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深青色圆领袍,腰间挎刀的男子踏进客栈。
洛浅予抬眼看见裴松言,怔了一下:“裴大人怎么来我们小小客栈了?”
裴松言在门口站定扫了一圈大堂,目光落在小夭身上停了几秒,随即收回,语气轻松:“例行巡逻,路过进来看看。”
他边说边把腰间的刀卸下,顺手把刀放在柜台,又给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桌旁,“所以什么温家十七岁姑娘?”
洛浅予扭头看了一眼小夭,在她耳边压低声音:“他是巡捕司指挥使裴松言裴大人。小夭,你的事可以给他说吗?”
小夭攥紧衣服,犹豫看向客栈外面。裴松言带的属下还站在外面,列成两排,站的笔直。
“可以说就是……”
裴松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属下还在外面等着,向他们摆手,大声喊道:“你们继续巡逻,我在这处理些事情。”
直到看不见那两排身影,小夭才深吸一口气,平淡的开口:“我从小被人抱走,来京城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们好像是京城里的姓温的大户人家。”
洛浅予补充:“我们问了一天,确认京城一共有三户,但是不知道她们家中可有年满十七岁的姑娘。”
裴松言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片刻才抬眼:“东、西市两家并无适龄姑娘,他们一家并无女儿,另一家早已嫁为人妻。”
“裴大人厉害,我还没说是那几家,你就知道了。”洛浅予语气里带着一丝佩服。
“每日巡逻,这些做生意的总要了解一些。”裴松言话一停,不知该说不该说,“至于温少卿,他家中二女儿倒是正值十七。”
他偏头看向小夭:“你确定,真的是姓温?事关朝廷命官,不能随意判断,你有什么证据?”
小夭低头,从袖口缓缓掏出一枚玉佩。玉质是上好的和田玉,握在手里润润的,没有太多佩戴的痕迹,正面刻着溫字,笔画锋利,刻的干净利落。
“是姓温,我从父母房里翻出了个带温字的玉佩,他们喝醉说那个玉佩去典当不收就放起来。”
裴松言接过玉佩,没有先下结论,又对着窗外的光举了一会儿,光线穿透玉身,把那个温字的笔画映得清晰分明。
他放好玉佩生怕手一抖把玉佩摔碎,语气里带着几分确定,“这确实是太常寺温家的玉佩,这里面的花纹别家可都没有,而且这个温字的写法,只有温大人才那么写。”
小夭低下头,把那枚玉佩摸了摸过来,指尖沿着“温”字的笔画慢慢地描了一下。她看了很久才把玉佩收好,用手帕包住放在怀里。
翠羽倒吸一口气,一脸震惊:“小夭姑娘不会真的是温家二小姐!”
洛浅予没有接过话,找亲生父母怎么就扯到朝廷官员,这小夭可不好办。
她皱了皱眉,转向裴松言:“裴大人,你可有什么办法能帮小夭?”
“什么办法。”昭宁一拍桌子:“直接带着小夭去敲温家大门!”
行舟在一旁附和:“对,直接带小夭姑娘去理论。我和昭宁会武直接拦在她前面就行,才不拍他们搞什么阴的。”
洛浅予猛的扭头看向行舟:“你什么时候会武的?”
“啊!”行舟被问的一愣,“就前几天劈柴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会武功。”他边说变挠后脑勺,也没有明白自己会武这件事。
洛浅予嘴角扯了扯,路上随便捡的人会武,这行舟身份可不简单,求求老天保佑,不要让情节降临。
叶知秋抿了一口茶,抬起头声音不高:“不可,不能贸然带着小夭姑娘去找上温家。”
榆生心理赞同昭宁和行舟的说法,难得插一句嘴:“知秋哥这有什么缘由?”
裴松言替他回答:“普通商家还能私下解决,但温家家主温崇礼可是四品官,他家千金从小被报错,这可能就牵扯到拐卖,而且——”
他顿了顿:“你们贸然上去,不怕被当初策划的人倒打一耙?”
小夭的睫毛颤了一下:“那……还如何是好?”
叶知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个人名::“韩昭”
“韩大人!”榆生突然激动起来:“韩大人探案公正,如果小夭姑娘找他肯定没问题。”
“韩昭?”洛浅予不解,这个从未听过的名字怎么能解决这件事。
裴松言解释道:“韩大人是大理寺少卿,断案无数,公正清明,不为皇权所折腰,是个真心为名的好官。”
榆生跟个迷弟一样,一直点头:“是啊是啊,前几年轰动京城的无头女尸案韩大人三天就告破,真是厉害!”
翻版包拯?洛浅予越听越感觉像包拯:“韩大人是不是脸特别黑,额头还有个月牙。”
“你怎么知道,不过韩大人头上并无月牙。”
没月牙啊,洛浅予心理有些失落,还没真正在现实见到一个人脸上长月牙是什么样!
“裴大人”小夭抬头,对着裴松言的目光,“这件事是跟韩大人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你们作为平民百姓不能自己处理,但韩大人听完你的事决定会帮,他最讨厌这种行为,如果你找他,我想他肯定会公明断案。”
昭宁凑过来:“他为什么讨厌这种行为?”
“不可说,不可说。”
昭宁不放弃,继续缠着裴松言:“什么不可说,有什么难为情的?”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裴松言怕自己多呆一秒,话就秃噜出去,起身拿上刀向外走去,“你们最好明天早上去公廨找韩大人?”
“为什么,不是越早越好?”
他走到门口停下了下来,偏头补了一句:“一是今天韩大人修沐,二则是明天早上我没事,可以去看看。”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门板被他一碰,发出一声轻响。昭宁还想追出去问,被洛浅予喊住了:“行了,别追了。他既然说了明天早上,那就明天早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饭过后,众人各自散了。洛浅予提着灯笼正要回屋,看见后院有个人影坐在廊下。
走近了才发现是小夭,她缩在廊下的阴影里,双腿并拢,两手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小夭,这么晚了,你怎么坐着?”
“我是不是不该来”小夭连忙站起身:“翠羽跟我说无聊可以来这里,不过我看她屋子烛火已经息了,便在院中看会儿夜景。”
“没有什么不该来的,地方就是给人看的。”洛浅予走过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墙边带,“既然要看夜景,当然要找个最好的地方。”</p
>她伸手扶住墙边那把木梯,拍了拍梯身:“上去。”
小夭犹豫了两秒,还是踩着梯子慢慢爬了上去。洛浅予在下面扶好梯子,见小夭上去坐稳,她也三下五除二的爬上去,挨着小夭的肩膀排排坐下,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怎么样,这个风吹的好凉快。”
小夭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点点头:“好看的。”
“好看就完事了,小夭不要多想,这件事一定会完美解决!”
她往后一仰,手臂枕在头下,躺在屋顶的瓦片。月亮已经移到屋檐上方,清辉如水,把屋顶的瓦片照得泛出一层薄薄的银光。
她招呼小夭:“小夭,你也过来看看。”
“嗯。”小夭整理好衣服学着洛浅予躺在她旁边,一扭头她的侧脸被月光渡上一层轻纱,眉眼弯着,隐约看到嘴角边的梨涡。
“掌柜。”小夭把头转回去,看着夜色如墨的夜空,声音很轻,“我好辛运能在这碰到你。”
“那小夭你未来一定会更幸运。”
“嗯。”
两人一时无言,夜风从墙头翻过来,带着槐树叶子的青涩气息,把檐角垂下来的灯笼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小夭伸出手,像是想触碰那片星空,却在中途收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小夭坐起来:“掌柜,太晚了我先回去。”
“好。”
“掌柜不下去?”
洛浅予还躺在原地,被晚风吹的舒坦,“我一会儿下去,小夭你要是困了就先走。”
“掌柜。”小夭转身小心的踩着梯子慢慢往下走,“晚上天冷,你小心不要着凉。”
“知道啦!”洛浅予举起右手挥了挥示意听到她的话。
小夭走后,洛浅予又躺了一会儿,听到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报时声:“夜班子时……”
十一点了,是该下去睡觉,真是来了古代,作息都健康不少。
她起身晃了晃脑袋,不运动,躺久了,猛的一起身,眼前居然还发黑。
“掌柜,怎么还在上面坐着?”
叶知秋在墙下面抬头对着洛浅予。他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衣,灯笼的光从侧面映过来,把半边脸的轮廓照得清晰分明,眉骨和鼻梁之间落着一道浅浅的阴影。
“上来吹吹风,我正要下去。”洛浅予扶着瓦片站起来,小心地踩上梯子。
叶知秋在底下扶着,见洛浅予到最后几级梯子的时候,他伸出手,稳稳的扶住住洛浅予的胳膊。
洛浅予脚落了地拍拍手,“你怎么还不睡?”
“最后几页书,想着看完。”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听见院里有动静,出来看看。”
“看完就早些睡。”洛浅予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着叶知秋:“明天去找韩大人,你要去吗?”
叶知秋反问:“掌柜希望我去不去?”
“去啊!你好歹也是个举人,比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还多一层身份,而且过去你还能说个话。”
她叹口气:“要是只有我,只会跟韩大人两口无言,面面相觑。”
“好。”叶知秋答了一句,“明天账怎么办?”
“翠羽会算账,这几天客人也不是特别多,我相信他们忙的过来。”
叶知秋点点头,说句“那就好。”则转身回了房间。