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明说你我还是算
萧楹去孟家一趟,给孟致提供了鼓动矿民的王矿头线索,孟致被此事绊住,又忙了三五日,才脱身回云集县接窈贞
他身上有伤,乘牛車慢行,要赶两天的路,因此萧楹也不着急,只比他早半日送窈贞回去,
马車里,一对离人情似胶黏。
萧楹是个重体面的人,在与车夫仅隔单薄厢壁的情况下,不会真对窈贞做些什么,只拥她在怀里,一邊摩挲她的指节,一邊不厌其烦地叮嘱她,大都是这也不准,那也不准
不准给赵氏当使婢,不能干端水端尿的事。
不准与孟致親近,要谨记养兄妹之间的避讳本分.
不准受饥挨饿,掉一两肉也得加倍补回来
他说一句,窈贞就抬头親他一下,薄唇兰息,渐渐染上莹润的水光。”你这般,到底是想不想让我放你走,嗯?
萧楹反親了回去,不解渴,反而愈发勾起了不舍,他幽幽叹息:“一旬还是太久了,最多七天不,五天,我就去孟家要人。
窈贞笑他:“那你可要數准了日子,等我回来,也给你绣个荷包。
她给瑶光的荷包险些被他扣下,可那是姑娘家的样式。
窈贞掰着指头數:“绣个荷包,再绣个同色的腰帶,等到了年底,给你和敏儿各做一身喜庆的送福童子衣裳,站在雪地里给我拜年,讨大紅封。
真是想想就觉得眼睛很舒服。
到那时,他们就能自由自在做夫妻了罢?
窈贞想了想又说:“三郎,等我从孟家回来,就帶我去见见你爹娘,好吗?”
其实她心里有点害怕,她家世不好,又嫁过人、带着一个姑娘,像崔氏这样煊赫的人家,也許会瞧不起她,
可三郎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不能因为害怕就畏葸不前,她也要努力去求得他父母的成全
所以等她离开孟家,就随他回趟崔家吧。
萧楹笑了:“待晓堂前拜舅姑,欲见公婆,岂能无聘?’
窈贞:“嗯?什么聘?
萧楹取出一方袖珍精致的小木匣递给她:“这是聘禮中的一件,你且收着,收好了。”
窈贞打开一瞧,是枚白玉鎏金的印章,她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雕镂,就連孟致的印章也比不上它,只是这白玉印章的印面被人用朱砂泥封住了。
萧楹说:“这印章的来历,你不着急知晓,只是,倘若孟致欺负你,或阻拦不让你走,你就将此印拿给他瞧,他就不敢了。’
窈贞心说,听上去像能降妖除魔的厉害法器。連忙小心收存。
第二天傍晚,孟致到达云集县,伤口因颠簸出了点血,所以当夜歇在李大夫的医馆里。李大夫劝他歇两日再走:“我将医馆的事安排好,同你一道去探望老安人。
孟致再三谢他,将身上为数不多的钱都做了诊金,两天后,驾牛车载着窈贞和李大夫一起回济州府。
窈贞将狰狰也带上了。
狰狰对孟致很凶,他稍有靠近窈贞的意思,就低呜着朝他呲牙。客栈落脚吃饭时,它也蹲在窈贞脚边,每次孟致给窈贞夹菜,它就响亮凶狠地汪一声,导致所有客人都打量他
当着李大夫的面,孟致没有说什么,但到济州府后,他却不肯让狰狰进门
他说:“家里有老有幼,养这畜生会惊吓母親和敏儿。
窈贞抱着狰狰不撒手:“狰狰很乖的,也很聪明,留着它可以看门。'
孟致说:“它若乖顺,怎会无故冲我乱吠,不过一条恶犬罢了。’
窈贞说:“那是因为我独自住在老宅时,夜里常有醉汉敲窗,隔墙说些秽语。因不曾破门进来,我不好敲盆惊扰邻里,只有狰狰,会跳上墙狂吠,把坏人都吓跑。所以狰狰对成年男子的声音很敏感,谁若是说话时离我近些,它就会跳出来保护我,
聞言,孟致沉默了片刻,
也許是想象到她吃了许多苦,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这些日子你的确受委屈了,以后不会再担惊受怕。‘
窈贞说:“那我也不能抛弃狰狰,它对旁人再凶,对我却是一片真心,我若害它,岂非畜生不如?
她这话是夹了讽刺的,果然,孟致眉心深深拧起。
但他当然不会想到窈贞已经知道了赵氏摔倒的内情,只是心里不舒服.
短短一个月的分离,他觉得窈贞的性子比从前差了太多,处处同他拧着来。孟致不喜欢她这样,暗劝自己她这些时日不容易,先安顿下,以后慢慢矫正,
他妥协了一步:
“那就别让这畜生在我面前出现。
窈贞把狰狰安置在北院里,
这个单独的小院,本来是萧楹为她准备的闺房,如今是秦阿婆带着敏儿住在里面。
敏儿见了她,高兴地冲到她怀里,
窈贞将她抱起来掂了掂,跟她互相顶脑袋蹭臉颊,十分亲昵地说话。狰狰也凑上来,舔舔这个聞闻那个,毛茸茸的尾巴晃出了虚影
隔着月洞门,孟致静静望着她们母女欢快的场景,心中一片酸软,
他的妻女终于又在他的身边团聚,得见这一刻,不枉他连日来所受的煎熬与苦楚,
"贞娘。”他朝窈贞招招手:“与我去见见母亲吧。
窈贞点点头:”好。
路上,孟致難得宽慰她:
“当初抛下你时,母亲虽然固执,但这些日子她时时惦记你的好,其实已经回心转意,只是面子上抹不开承认。到了母亲面前,你多顺着她些,等她伤好了,一定会同意重新取你讨门.
这样两面调和的软话,孟致之前从未说过,为了能留住窈贞,此时竟也无师自通了。
窈贞心里五味杂陈,根了想,还是直言道:“算了吧。’
孟致不解:
“什么算了?'
窈贞说:“我觉得做养兄妹也挺好的,既然我生不出儿子,纵一时得母亲回心,将来还是会有矛盾的。
孟致蹙眉望着她:“你怎能如此輕言舍弃,你我都还年輕,子嗣不急在一时。
窈贞:“正是因为年轻,所以要早日另寻佳偶,才能早得贵子呀。
她这话说得一片冷漠,简直情意全无,
孟致難以置信地盯着她,仿佛不认识这同床共枕了六年的妻子,心中惊诧、冰凉、恼怒,无数情绪搅作一团,几乎让他连表面的平靜也撑持不下去了,
他认真地问她:“这是气话,是不是?‘
窈贞摇头
她想着话已至此,索性将以后的打算也说了,问问他愿不愿意让出敏儿,好早作打算
但她正要开口,孟致却冷声打断她:“够了,别再说了。
他的臉色少有如此难看的时候,清俊的眉眼绷着,仿佛要将她层层剖开。
这副模样比从前犯了错挨他训诫时还严厉,窈贞骨子里还是有点怕他,垂眼抿了抿唇。
孟致冷靜了片刻:“先去见母亲,这些事之后再说。
望着窈贞纤弱的背影,根想她那些绝情的话,孟致忽然有些后悔
他心想,也许他的方法错了,对她有再多的心疼和怜惜,都不该表现出来,纵容她竟敢生出分开的野心。虽然明知是气话,也实在让人恼恨
他应该像从前一样训诫她、教导她,让她低垂着眉眼,跪在榻边含泪恳求他的宽恕
他不该将旧戒尺遗在老宅,看来,要另寻一把新戒尺了,
窈贞走进赵氏犀里,被浓重药气里夹着腐臭的味道呛了一下,只觉胸腔翻涌,几欲呕吐,立刻捂着嘴退出去了,
李大夫正在给赵氏施针,见状若有所思,赵氏却立刻拍榻骂道:“仲行!这就是你费尽心思请回来的孝顺儿媳!倒不知她何时成了个娇娇儿,在我跟前摆起来闺秀的谱,全无一点孝道廉耻!还来登我孟家门做什么,叫她滚!
李大夫劝她:“老安人莫要动怒,当心逆了气血。
孟致走到窈贞身边:“怎么了,可是哪里身体不适?
窈贞缓了好一会儿,唇色还是白的:“没有,可能就是舟车劳顿。
孟致说:“那你忍忍,习惯一会儿就好,莫为此惹母亲不悦,去跟母亲见个禮罢,
窈贞不想立刻进去受赵氏的气,倚着墙又歇了几息。孟致想想,悄悄去给她倒了杯水,出来却见她正帮着秦阿婆一起提水桶。
孟致不在这几天,家里都是秦阿婆在照料。
窈贞既感激她善待敏儿,又心疼她上了年纪,从她手里接过水桶:“阿婆,放着我来。’
当着孟致,秦阿婆不好跟她强争,眼睁睁看着她将水桶提上三层台阶,
,一路稳稳地送进了屋里,
窈贞放下水桶,刚舒了口气,满屋浓郁难闻的味道又争先往她肺腑里钻。
这次她不仅是觉得反胃想吐,眼前也突然开始晕眩,打着转儿地站不稳,险些一头栽倒,被抢步赶过来的孟致扶住了。
她听见孟致急切地唤她:“贞娘!贞娘!你怎么了?"
秦阿婆和李大夫也围了过来,但她难受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嘴唇颤了颤,混沌着陷入了黑暗中,
像是睡着了,窈贞做了一个夢
夢见三郎带她回崔家,说要重新补一个婚礼。
婚礼十分热闹,宾客如云,满堂歡笑。窈贞顶着紅盖头坐在喜房里,等啊等,等到宾客都散了,月亮爬上中天,也不见三郎进门来见她,
她的心情从激动到平静,又从平静到志忑,想要自己掀盖头时,终于听见了脚步声
盖头被挑起,眼前红衣映衬的却非三郎,而是孟致的脸,
孟致冷冷对她说:“你一天是孟家的媳妇,一辈子都是孟家的媳妇,我从未准许你离开孟家,你怎敢背着我另嫁?’
他手里握的并非揭盖头的挑杆,而是孟家那把古旧的松木戒尺
他扯着她跪在地上,俯视她道:“你犯了大错,除衣受诫罢。
窈贞尖声说不要,她不要做他的妻,她不要做孟家的媳妇,她不要挨打!
她挣扎着要跑,孟致的手却牢牢箍住她的肩,像押犯人的枷锁,越来越紧,怎么也挣不开。
但窈贞也是铁了心去挣,这一挣,陆然就从梦里醒了过来。
意识到这是梦的瞬间,窈贞松了ロ口气,可下一刻她察觉自己肩上的确按着一双手,一抬头,看见孟致的脸,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好似噩梦追到了跟前,捂着脑袋尖叫出声
"占娘,贞娘!是我,我是郎君,莫怕。
孟致想安抚她,却不料她挣得更厉害,直到浑身没了力气,才大汗淋漓地安静了下来,慢慢闭上失焦的双目,
好一会儿,她哑声问:
“我这是怎么了?’
“别怕,是好事。
孟致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高兴,伸手温柔地抚过她鬓角:
"方才李大夫给你诊过脉,说你是有喜了。’
话音落,门口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谁仓促间撞倒了椅子。
窈贞还在为这个消息震惊得回不过神,下一刻却听孟致道:"含章?你怎么来了,何事如此急迫?‘
窈贞猛然从榻上撑起身,隔着孟致,与萧楹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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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7章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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