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冰释久别逢甘露
孟致感觉很不好。
窈贞的气性比他想象中还大,在她怀孕的这十个月里,无论他如何退讓、放低姿态,甚至学着良王的風格去讨好她,都没能对两人的关系产生任何修复的作用
她的心像石铁一样坚硬,
偏偏这时候,良王回来了,一道圣旨要帶走敏儿,人贩子那番话,似乎想将窈贞也一起帶走。
良王安的什么心?
窈贞扑进他怀里那一瞬,孟致看见他伸手搂住了她,那像一个本能的、熟悉的亲密动作。当时情急,事多人杂,孟致不好当场发作,然而这一幕压在心里,反复回想,越来越令他不安
难道良王对贞娘也
他不敢信,也不願信,思来想去,决定去找窈贞谈谈。孟致觉得,她不願意敏儿去给程家做养媳,肯定更不愿意敏儿入官,只要她不同意,他愿意上折子抗旨,他们一家绝不与皇室产生任何关联
此时天色黑了,孟致来到窈贞院前,发现院门反锁着。
“贞娘?”他敲敲门。
隔着几步小院的犀屋里,窈贞正与萧楹沉默地对望。
适才宣罢圣旨冒,萧楹装模作样地从容离开孟家,轉身就钻进隔壁宅子的密道,结果发现密道另一头被锁上了。他試探着敲门,低声唤窈窈的名字,直到刚刚,也许是她心軟了,也许是她心烦了,捷走来打开锁,把他放进屋,
萧楹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听见孟致在门外叫唤
窈贞朝萧楹轻轻摇头,轉身要出门去應孟致,萧楹却三两步搶上前来,从身后抱住了她
温热緊实的怀抱,还有落在耳畔的熟悉气息:“别去见他,好不好?
窈贞其实想说,他不在的这近一年,她不知见了孟致多少回。
可是这样的话,拿去刺孟致,她觉得痛快,拿来刺萧楹纵她心里对萧楹诸多不满,还是不忍令他伤心,只怕他伤心,她自己也跟着难过,
窈贞说:“我去听听他要说什么。
“无非是劝你不要将敏儿送进宫,不听也罢。”见她仍然要去,萧楹只好说道:“那我同你一起。
这是逼着她不许开门。
两人拉拉扯扯走到院子里,窈贞隔着院门问孟致:“这么晚了,什么事?'
孟致说:“我想与你商量敏儿的事,劳烦把门打开。
窈贞:“门就不必开了,我怕外面有人伢子等着弄走敏儿,孟大人若缺这二十个铜板,我这儿有,可以送你,不必卖女儿都等不到天亮。
她声音不疾不徐,但话中讽刺之意极重,尚不知孟致是何反應,萧楹先跟着后脊一涼,
他有点担心收拾完孟致后,轮到他时的下场,
萧楹转到窈贞面前,捧起她的臉吻她,窈贞推了两下没推开,怕孟致从门缝里看见什么,往旁邊走了两步,结果直直被萧楹带着退到墙邊,这下更方便他上下其手了。
墙邊两步就是门,与孟致的距离这样近,窈贞只能无声地瞪着萧楹.
萧楹含笑看她,为她拨开鬟边揉乱的发丝
孟致的确缓了好一会儿才说话:“我是想说给敏儿赐婚的那道圣旨我不想讓敏儿入宫,不想讓她与皇室产生纠葛。
窈贞问:“那你想抗旨?’
孟致说:“自当力谏。你也说过,想亲自抚养敏儿长大。”可是送敏儿入宫,总好过把她送给人伢子,”窈贞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你怎知你娘不会再卖敏儿一回?
出了这样的事,孟致的确惭愧,遭她三番五次奚落,他也无话可说
“以后家中可再请个仆妇,专门照看敏儿。”孟致商量道。
窈贞说:“你如今是财大气粗,说得出请人的话,等你抗旨遭了贬滴,孟家指不定是什么情况,到时候只怕連秦阿婆也要辞别,
你娘说不定要将我和敏儿一起卖了。
孟致:“我"
“敏儿睡了,我也要歇下了,若没有别的事,你走吧。’
隔着门缝,孟致眼睁睁看着院里的灯熄了,陷入一片黑暗,狰狰叫了两声
他无奈地仰头看了看月亮,静静站了片刻,这才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了,院子里的萧楹才敢痛声嘶气,想将自己的腿从狰狰嘴里拔出来:“松口,松口!小混账你連我也咬,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是谁”松口
狰狰当然认得他,也记得窈贞说,见了他就咬住不许他走
萧楹只好向窈贞求助:“窈窈,
你快管管它!‘
窈贞却说:
"莫说狰狰不记得你,时隔太久,连我也有些不认识你是谁了,闯进门的登徒子,咬你几口怎么了?"
她兀自往犀里走,萧楹只好将狰狰咬住的裤腿整片撕下,三两步追上去,在她关门之前挤进了犀里。
他一进门就緊紧抱住她,感受到她鲜活的体温,思念如决堤之水在胸腔里漫开,这是他无数梦回时的愿望,得有这一刻,接下来无论她骂什么,他都甘愿承受,
可是窈贞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萧楹感觉颈间一片湿涼,他心跳乱了一拍,连忙抬起她的臉,摸到了一片湿凉,
她一哭,萧楹反倒比挨骂还无措:“我我让你伤心了,是不是?‘
窈贞扭开脸,声音很轻:“阿宝还好吗?"
萧楹说:“六个奶娘照顾她,长得很壮实。
窈贞:“我生的女儿,我竟连一面也没见到,良王殿下,你比人伢子还狠心。
萧楹:
"
原来刺孟致的话还算轻的
可他不敢辩解,他能说什么?说他那时候浸淫于朝政争斗,致使性情多疑,怀疑她对孟致回心转意,所以才偷走孩子吗?
现在想来,连他自己也觉得过分,更不敢说给她听,火上浇油
萧楹握着她的手贴在脸上:“这事的确是我做错了,你要打要骂,我都认
窈贞又说:“不止是这件事,敏儿的事,你也没有提前与我商量,
萧楹:“是,我怕你不同意。
窈贞问他:
“若我真的不同意呢?你准备做什么,硬搶?趙氏要卖了敏儿,这不会也是你计谋的一环吧?’
萧楹蹙了蹙眉:“当然不是。’
“那就是这么巧,在你携圣旨来之前,趙氏打算卖孩子,更巧的是,还被你撞上了。
窈贞推开他的怀抱,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了些,吹一吹夜里的凉風
她的心里也不是滋味。一面是难以自制的委屈与思念,让她想回抱他,回吻他,紧贴他的心跳和呼吸
一面又是漫长的等待中积累的委屈与猜疑,像一根刺,倘若不趁早拔出来,她怕在心里越陷越深,冷不丁就要疼她一下。
萧楹这才切身体会到,被深爱的人猜疑有多难受。
他垂目静立了片刻,又走到窈贞身边:“事已至此,你我不要猜来猜去了,我索性全都告诉你,你也信我这一回,好吗?’
他从两人分别开始说起,回京后遭到逼婚被囚禁、冬至祭天太子谋反,他如何亲弑太子、保下萧叡,又如何以萧叡为饵,换取皇后与太子旧党的支持
刀光剑影,在只言片语间,
“我来过济州府两次。
萧楹并不知道自己落下了荷包,思忖着既是坦白,还是一并说了虽然可能会让她更生气
"一次是年前,我看到你替我祭奠兄长,一次是你分娩时,那天夜里,守在你身边的是我,不是孟致。
窈贞听罢,走到妆奁前,从底下抽屉里取出他落下的荷包,还给他
萧楹望着那荷包,暗惊好险,幸好他主动交代,否则真是一点信誉都不剩了。
窈贞的脸色缓和了些。
其实很多事,她心里已有猜测,她又是个心軟的人,对他的恼恨,不及心里对他苦衷的体谅。如今听他娓娓道来,水面上那层薄薄的浮冰,也很快遇春风而消融了,
萧楹抬手关了窗,坐在窗下圈椅里,拉她坐在怀中,低声与她说话,
‘我的确没想到,敏儿的事,你会答应得这样痛快。
窈贞说谠:“我当然不赞成这样仓促地给敏儿定终身,可这是你我之间要商量的事,在孟致面前,我肯定是与你站在一边。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才疑心我会对他回心转意,下回你再这样想,就自己同他过日子試试。
萧楹轻声笑了:“不敢。’
他说:“我倒是想过,从人伢子手里救下敏儿后,不送她回孟家,这个法子如同强抢一样,往后都要把敏儿藏起来不示人,那样敏儿没有身份也没有自由,比起阿宝,过得实在太委屈了,咱们做爹娘的,不能这样偏心。给她赐婚,起码她十七岁之前,都能光明正大地生活。至于她的婚事,等她长大了,问过她的意思,她若
喜欢萧叔,那就留在宫里做太子妃,她若有别的想法,我也能成全。
窈贞听到这里,有些不解:“你答应了皇后立侄子,那你以后有了儿子怎么办?
萧楹避开了这个话题,掌心落在她腹间:“生阿宝的时候,真是吓坏我了,你呢,怕不怕?’
窈贞轻轻点头:“有一些。'
萧楹说:“多子对女子而言并非幸事,为敏儿和阿宝,你已经足够辛苦了。
窈贞不知他怎又拐到这上面来了,但是听他这话,心里倒觉得熨帖,轻轻笑了一下,靠在他怀里。
心里不免感慨,穷门破落如孟家,视香火如性命,媳妇如牲口,反而真有皇位要继承的萧楹,对她说出了“多子并非幸事”这句话
可是无论幸与不幸,她还真能从此不生了不成?
窈贞暗暗叹息,之后的事,再听天随缘吧,
就这样静静厮守着,之前分别的岁月忽然变得模糊,那种熟悉的、亲密的感觉又回来了,就好像他们昨日还一起偎在檐下听雨,从来没有分开过
“可以吗?”萧楹贴在她耳边低声问
窈贞低笑不言,在他怀里蹭了蹭。
旋即如云中起落,陷入柔软的衾被中,亲密的吻落下,带着要将她拆吃入腹的急切
急什么呢躲了一年没见她,也不曾这样急切过,
萧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下来的
旷了许久,生疏里带着别样的刺激,屡屡让人失控。
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到最后,两人的头发也缠在一起,窈贞试着去解,晃得看不准,又无力地垂落了手腕
一轮收歇的间隙,萧楹与她说了贺弘思的事。他今夜说的事情太多,窈贞都有些麻木了,眼下也没有什么力气,随意答应了两声”估计贺弘思明天就会来孟家要人,这回咱们一起回京。”萧楹说,
窈贞勉强睁开眼:
“那孟致恐怕要阻拦,你明天先带敏儿走,你们走了,我立刻就脱身。’
萧楹:“不行。
他怕再发生去年的事情,怕他一走,窈贞被什么事拦下。
窈贞想了想:“那你带敏儿回稽查司等我。
萧楹问她:“你还有别的事?'
窈贞望着帐顶:“嗯,我有些话想对赵氏说。
就算不为她自己多年委屈,
也要为差点被卖掉的敏儿,讨个公道,
她要诛赵氏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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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6章冰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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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ecca X1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