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老老实实休息了几天,沈御星复查后终于拆掉了绷带,重新换了固定,她的十指总算露了出来。
低头活动了两下手指,沈御星看见站在一旁的许星遥竟然眼眸微微垂下,看着有些不舍的样子。
这几天他可谓是尽心尽力地照顾,沈御星的伤口一结痂了,他便理直气壮地又增加了一项服务。
奶白色的沐浴露在许星遥的手中不断打圈滑动。
很快便出现了细密绵柔的泡泡,覆盖在能够沾水的每一处。
沈御星当时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泡泡,怒斥一声:“起泡网不是就放在头顶的篮子里吗?你拿我当起泡网玩呢。”
许星遥抿了抿唇,不知道现在的她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过了一会儿,沈御星换了个姿势。
她原本在椅子上半跪坐着,双手手臂伸直了搭在椅背上,光洁的肌肤尽收眼底。
现在她的腿有点酸麻,便换成了打开腿跨坐在椅子上的姿势。
她刚一换好坐姿,就发现手臂从刚好平搭变成了斜着向上搭着。
——多此一举了。
反正背上抹过沐浴露了,她整个人的方向调转,就这样敞露在许星遥的面前,双手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
这导致许星遥的眼前是白茫茫一片雪峰。
花洒中灼热的蒸汽把沈御星染得粉扑扑的。
许星遥的目光牢牢落在泡沫上。
他的指尖和他本人一样认真且轻柔,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灰尘的地方。
“......许星遥,你每天都玩不腻的吗,这次上面都有你的指痕了!”
沈御星无奈地扭身,躲开他,小声嘟囔:“刚刚就说了你抓得太大力了。”
许星遥舔了舔嘴唇,花洒中的很多水珠都经由沈御星,溅弹到了他的脸上。
他也清晰地看到了,抓握的证据。
“对不起,我下次轻一点。”
刚才涂抹沐浴露的时间确实久了点,她的视线里只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每一根手指都在努力地打泡泡。
结果乳白色的沐浴露泡泡被水流一冲,便出现了四根隐隐绰绰的......
她看了一眼许星遥的手指。
“你还想下次呢。”沈御星甩起腿尖,更多的水被导向许星遥身上。
那里早就是笔直的样子。
但他面色倒是正常得很。
她故意什么也不做,假装看不见他,但是笑吟吟地问:“你怎么发呆了?在想什么?”
许星遥平静地说:“在想,要□□了。”
沈御星:“......”
“还是手指吗?”
沈御星:“......只许一根!”
这一定是她手好之前的最后一次了!
亮白的浴室光渐渐暗下,变成了医院的顶光灯。
沈御星回过神,她直接笑眯眯地说:“除了刷牙洗脸吃饭之外,其他的就不需要老公帮忙啦。”
眼睛里明晃晃的坏笑,好像在说“你脑子里想的那些全都不需要你来做了呢”的样子。
许星遥完整接收到,他一本正经地说:“尽量不要勉强自己,我会一直在。”
一直等你的指令。
沈御星假装没听懂他的意思,随口答应,但转过身时,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们并肩走出医院,绕过长长的走廊,等待挤满人的电梯,路过许多人或麻木的、阴雨绵绵的世界。
沈御星低下头,指尖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许星遥的手。
下一秒,他便勾缠了上来。
许星遥没敢握她,只小心地勾着她的手指。指尖环绕相贴,有着温温热热的触感,随着两人的脚步轻轻晃动。
走出医院大楼时,阳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的世界便有了太阳。
沈御星垂眸看着交缠在一起的手指,刚才因为终于能活动手指而生出的轻松,不知怎么慢慢淡了下去。
她忽然有些难过。
如果她没有来到五年后呢?
如果一切都按照原本的轨迹继续下去,她和许星遥最后真的会走到离婚这一步吗?
“许星遥。”
身旁的男人垂眸看她,阳光落进他的眼睛里,那双黑眸显得比平时更加沉静温柔了。
她张开双手,依恋地埋进结实有力的胸膛里,脑袋胡乱地蹭。
“今天特别特别喜欢你。”
他身上的气味,他的头发、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好喜欢。
还好在最初是他的颜值战胜了她的理智,她才能毫无误会的重新认识把自己紧紧搂在怀中的男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许星遥已经有些习惯了,他从一开始的脸热,到现在接受良好,面色不惊。
心已经和烧开的水一样冒了一串泡泡。
他低下头,在沈御星的发间落下一个吻,鼻尖轻轻嗅闻他亲手涂抹的洗发水的淡淡香气。
“我也是。”不止喜欢。
“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仿佛要这样重复到地老天荒。
沈御星吃吃地笑出声。
她微微抬头,眼中有星星在闪烁:“放心地向我表白吧。”
“我以前说得太少,总是让你一个人乱想,现在不会啦。”
她知道许星遥在这五年受到了很多伤害,变得不敢轻易说出真心话。
于是嗓音轻软地哄着:“我已经来啦。”
“我来好好爱你啦。”
沈御星踮起脚尖,笨拙地伸直手臂,紧紧圈住男人白皙的脖颈。
她在一个开心的日子,跨越了五年的时空,见到她未来的爱人。
她本就该认真倾注满满爱意的人。
他表面的冷淡和沉默没有将她吓退,她只是凭着本能靠近他。
往后的日子,他便不再只有等待和彷徨。
身后人来人往,可在这一刻,他们彼此相拥,两颗心的跳动无限同频。
/
张可人盯着眼前的屏幕发呆。
头疼,眼睛疼,眼中的世界仿佛要溢出鲜血。
可她并不清楚自己怎么了。
她相信自己是健康的,除了有着所有当代人类难以戒掉的熬夜习惯之外,她没有任何不良习惯。
现在却感觉脑子里被用一个大大的搅拌机搅过一样,脑花脑干全都搅成了糊糊。
糊糊。
张可人忽然回神,发现自己刚吃下去的早餐都被吐在了垃圾桶里,成糊糊状。
以后还是不要这么早来研究院吧......要熬出工伤了。
“笃笃——”
门忽然从下方被人敲响。
张可人起身拉开,不意外地瞥了沈御星的手一眼,坐回了自己的椅子。
沈御星见她气色太差,办公室里漂浮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她朝四周巡视了一番,终于找到了源头。
“......”她没办法开窗户,只好把发呆的人喊回神:“你怎么了?昨晚完全没有睡觉吗?”
不应该呀。
沈御星这几天虽然行动不便,但她身残志坚地指挥许星遥帮忙干了很多活。
至少分给张可人的任务绝对不会让她熬一个通宵。
张可人起身,游魂般飘过去开了窗。
“没事,我最近打游戏太猛了......我喝两口缓缓。”她拿起桌上的奶茶猛吸一口,这一口不小,竟有些在喝生命补剂的信念感。
“要不然,你回去休息吧?”
沈御星担忧地绕着她转,除了眼下有着巨大的青黑,唇色也白的吓人。
她在上面隐隐看到了未消退的牙齿咬痕。
张可人摇摇头:“我才刚来不久,等会儿我们还要开会呢。再过两天就是讲座,我这边要配合好你。”
话音刚落,她就将沈御星推出了办公室。
“别担心我,我只是有些累而已。”
门被重重关上,沈御星一脸迷茫地望向漆黑的木板。
眼睛里都已经布满血丝了,真的还有精力开会吗?
她低下头,默默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乘坐电梯,去往秦院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秦院长正在办公室里打五禽戏。
一看就是雷打不动地练了很多年了。
秦院长看到身后的沈御星,中气十足地朝她打招呼:“御星,看起来精神不错,手感觉好多了吗?”
“好多了,院长,您这操打得标准。”
沈御星伸出自己的右手,手背朝外,拇指高高竖起。
“哈哈哈,一把老骨头了,每天不动一下就难受。”秦院长走到自己的椅子旁,将一旁烧得咕嘟咕嘟冒泡的热水倒进一个精致的茶杯里。
他抬头示意沈御星也坐下,手上动作不停。
杯中的茶叶在遇到滚烫热水的瞬间,茶叶的香气便杯蒸汽裹挟着,热腾腾地飘进了沈御星的鼻子里。
沈御星忍不住嗅了嗅,看见她这样,秦院长忍不住笑。
“我这茶叶可不是普通茶叶,外面卖的那些茶叶和你现在闻到的比起来,味道差远了。”
他的指尖碰了碰另一只同款茶杯,“尝一尝?”
沈御星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比较爱吃甜食,茶对我来说只是问着香,但平常不怎么喝的。”
“这样啊。”秦院长点点头,没有勉强。
他年纪大了,味觉和对温度的感知大不如从前,入口的茶水逐渐发烫。
沿着杯沿小小嘬了一口,秦院长满足地叹息一声。
“那真可惜咯,全被我喝光了,要没有了。”
沈御星对茶叶市场并不熟悉,顺着秦院长的话问道:“这样的茶叶很难买吗?”
“这不是我买的,”秦院长摇头,“我找过很多类似的茶叶,没有一款和它一样。”
找不到,那就找不到了吧,都不重要。
秦院长想着,十分珍惜地抿了一小口,终于开始正题。
“这次讲座准备得怎么样了?你看起来已经十分有把握了。”
这倒是没错,沈御星虽然没有亲自做这项研究的经历,甚至连病人本人都没见过一面,但她还是看懂了五年后的她留下的所有数据资料。
她自信点头:“您放心,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之后她又像秦院长询问了一些关于项目重启的事情。
她的提案并没有完成,很多数据和权限对她依旧是关闭的状态,她想知道秦院长能不能帮她打开权限。
“当然可以。”
沈御星的眼睛亮了亮,接着秦院长又说:“但这个项目我没有管过,你大概已经知道这个项目有多坎坷,御星,你要做吗?”
几乎所有的数据都被污染,经受这个项目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可以说是完全从零开始。
“要做的。”
沈御星的目光坚定,她毕竟不是二十九岁的沈御星,她的初心就是这个项目,就算来到了未来,一切都大不相同了。
她也要试一次。
秦院长笑了:“御星,很多人说你变了,或许你自己也这么想。”
“但是你还是你。”
他露出了欣慰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