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料理店主打高端品质,小份量,多种类,足以一次性品尝多的菜式。
随便点点,就是七八道菜,每盘真实份量约莫就巴掌大点。
上齐了菜,易青按基本礼貌,先看罗毕言一眼,请客的先动筷,她再动。
不过,罗毕言似乎没发现菜已经齐了,微微拧眉心,在手机上敲打,后来越打越快,干脆拨了电话,一手打电话,一手拿筷子,大大咧咧地夹了块虾仁。
“为什么看我?”罗毕言抬起眼,改换了调侃的眉眼,好像刚才那个人不是他。
易青没说话,又把他打量了一遍,大概是没怎么见过他这样时而走形式时而不讲究的人。
她也跟着笑,动筷,“看你没规矩。”
“嗯?”罗毕言不意外她的评价,甚至感到新奇,边吃饭边说话,“说话这么直白,很伤我心呐。”
“是么?陌生人一句话,你也记在心里?想法多不是件好事。”
他不言,只眼底流露蜜果般倾心荡漾的笑意,不深。
易青想,无论这双眼睛用来看谁,都一定让人联想到苹果——代表引诱的果实。
不久,电话通了,罗毕言本要大发雷霆,却因易青毫不遮掩地打量他,他便只能保持住微笑,和声细气地与部门属下沟通。
电话持续约莫二十分钟,易青吃饱了,坐在椅子上等待罗毕言。
他挂断电话,第一件事先问:“要不要再点一份海鲜汤?”
他看她很喜欢喝,奈何菜量实在太小,她不能一口气给喝完,磨磨蹭蹭也只喝了两小碗。
“下次再请我喝吧,我回学校准备上课了,”易青抬手看表,她起了身,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就这样短短对视,她伸出手,长长的美甲尖戳在他眉心,轻推一下,他的头微仰,而后复位,漂亮的眼睛眯起。
罗毕言没有感觉到冒犯,反而翘起唇看易青,易青顺势再戳两下,指尖从鼻梁,沿到嘴唇,刮了下。
“下次吃饭别再打电话,很没礼貌,”她提醒他,收回了手,扯去一片纸巾,当着他的面,将指尖反复擦拭。
罗毕言的舌尖卷过被刮过的唇瓣,说:“嗯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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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中午没课了,易青原打算周末在家宅两天,却听妈妈说,这月成了国外品牌代理生意,要与友商一起到庄园庆祝,欢迎国外代理商到来。
易青小时候还会跟着他们一起去,到地方后,找个地儿自己玩,或在地方里拉几个看起来好相处的,裹在一起打闹。
玩得多了,又长大了,易青就觉得没意思,不如去她朋友夜店里坐着听音乐。
妈妈说:“你十八啦,吃着十九的饭,还不学学怎么做生意?我们总要有一天退休,公司不就给你了么?”
易家子孙脉淡薄,她家主要是靠爸爸家的生意,妈妈家的融资,两家人合作,爸爸在那一辈是独生,妈妈在那一辈也是独生,到了易青这辈,还是独生。
易青是真正意义上的宝珠,无数长辈捧在手心养大。家族企业,不给她,还给谁?不过易家并不强求易青接手,只更希望她愿意接手。
易青最后答应了,她过去凑热闹,假装自己学做生意。
当天晚,前往庄园,一家巨大的私人商业庄园,经常被用于招待客人,易家有投资在。
庄园是二十世纪末修建的,中式庄园,砖瓦和玉石是主要建筑材料,绿化丰富,走在道上闻见的只有草木香,还有不远处的烧腊香。
易青的房间安排在三楼顶楼,有观景台,纵览庄园,这家庄园是近期才投资,她没来过。
于是吃过晚饭,她一个人闲逛,中式宅院最大的特点就是曲廊,廊园纵横,哪怕是现代中式院,也容易找不到路。
无人带领,独自走多半会迷路,不知去向。
易青随便走走,听见一阵钢琴声,断断续续不连贯,她跟随低沉琴声,走到玻璃隔门外,房间内有一架偌大的三角钢琴,面前坐着穿红裙的女人,她弹琴不熟练,会看谱,看一眼谱,弹几个音。
始终弹不出流畅的曲子,或即将弹出,手指反应不上,钢琴边靠着金头发的男人,穿着浴袍。
他虚虚靠在琴边,见女人无论如何都弹不出,便弯了腰,伸出一只手,于是两个人一人负责一边,竟意外弹出一个节拍。
琴声幽远,曲子优雅缓慢,带着淡淡悲戚,和两个色彩夸张的人搭配,显得不伦不类。
两人默契不够,只有几个节拍对上,错了音,女人开怀大笑,推男人的肩,“罗毕言,装什么嘛,也就这样!”
易青调转了脚步,无声离开,影子被隐灯拉长,投到了钢琴房中。
罗毕言看着影子,不自觉地用目光追溯其主,只见远远的易青侧脸,脸上并无表情。
“那是易青吧,好年轻,”女人也发现了,说道。
“嗯,”罗毕言将胸口袋里的房卡取出来,递给女人,“姐,这是我们那层楼的房卡,你先拿着,我晚点回来。”
“你去哪儿?”
“去走会儿。”
“……”
易青漫步到温池边,最近两天庄园被包场,温泉大消毒过,水面清澈无比,透着底下石头的深沉颜色。
“今天天气凉,适合泡泉。”
身后有人说话,易青侧头,罗毕言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要试试吗?”
“你也是来谈生意么?”易青不理睬他的问,反问他。
“是,我们家和你们家有合作,这次的代理是我们两方一起,代理商明天才到华国,”罗毕言开始解浴袍的腰带。
易青道:“泡温泉要先洗澡。”
“我洗过了,”他说,随后脱掉浴袍,一手扔在平台的躺椅上,他坐在池边,两条腿泡在里面,回头冲易青笑,“要不要来?好暖和。”
“没兴趣和男的一起泡,”易青抽来矮凳,坐在池边。
罗毕言见她完全没想理他,只能独自下水,面对着在池里浮了会儿,转身趴在池边,他脱下衣服,身体上有肌肉,他真有点瘦,肌肉在他身上竟然完全不显壮。
这人呢,大概平时也比较精致,浑身上下光滑无比,金发显白,他整个人像平台边上镶的白玉石。
易青盯着罗毕言的身体,看了许久,他再次往前挪,“看什么?”
“看你,有点瘦。”
室内水汽氤氲,没要多久就把罗毕言每天静心打理半小时的头发洇上水汽,软绵绵地塌下来。
易青弯腰,伸手过去,罗毕言看着这只手向自己而来,以为她要戳一戳他什么的,索性没动
。
结果她不是来戳他的,而是把他的头发往后捋,“我喜欢你头发向后梳的样子,适合你。”
她向来是有话说话,有事做事,喜欢就夸,不喜欢就说,夸奖是极其直白的。
罗毕言稍微愣住,实在没有想到易青就这么轻松地说喜欢他的发型,他顿一下,装作漫不经心地往侧面瞄了眼,“谢谢。”
“你耳垂红了,这里闷,要不出去说话?”易青好笑地望着罗毕言的脸颊,这里也红。
他突然不再趴在池边,往水下沉,背过身,薄挺的背脊靠在石边,“我刚泡上,才不出去。”
罗毕言无意识地用右手向后刮头发,分明头发也没有垂下来,却还是要去刮,去捋,如同学生时期每一个有刘海的同学,时不时要把刘海往后刮,以免刘海垂下来显得自己不好看,或挡了视线麻烦。
“你多大年纪了?”易青问。
“二十四,下个月八号二十五,”他答,“属……”
“我没问你几月和属相。”
“……”
罗毕言转了回来,微仰头瞧易青,她撑起半边脸,似笑非笑地看他,黑溜溜的圆眼像蛇,静立着观察。
他握拳,放在鼻下,小声轻咳,“我自己想说,不可以?”
一个大她六岁的人,竟被她说的有些怔,于是他开始立威严,“我读书的时候你穿着纸尿裤在地上爬,我去你家做客,你吭哧爬过来,抱着我的腿,求我抱,记得吗?”
易青呵笑,递出一条腿,“怎么求的?我忘了,能向我演示一遍么?”
罗毕言微张开的唇一时没有动,过了那么几个眨眼的时间,她还是把腿支出来,似乎不是在挑衅他。
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发笑,一只手掌在池边,支撑他浮出水面,一只手缓缓往前抻。
即将抓住易青的脚踝,易青猛地拉住罗毕言的手,将他大半的身体拽出水面,一片水花瀑来,他打滑了,下意识抓住她的腿,跪在满是水的平台上。
易青再次拉罗毕言的手,他的上半身向上抬,他仰着脸看她,有一瞬间的错愕,在看见她故意的神情后,他咽了下喉咙。
两手撑在地面,膝盖也跪着,终于稳了,罗毕言抬眼,易青便挑眉。
“哼……”他喉里发出轻而低的笑吟,“小女孩玩手段,我——”
话音未落,他猛然闭嘴,因为易青低头靠近,离他只剩半指距离,睫毛都扫在了一起。
罗毕言顿时不敢言语,目光所及的脸庞脖颈,一派潮红,低声呵斥:“你妈妈看见了肯定骂我,小朋友别玩那么花,知道了么?”
易青用嘴唇轻轻点了下他覆满水珠的眉心,他再愣,她垂眼,注视他的嘴唇。
他抿唇,欲言又止,“你这人,真是……”
她刚要凑近了去尝味道,听见门外脚步声,罗毕言忽地向后爬着走,跌进水池。
等人赶到,就见温泉炸开一圈水花,罗毕言背对,整个人都在水里泡着。
“哦,了不得了,当鱼呢?谁有杆子,把他钓上来,”罗毕言的妈妈说道。
易青不免发笑,“罗阿姨,我把他捞上来。”
易青大大的眼睛,看着就可爱。罗毕言妈妈大笑,“好呀,小易去给他整上来,别让他淹死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