考虑下,早已说服了自己,我愿意去帮你,只要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都愿意去做。昔年若非主君的施舍,我早成饥饿而死的灾民了。”

    “多谢你了,”林雪汀俯身一礼,在她惊慌地推阻中,说道,“我只要你充当证人,能指证管家还有林彦休的行径,为那些文书碎片互相佐证。”

    “我会的。”丫鬟毫不迟疑地颔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